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序次日清早见到林梢,是在和月冉学术法。
他走近两步,认出这不是月冉,定足在旁观看。
“不是,你这什么眼神?”
花容月简直要被气死了,今天早上林梢把她叫醒非要学点魅术和幻术,缠着她教。
“祖宗,你就好好学剑法吧,不要强求自己不适合的。”
魅术主要就是通过眼睛迷惑对方,结果林梢一双眼睛锐利,哪有什么魅意?
林梢越学不会越非要学出来,她又实在不是这块料。
花容月没法子,转移教法,先学幻术吧。
止于在江无序袖中探出脑袋好奇地看,江无序将它按下去,小蛇依旧是不死心地弹出脑袋。
一人一蛇站在不远处,盯着林梢有样学样的练习幻术。
花容月刚开始教两三遍,林梢能模拟出个大概,后边再教,一遍就会。
她不禁哑然道:“欸?你幻术学的还挺快。”
瞧见不远处的江无序,林梢背手变出一只灰色老鼠,毛发脏兮兮打结的那种。
往江无序那边小跑过去,笑嘻嘻地将老鼠怼到他面前,直接突脸。
江无序眨了下眼没有反应,小蛇倒是吓了一跳,缩回袖中了。
良久,江无序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打散了她手中的老鼠。
“好丑。”
林梢:……
“哈哈哈哈哈哈哈。”
花容月看着吃瘪的林梢笑得格外大声,丝毫不掩饰。
“有什么好笑的啊!”林梢怒气冲冲回来。
“我要学魅术,这个幻术太简单了。”
花容月努力憋笑,拉着她的手对她道:“来,眼睛看着我。”
林梢照着她教的那样,双眼直视着她。
“眼神别那么冷,柔和一点。”
眼神柔和一点?林梢努力让自己眼神柔和。
“不对,嘶,还是不对。”
花容月一连否认了好几个眼神,林梢纠正过来纠正过去,眼皮都要抽筋了,还是没懂花容月要的‘柔和’是什么感觉。
一炷香过去,林梢往后一倒,控诉花容月不会教。
“我不会教?!”
“你怎么不说自己学不会?”
林梢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花容月道:“我为什么要说自己学不会?”
……有点道理。
花容月靠近她的脸,轻声道:“来,你看着我。”
她的声音既轻又空灵,林梢不由自主地往她眼里去看,渴望知道她眼里有什么。
然后她看见那眼睛里有一点彩色光芒闪过,再细看又捕捉不到了。
林梢离她又近一寸,见那点光找不到了,直接动手要扒开花容月的眼皮。
“停停停,干什么这是?”
花容月护着自己的眼睛,往后退了两步,收了魅术道:“给你演示完了,自己练吧。”
林梢若有所思,可一时半会又思不出来,于是问花容月:“这魅术也没什么用啊。”
花容月急得跳脚,不满道:“嫌弃还学?”
“真诚发问。”林梢立起三根手指发誓。
花容月深吸一口气,她主要是靠双修进益功法的,但她能这么说吗?
不能。
“不强是我修炼的不够厉害,懂?”
言外之意——功法本身是很厉害的。
林梢懂了,关怀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勤能补拙。”
花容月懒得争辩解释,干脆由林梢误会去,她打个哈欠,对林梢摆手,要回屋补觉。
“你可以拉着那个,喏,那个人。”花容月指着江无序站的地方对她道:“就拉着他练魅术好了。”
大清早叫她起来教林梢法术,都要困死了。要搁她们合欢宗,哪有早起这一说?
