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一场骤雨不歇，土地却并没有湿润的痕迹，一切如同没有发生般。
林梢蹲下捻了捻干燥的土，看着万里无云的天际心中不由得升起丝烦闷。
头也突突的痛。
“不是下雨了吗？”
薛爻木抱着烧了一半对柴火茫然，昨夜他还被淋到了的，现在怎么一点雨水不见？
林梢支着额头，皱眉跳过这个话题道：“幻境而已，继续走吧。”
空气中的气息越发憋闷，甘染双腿灌了铅一样艰难行走，慢慢落于江无序身后。
林梢一味向前走，尚未注意后方的动静，只察觉到江无序焦急扯住她，恍然回头，甘染和薛爻木一齐消失不见了。
林梢头痛捂着一侧脑袋，原地大声呼喊起甘染的名字，空荡荡没有任何回应，她掐上江无序的胳膊，最后倒在他衣襟前。
*
“这是哪儿啊？”
薛爻木环顾着陌生的环境，甘染抱着方亮晶晶且薄薄一片的东西刷着，然后陡然放出声音。
甘染抱着手机嗖地跳起来，指着薛爻木震惊道：“你怎么在这？！”
她不是成功找到神器回到现代了吗？为什么薛爻木会在这？
费了好一番口舌，甘染总算给薛爻木讲明白了什么叫做“穿越”。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和你穿到你的世界了？”
甘染对他打了个手势道：“bingo！”
薛爻木思索无果，见甘染躺在一米八的大床上开始扫外卖，各种眼花缭乱的美食层出不穷，他转头也忘了穿越的事，指着屏幕说：“吃这个。”
甘染看着杨枝甘露的蛋糕，毫不犹豫下单，接着点了一堆油炸食品连带着奶茶。
片刻后，薛爻木一手叉着炸鸡一手拿着盛满蛋糕勺子，在甘染的示意下先是试探性吃了口炸鸡，酥脆爆汁。
眼睛一亮，接着第二口是绵软清甜的蛋糕，夹杂着芒果的糯，前所未有的新奇口感。
“啊，你们那里好像是没有芒果。”甘染看他指着芒果，对他解释道。
吃饱喝足，最后两个晕碳的人倒在沙发上。
薛爻木开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的一切都与修真界不同，充满着安逸美好。
他戳了戳刷手机的甘染问：“那你…不是修真界的人？”
甘染狐疑瞥他两眼，她当然不是修养界的人了，她这都回到现代了。
默了默，她想明白了，她不是修真界的人，自然不会再回去修真界，但是薛爻木他总是想要回到修真界的。
“你是想回到修真界吗？”
甘染拿过来一本书，薛爻木翻来覆去研究，也没看出来这有什么特别。
甘染尝试了各种办法，要么把书扣在他头上，要么点上两根蜡烛念咒语，虽然看起来并不是什么正经办法，但是小说不是一般都这样写的吗？
两个人对着书发呆，薛爻木看着书上既熟悉又不熟悉的字体。
“哎？还有我的名字？”
甘染打量一眼，随口道：“就是你。”
薛爻木没听明白，看到桌子上的遥控器按了下，面前大屏幕突然显出亮光，像甘染手中放大版的手机一样。
甘染以为他要看电视，随手给他放了个动画片睡觉去了。
睡梦中，总感觉忘记了一些事，昏昏沉沉不觉现实与梦境。
另一端，从梦境中踽踽前行寻不到尽头的林梢猝然睁眼。
江无序见她醒来，将手中拧干净水滴的帕子搁在她头顶，掏出水壶，小心翼翼递给她。
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后，持续的头痛方好受一点，林梢举目望着四周，没有瞧见甘染的影子。
她跌跌撞撞起身，甩开江无序的手。
她要去找甘染。
“我扶着你去找。”江无序甫一伸出手，却被林梢避开，空荡荡的手垂下，走开了。
林梢以为他要分道扬镳不管她时，江无序折断了根树枝交到林梢手中，默默跟在她身后。
……林梢摸着抹平了棱角的树枝上端，心里暗中一涩，默不作声拄着树枝往前走。
幻境那么大，好像怎么走都没有出口般，林梢头痛欲裂，撑着身体靠在树边休息。
江无序蹙眉弯腰，林梢正不解他要做什么，就见他蹲在她面前，拍了拍自己的肩。
犹豫一下，想到失踪的甘染和薛爻木二人，林梢将胳膊搭在他脖子上抱紧。
胸膛的伤口隐隐有些痛，江无序按了按，嘴角扬起一点微不可见的笑。
他缓缓起身，蹒跚着步子慢慢向前走，林梢靠在他肩上，蓦地想起那衣服下那肩宽窄腰的身体，又想到胸口刺穿的那一剑。
“…对不起。”
很轻很轻的三个字，江无序未曾听到，林梢也没有说出声，只是张张口，风一吹就飘过去散开了。
