甘染看着那一抹红晕开，挂在石壁上增添了抹暗沉的红，薛爻木捂着撞出血的手肘，勉强站定身子。
风力小了下来，又重归于宁静，刚才像是幻觉一般，可是看着薛爻木冒血的胳膊，甘染没有再走向洞口，反而冷静下来，扭头问道：“有这种结界吗？”
结界？薛爻木撒完止血粉，飞快思索一遍，对她的问题摇头。
从外向里那么大风，若非是他体格尚可，换成一般修士，估计会伤得更重，也是如此他才上前，替甘染分担一部分冲撞的力道。
忘尘老头不在，江无序也不在，结合老头对江无序特殊的态度，难不成是他抓走了江无序？
不可能，那他为什么还要教他们修炼、给他们秘籍？
薛爻木：“难道是老头知道有难，先带着江无序逃了？”薛爻木止住血，看着在洞内打转的甘染猜测道。
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见进去自己的话，只见甘染脚步一顿，“可是照江无序的性格，天塌下来，林梢不走他也不会走。”
这样想来，老头是坏人的概率就更大了。
但她其实她也不确定，毕竟如果是幻境什么东西模糊了心智，如同林梢一样，莫名捅了江无序两刀，他怀恨在心？然后稀里糊涂跟着老头走了，也不是不可能吧。
“怎么可能？！”薛爻木首先反驳道。
想不到薛爻木会有这么大反应，甘染皱眉问：“为什么？”
为什么会觉得不可能？
至于为什么，薛爻木想不出也说不出，他就是感觉。
“反正我觉得没可能。”
说到此时，林梢猛地吐出一口血，甘染忙跑到她身边观察。
在她紧张的等待后，面前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黑洞洞的没有一丝眼白，冷冷盯向甘染。
是一种冰冷，非人的注视感，激得甘染浑身寒毛竖立起来。
薛爻木见势不对，抓着甘染的后领就往林梢对面最远处丢去。
托得薛爻木懂些巧劲，甘染并没觉得不适，与林梢遥遥对立站着，还未从迷茫中回神。
刚才那短暂一眼萦绕在脑海中——黑漆漆双眸中映出自己的脸，没有半分温度与情绪。
“你的眼睛？”
林梢抹掉嘴角的血，在原地撑着剑站起来，双眼一眨不眨望着甘染二人。
由于失了眼白，她站在那，根本不知道视线是往哪看过去的，薛爻木觉得阵阵森寒扫过自己的位置。
“江无序呢？”林梢开口说话了，声音语气一如既往，就是脸色有点冷。
薛爻木：“你没走火入魔？”
林梢指着自己的眼睛，轻描淡写道：“这是娘胎落下的病。”
好像江无序是说过这么一回事的，甘染晃晃脑袋，怎么给想不起来了？
薛爻木凑近那眼仁瞧了两眼，嘟囔道：“还真是奇怪的病，前所未闻。”
跟着林梢走到洞口，甘染躲在最后，尴尬笑了笑。
这次她是不敢再不知死活的往外冲了，可怕的修真界，她不想呆在幻境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甘染在后边碎碎念，顺便给薛爻木也暗自祈祷一下，祈祷他这个弱鸡别再撞飞，毕竟她没能力去救他。
林梢走上前，将手伸出去触摸外边的世界，并没有甘染说的什么能吹翻人的大风，有微弱的风席卷而来。
她试探性踏出一步，却被猛地被漩涡吸走，还好反应够快又早有防备，剑身插在地面拖拽着，勉强不被卷走。
甘染瞬时间瞳孔地震，上前抓住林梢的手，黑而无光的眸子看过来，甘染莫名从中看出几分不解。
“你别走哇，走也要带着我走呜呜呜。”
甘染欲哭无泪，难道弱鸡就不配在修真界生存吗！
她紧紧攥着林梢的手，即使自己也被带的向无形的漩涡滑去，也要死命抓着。
薛爻木在旁感受着气流的变换，忽而明了，举起弓箭在空中射出一箭，射出的那刻，漩涡确实松懈那么一下，转而改变了个方向，带着林梢往右一拧。
“嘶。”甘染短促的痛呼了声，低头向脚踝看过去，还好，仅仅是蹭破点皮。
林梢对呆住的薛爻木提醒道：“它是会动的。”
漩涡会动，可以扭转角度方向，但是箭再怎么扭转角度，也无法追踪这种无形的东西吧，薛爻木握着弓，将箭矢轻轻搭在上面，预测着角度，深吸一口气，手中绷紧的弦松开。
——落空。
箭矢的破空声擦过林梢耳畔，她没听到箭刃落在地上的声音，回头一看，箭镞扎进土地。
甘染偏头看了眼剩余的箭羽，忍不住对薛爻木道：“你的箭不多了。”
“没事，我有很多……”话说一半，薛爻木说不下去了，笑着的嘴唇也变得僵硬下来。
因为他回身瞧了一眼，他的那些箭只剩下十余支了，甚至有些是之前训练箭法时，已经残破的。
“既然箭能打破这个漩涡，那么我的剑也可以。”
“最后剩下一支箭的时候，我会拔剑看向它。”
这番话，既不会加重薛爻木的压力，又寄托了几分希望，林梢说完便示意薛爻木继续。
她的脸上无悲无喜，与之前大不相同，有点严肃。