林梢瞥了一眼江无序收回视线,不情愿的将花容月放走,自己盘膝在地上练习幻术,一会儿幻化个烤鸡,一会儿幻化出个剑。
看着两只完全相同的剑,林梢突然想到个好玩的招数。
她用两柄剑,一真一假去攻击别人,别人躲过去哪个纯看运气。
她光顾着琢磨剑法,浑然没注意头顶站了个人。
江无序低头看她眉梢翘起,嘴角含着一抹得意,估计是又想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了。
林梢抬头,不习惯这样抬头看人,于是又非常迅速地低下头捣鼓自己的剑法。命令道:“坐下。”
驯狗一样。
偏偏江无序就听,毫不犹豫坐在林梢面前,看她研究剑法。
“有事?”林梢语气不爽,但江无序似乎听不出来,还乖乖摇头。
正儿八经看林梢练习幻术。
林梢念什么他跟着默念什么,手上动作也跟着转动。
砰——
林梢幻化出一个锤子,掉在地上。
江无序低头凝着自己手心那个握着剑、发丝飞扬的泥塑小人,默默收进袖中。
两个人练习了近一上午的幻术,林梢变得东西越来越多,甚至变出一只小老虎,打着滚翻到她脚边,被她一脚踹走。
江无序幻化的泥塑小人也越发栩栩如生,戳一戳还会动两下。
他挑出最好看的一只送给林梢,林梢沉默半息,木然提起泥塑捏了捏,小人抱着她的手指蹭蹭。
林梢盯着迷你版的自己看了两秒,依旧是面无表情丢开,碾成粉末。
然后以表歉意,对江无序笑笑。
结果江无序以为她喜欢捏,索性将之前幻化的那些都掏出来给她。
一众泥塑小人围着林梢排排坐,挨个等着林梢捏。
林梢很想慰问他一句,你闲的吧?
“徒儿!徒儿们!”
“咱峰又来新弟子了!”
林梢转头,还不解哪里来的新弟子,然后和薛爻木正好对视上。
和江无序对视一眼,双方都在彼此脸上看到了疑惑。
“…师父你这哪里捡到的,徒弟?”
林梢将那一排泥塑小人划给江无序,站起来抱胸盯着薛爻木上下打量道:“人家说要来咱峰?咱逍遥宗吗?”
林老头一捋胡子,并不觉得哪里不对,拉着薛爻木来给林梢看。
“我觉得咱峰今年运势好,一个来月都几个弟子了,都是主动进来的。”
能不主动进来吗?林梢拧着眉后退两步,提醒道:“要不您闻闻他身上的血味呢?”
也就林老头一心想着招生招生,但凡换个别人谁会收个莫名其妙还浑身是血的人。
林老头嗅嗅,对林梢解释说:“小薛呀?他是摔的。”
林梢轻呵了一声,又问起薛爻木的名字。
“薛废?”
这是多着急才起来这个名字?林梢扶着江无序忍着笑了一会儿,笑得浑身颤抖。
笑够了之后,林梢最后正色道:“师尊,他可不是没师门的弟子。”
“他叫薛爻木,剑宗掌门座下的二弟子。”
所以快快把这人打发走吧。
林老头一听,果然松开薛爻木的胳膊,上下打量起来。
而薛爻木逃亡了一路,好不容易找个地方躲躲,哪里知道误打误撞遇到了林梢这煞神的师门。
倒霉。
不上不下压着的一口血,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
他余光瞄了眼林老头慌张的神色,然后下定决心赌一把这老头的为人,趁机两眼闭上,开始装晕。
林梢捂住眼,还想吐槽这手段太低劣了,结果他师尊“呀”了一声,飞快将人扛起来往自己屋里塞。
徒留下茫然的林梢,她从来没见过她师尊两条腿能窜那么快。
林梢冷笑两下,幻化出一只沾着血迹的死老鼠,揪着尾巴进去径直扔在薛爻木头上。
眼见他睫毛颤动两下没睁眼,还装作无意识翻了个身,死老鼠顺着额头向嘴唇滑去,薛爻木眼睛打开一条缝隙。
——“啊啊啊啊啊!”