江无序背着林梢走了很久，久到林梢趴在他肩上迷迷糊糊睡过去，他才放慢脚步，抚摸着有些渗出血迹的胸口，闷闷揉了两下。
“林梢？”他轻唤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
江无序小心蹲下将她靠在石块上，生恐惊扰了她。
血迹有点止不住外流，他倒上厚厚一层止血的药，用绷带缠了又缠，收拾好后转而看向林梢。
林梢自始至终的眉头没松过，手指深嵌进肉里。
“林梢？林梢？”
语调传到梦里变了调，变成她自己小时稚嫩的声音。
——“林梢，我叫林梢。”
那时候的她刚遇上林准老头，老头问她拜不拜师，彼时的她正无家可归，略一思索就答应了。
林老头问她要叫什么名字，林梢沉思半晌，将百家姓背了几个还是没想到什么想要的名字。
于是一个豆芽大小的孩子对老人问道：“你姓什么？”
她这话将林老头逗笑了，只觉得这女娃娃鬼灵精怪的，对她说自己姓林。
“林？”那时候的林梢放眼望向满山的树，听着沙沙作响的叶子，夜晚的月光刚好照耀在最高处的梢头，遮着半个轮廓的月亮。
她听到自己对林老头说：“梢，我叫林梢。”
牵着林老头的手走时，她还回头望了一眼那高高的枝桠，并暗自发誓以后也要做那顶端的存在。
梢，是她只想争顶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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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林老头为师后，日子是前所未有的清闲，不用独自去闯荡各种秘境，不用风餐露宿，不用被修士当成路边的乞丐一脚踢开……比起上一世好过太多了。
然而第一年过节，林老头问她要不要去看看她故去的父母。
林梢摆弄着小剑，对他面不改色说自己的父母已经找不到尸骨了。
林老头对她怜爱更甚，买了大堆纸钱，每年清明都烧，看得林梢难以言喻。
但她也不可能说自己父母尚在人世，是他们先把自己丢掉的，如果再被林老头送回去，她是不愿意的。
想到这里，林梢忽而双手摸上自己的脸，手指抵着眼珠停下，忽而沉默了。
一切美好瞬间烟消云散。
如果林老头知道自己收徒收了个邪性的孩子，当年是不是会厌恶甩开自己？
应该不会的，毕竟万鹤峰常年招不到学生，不论是个阿猫阿狗进入万鹤峰，林老头都是欢迎的。
思绪浑浑噩噩飘着，林梢感觉眼皮上落下个冰凉凉的东西。
“林梢？”
她拂开江无序的手背，天色早已经暗沉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睡过去多久。
“为什么不叫我？”
江无序擦洗果子的手一顿，他起初是想要她多休息会儿的，可是后来看天色渐晚，叫了她许多遍，可是林梢还是没有要醒的迹象。
看他反应，林梢也猜到了大概怎么回事，这幻境对她太不友好了，总是时不时陷入梦中，分不清现实。
四下没有可躲避的山洞或场所，江无序掏出几个大氅盖在林梢身上，用微薄的灵力挪了几块大石头围了半圈作为挡风，两个人缩在小小一方空间中互相汲取温度。
幻境之中，什么都是假的，但是带来的感受都是真的，也就是说就算天上下起刀子，刀子扎在人身上也会是痛的。
所以不论这里白天多温暖，到了晚上若是天气不好，冻的手脚麻木也是正常。
江无序默默隔开点距离，他天生体温较常人低，若是天热还好，不会惹她厌烦，若是天冷…他朝角落靠了靠。
“干什么这么往后？”林梢扶着额角，见他动作，莫名其妙道。
江无序找到合适的位置便不动了，一板一眼回答：“你会冷。”
“我不冷。”
“我体温低。”
林梢无奈吐出口气，每次问江无序一句话，总要多问两句，否则林梢根本想不到他会是什么想法。
就像现在，正常人谁还会想到自己体温低的问题？
他不过来，守着风口的角落，头埋在大氅的绒毛里面，几缕长发溢出。
“你？”
江无序看着突然靠过来的林梢哑然。
林梢头倒在他胳膊侧边，几件大氅堆在两个人身上密不透风。
身上是暖和了，但是头顶的风还是冷飕飕的吹过，毕竟守着风口。
江无序认命般站起来，抱着厚厚几层大氅往另一边角落过去，走到风口最小的地方坐下。
林梢得逞般笑了笑，走过去挨着坐下。
呼啸的风穿过，两个人碰着头，发丝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