甘染更加握紧了林梢的手，引来林梢一声轻笑，如此险境下，居然还能笑得出来？甘染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这样抓着我也没用，你力气太小，我会甩开的。”林梢陈述事实，她也不知道这漩涡会将她带去哪里，也不知有没有危险。
就目前而言，起码不出山洞是安全的。
如果失败，她会毫不犹豫甩开甘染。
究其根本，这漩涡看起来就像是为她设的，因为甘染面对的是劲风，目的是不让甘染出来，但这漩涡确实是想叫她出去。
所以，在她离开后，只要甘染和薛爻木守在山洞，大概率是没有危险的。
现在有危险的人……林梢垂下眼帘，想到了平日默不作声地江无序，应该还活着吧？
江无序睁开眼，白茫茫一片望不到尽头，自己在其中化作只大蛇盘桓着，它委屈的将头埋起来，等待着。
等待着主人能够早点找到他。
*
“最后一支箭矢了。”薛爻木抽出最后那支，望着外边地上七零八落的箭杆，有些颓废，迟迟不敢下手。
甘染双手攥得发麻，怎么也不肯松开林梢，大有同生共死之感。
进入幻境之前是谁告诉她啥事没有的！等她出去，一定要逮到那人，说他假传消息，狠狠坑一大笔钱。
林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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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剑一点点从地上拔出来，露到合适的位置，而后因为支撑不稳定，身子很快被漩涡向后吸去大段距离。
“放就行。”
她的声音不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直耗着才不是办法。
甘染心跳如鼓，下定决心般对薛爻木喊道：“加油加油！”
薛爻木再次深吸一口气，回望了眼甘染满含信任的眼神，顿时热血起来了。
管它什么呢？管它会将人带去哪呢？幻境总是会结束的！
这么想着，箭矢带着三人的视线破空而出，林梢抓准时机，拔剑出鞘，刺向那无形的气旋，一瞬间气流散开。
来不及松口气，地动山摇，三人齐齐仰头。
“幻境要破了？”薛爻木不可置信道。
幻境现在结束，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早。
甘染手掌遮着眉头，往天上散开的云层一瞧，简直狂喜，甩着林梢的胳膊道：“那我们快走吧。”
幻境开放的时间到了，如果现在不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
幻境开启也是有时效性的，林梢立在原地踌躇，漆黑的眸中满是纠结，干巴巴问：“江无序呢？”
“他那边也会关闭的啊。”甘染晃着她的手臂，不断催促。
眼看云层就要再次合拢，林梢扶着胀痛的额头，答应了。
“好。”
三人御剑而上，逐渐缩小成黑点，直到再也看不见。
忘尘老头从他们走的地方隐隐现行，见计划达成，折身离开此处。
林梢的气味消散在幻境中，江无序是第一个感知到的。
蛇的瞳孔转动几下，俯视着远处一个白发的身影走近，不悦的扭头。
忘尘：“她已经走了。”
“你知道的，幻境不会那么早结束，他们走了。”
江无序收回蛇身，伫立在原地，面无波澜对视着老头。
初见时候的老头总是嘻嘻哈哈，而眼前这位，则更有曾经忘尘仙尊的样子，不苟言笑，摸不透想法。
也对，一个修为大成，差点就能飞升的强者，怎会是什么单纯的样子？
“你和我学剑。”
任是他说再多，江无序始终未置一言，眼神淡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从幻境出来，林梢闭起眼睛，生恐被那些剑宗的人察觉异常。
但还是遇到了眼尖的剑宗弟子捉住她，扣住她的胳膊问道：“你的眼睛这么回事？”
甘染刚想要替她回答，这是自小落下的病根，就听林梢淡然开口道：“我是瞎子。”
…啊，完美答案，也不用和人解释盘问了。
“那他呢？”剑宗弟子手一指，正好指着薛爻木，怀疑道：“他也是修士？”
那一瞬间，薛爻木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拽着自己身上不适的衣裙腰带，用头发半遮半掩着脸，夹着嗓子应了声是。
还好他出去前换了身裙子，就怕出来有人检查。
“这都什么队伍。”检查的弟子吐槽了句。
丑的丑，残的残，唯一一个正常的还是个凡人，没半点修为。
甘染赔笑两下，准备蒙混过关。
刚扶着林梢走出两步，最后的剑宗弟子用剑鞘横在他们三人身前：“那不对啊，你们还差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