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染有点害怕这样的林梢，深吸一口气，“他已经流了很多血了…”
林梢垂眸看着倒在地上的江无序，愣神良久，任由血液漫开，薛爻木护着甘染不敢轻举妄动。
江无序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跳动的心脏有点痛。
“花容月。”
还迷迷糊糊睡觉的花容月被薛爻木叫出来，看着满地狼藉，吓了一跳。
“幻境？”
“她怎么会好端端陷入幻境？”
林梢淡淡扫过花容月和甘染，并没有表现什么攻击性，只是立在原地旁观着江无序的血越流越多。
她分得清甘染她们，只是分不清江无序。
至于她们说的幻境，刚才是幻境吗？一剑接一剑，划开皮肤的冰凉，让她想起前世轻易死去的自己。
她不想要前世那般潦草的一生。
林梢漠不关心的模样，眼看江无序就要就地丧命。
“他会死的！”花容月向前两步，想要止住江无序胸口的血，却被林梢一个眼神逼退。
那是怎样的眼睛？似鬼魅般阴沉，完全不像一个人的存在。
“…你的眼睛怎么了？”
林梢没有说话，阖下眼睑，江无序的手正搭在她的脚边，呼吸微弱。
会死吗？
趁着她松懈，甘染突然扑过来抱住她，声线颤巍巍的小声低语：“别杀他，你还要陪我找到神器的，别杀他。”
她不知道哪里来得勇气，紧紧锁着林梢的脖子，一遍遍重复着。
呼吸愈发困难，江无序朝执剑的少女注视着，长久不言，看着她闭上那双眼睛，撕下一条布带遮住视线。
甘染挽着她的手，小心翼翼牵着她往一侧走去，剩下的江无序交给薛爻木。
而花容月还沉浸在那双异于常人的眸子中，久久难以回神。
难以言喻道：“她是修了什么歪魔邪道吗？”
“没有。”江无序捂着血流不止的衣襟，声音冷硬，“烦请避让。”
“切，谁稀罕看。”花容月背过身，细细琢磨。
几个人竟然丝毫不在意这件事，甘染与江无序不介意就算了，薛爻木难道就不好其吗？
“她是小时候就带的病，不是什么歪魔邪道。”
江无序一边忍者痛，一边将药粉倒在伤口处，火辣辣的疼。
那把剑是他为她亲手铸造的，上面红色的纹路是种罕见的材料，只需要一小点附在剑上，在刺破人的血肉时，会让人产生灼烧般的痛意。
没有想到，他是第一个尝试到这种痛意的人。
江无序的包扎手法算不得认真，只是粗略压紧了伤口处，让它不再轻易流血。
“你去哪？”
薛爻木看他扶着自己艰难站起来，跌跌撞撞往林梢的方向走去，迅即拦在他面前道：“你疯了？这样报仇吗？”
江无序唇色苍白，左手冷冷拂过他的肩，虚弱地往前继续走去。
“哎？”薛爻木还想再拦，花容月抓住他的袖子。
“你不用管了。”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估计这剑也是伤了江无序的心了，花容月看着他深深浅浅的足迹，叹息道。
难，不知道两个人接下来的幻境会怎么相处。
江无序如愿走近，看到林梢靠在甘染肩头的背影，微微放下心，悄然停步在树后。
“没事的，没事的，那我们再回去杀了他好不好？”
甘染也是没想到江无序就是江玄同，也没想到主角会与原书剧情相差那么多。
“你不是说他自带buff吗？”林梢摸着自己的眼睛，牵强一笑：“说不定有他在，你就可以找到神器回家了。”
总比在这个不熟悉的地方好。
“嗯……”
“你想问我的眼睛吗？”林梢放下手。
甘染沉重点点头，“按理说，你只是个npc配角，什么都不参与的那种，不可能会有异常的。”
林梢明白她的担心，一切都在按原剧情走，偏偏她是那个意外，所以为了安慰甘染，玩笑道：“我特别厉害算不算异常。”
甘染看不得她撑着身体还强颜欢笑的模样，半是心疼半是关切的问：“不说这个了，你还难受吗？”
林梢晃晃自己混沌的头，阵阵钝痛传来，如实道：“不太好。”
两个人对话声越来越小，甘染喂了粒药丸形状的东西给林梢，由着她靠在自己肩上休憩。
初时，江无序隐隐约约能听到她们的谈话，但是并不能听懂，后边索性放弃，见到林梢还算安好，便缓缓退出到另一侧去。
约莫两柱香过后，几个人再次聚集到一起，林梢的瞳孔已经恢复正常，看上去已经无恙。
除了江无序受伤和林梢险些迷失心境，其他人都还算正常。
“这幻境好古怪。”花容月嘟囔一句。
林梢见她也对此束手无策，干脆道：“换成月冉吧。”
月冉身为剑灵心思纯澈，不会受到幻境影响，或许在紧要关头还可以提醒大家。
花容月对此没有异议，她这下一具身体还没着落呢，可不能再把自己搭上。
一经替换，月冉懵懂的眼神出来，甘染看得惊奇，原剧情也没说谁有人格分裂啊。
“这不双重人格吗？”
林梢纠正道：“是一体双魂。”
“我有种直觉。”甘染做冥思状，“你肯定改命了。”
“我看的小说都是这样写的。”
林梢扶额，忽略她神神叨叨的模样道：“不是你说我是npc的时候了？”
“一码归一码。”甘染拿她十年看文经验起誓，这一切绝对没那么简单。
林梢点头，“好了，不用安慰我，我向来很强。”
甘冉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将目光投向江无序。
“你受伤了？”
她能闻出来，江无序还是被他在秘境铸造的那把剑伤的。
林梢没有给他半分眼色，从露面到现在连个余光都没有，江无序敛眉道：“没有，一点小伤。”
一点小伤？薛爻木眼睛都瞪大了，道友你要不看看你在说些什么呢？
这都不会卖个惨的？
江无序不想卖惨吗？是林梢现在根本不想理他，对他而言，现下卖惨不是个好时机，反而会引起林梢的反感，得不偿失。
他不说，月冉也不感兴趣，扯着林梢的袖子要去玩。
林梢环顾一圈，这幻境内，除去他们小队，其他队并未出现过，她猜测每组都不在一个空间。
而幻境也会针对他们，她有着深深的执念，被幻境选作第一个并不奇怪，就是不知道往下走还有谁会陷进幻境。
林梢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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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染还不解她怎么会答应让月冉乱跑着玩，就听到林梢布置下玩的规则。
“我们现在都保持清醒，如果谁先中了幻术，就算谁先输。”
“如果你能把我们叫醒的话，就算你赢，我们出去随你意愿玩。”
林梢默默对月冉传音：“带你喝酒。”
月冉眼睛一亮，欣然同意，当下把在场每个人当作她养的小动物，乖乖跟在人身后，生怕哪个人会趁她不注意陷入幻境。
为了好吃的好喝的，虽然这个玩法有点无聊，但月冉还算乐得其中。
江无序脸色苍白，时不时要停下脚步歇息，于是便落在队尾。
刚开始，林梢走的很快，只想快点找到神器，从幻境出去。
后来，无奈江无序实在走起来摇摇欲坠，其他人也有意等他，便只能慢下来，保持着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
为了缓解压抑的情绪，甘染一路上讲了大堆段子，讲得口干舌燥。
幸而有用，月冉听得津津有味，缠着她一直讲下去，薛爻木则是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怎么这么穷啊？投胎前，我是不是查过人间的穷游攻略哈哈哈哈——”
甘染看着薛爻木越发不顺眼，就算是穿着女装也是不顺眼。
“喂，烦请不要笑得这么放肆好吗。”
薛爻木笑得肩膀乱抖，用拳头掩盖着笑容，背过身叉腰狂笑，笑声估计几乎能穿透整个幻境。
“……”
甘染看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生怕他脸部抽筋，于是面上难以言喻地问：“有那么好笑吗？”
林梢前世听过她讲很多这种段子，接受良好，故而给不出答案。
无果，两个人一齐将目光投向月冉询问。
月冉：“确实不至于。”
薛爻木总算笑够了，摆手道：“你们不懂。”
“你们知道穷有多可怕吗？”
林梢指着自己，迟疑道：“……你是说我不穷吗？”
几个人中，论最穷的就应当是她了吧。
“哇，你好歹还能吃饭！我在宗门每天被要求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天天磕辟谷丹。”
“吃都要吃吐了。”
林梢和甘染互换一个眼神，双方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堂堂剑宗居然这么苛刻弟子？
“每天练不好就要被威胁谴退我。”说着说着，薛爻木呜咽出声。
林梢抽了抽嘴角，怪不得在万鹤峰这么着急吃饭，还吃的那么多。
原本以为是胃口大，如今看来，苦命也。
甘染：“好了好了，出去我请你吃饭好了。”
“我现在就好饿啊，好饿哇！”就像从来没有吃过饭，别人还捧着碗在自己身边吃饭一样那种饿。
好饿好饿好饿。
薛爻木怔怔看着自己的手臂，鬼使神差抬起胳膊。
月冉走近他，肃着一张脸，对薛爻木的脖颈就是一手刀，随后将他轻轻放置在地上，扭头对林梢道：“他有点不正常。”
甘染看得傻眼，他是有点不正常，倒是不必要这样……快刀斩乱麻？
林梢阻止了甘染向前，驻足在三步外观察。
也是没想到，薛爻木会这么快陷入幻境，更没想到他的执念竟然只是吃不饱饭。
天，当今修真界真是完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