他弹射般在床上坐起来,直接光脚跳下床,抖着手指着老鼠。
“不是晕倒了?”林梢提着老鼠尾巴晃了晃。
林老头看清她手里拿的什么后,凑近夺过来一把扔到窗外道:“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东西。”
“重点是这个吗?”薛爻木崩溃,他都重伤了还得这样被人对待。
林梢耸耸肩,不以为意,挑衅道:“怎么?受不了啊,赶快回剑宗当你的二师兄去吧。”
没事跑到万鹤峰这落魄的地方,不知道是惹到谁了,她才不想招惹麻烦,对于薛爻木,还是尽早撵走的好。
“不行!我就是来拜师的,我已经不在剑宗了。”
“也改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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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改名叫薛废物了?”
林梢说话带刺,还是不乐意,谁知道他是惹了什么事跑到这来。
关于林梢说话极其嚣张的语气,江无序是习以为常,薛爻木并不是,举手告状:“师尊,你看师姐!”
林老头还没反应过来,他那边师尊已经叫上了。
“我师尊说要收你了吗?强行拜师啊?”
薛爻木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向林老头鞠躬。
抬起头滔滔不绝介绍起自己:“我,剑宗二师兄,修为自不必多说。”
“这修为高,再加上名字一换,明年宗门大比到时候也能给师尊挣个面子。”
林梢心想有她在,明年宗门大比她还不能给林老头挣个面子吗?
薛爻木拍着胸脯保证:“我洗衣做饭样样都行,还好养活。”
由于太激动又吐了两口血,看着要多真挚有多真挚,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当然,林梢也合理怀疑他那两口血,纯粹是他自己拍自己拍用力了,故意的。
不得不说,这招很管用,成功俘获了林老头的心,直接让他上床继续躺着。
“师姐不要怪我。”薛爻木‘虚弱’轻咳两声,营造出楚楚可怜的人设。
林梢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和颜悦色’的走向床边,手按上他的肩膀使劲。
“嗷——”
林梢立马松开手,故作惊讶道:“哎呦,师姐这下手没轻没重的,压哪了?”
“师姐真是笨手笨脚。”
说罢假惺惺以袖掩面,作出掉了几滴泪的模样。
“师姐真是不小心的,可不要错怪了师姐。”
薛爻木张大嘴巴,演戏谁不会?结果他一句“师尊”还没出口。
“你师姐说的对,她这手劲确实从小就比别人大,也不是故意的。”
好好好,他算是看明白了,这间屋子里只有他和林梢两个人在斗法。
师尊却是个单纯的。
不是说谁教出来的弟子像谁吗?林梢的品德到底哪一点像她师尊了?
薛爻木咬牙切齿道:“怎么会怪师姐?就望以后师姐对我手下留情。”
反观林梢笑眯眯的,点点头满意离开了。
视线掠过身后一言不发的江无序,薛爻木决定改日要狠狠拉拢一波。
林老头还好心喂了他两口汤药,出门去了,留下他躺在床上盯着床梁发呆。
不久,林梢敲了一下窗,“薛废废?”
“怎么又是你?”薛爻木伤势没好之前是真的畏惧林梢,见多了担心自己伤势好得慢。
经受不住她那一按。
林梢将剑插在他头顶,开门见山道:“你为什么逃出师门?”
薛爻木往里偏偏头,十分不满林梢的行径,跟民间土匪头子样。
“我是逃出师门吗?我是被我师尊赶出来的。”薛爻木现在还觉得做梦般,莫名其妙被赶出宗门,莫名其妙被同门追杀。
虽然都蒙着面,但是身手招式都是出自剑宗没错。
林梢翻个白眼,冷嘲热讽道:“哟,还师尊呢?”
“呸呸呸,前师尊行了吧。”
林梢没说话,算是满意了,总不能让师尊收个不干净的弟子。
她接着问:“你怎么会被宗门赶出来?”
“我哪里知道?”薛爻木一路逃命,还想找个同门问问呢,结果他停下一招,同门的剑锋劈头盖脸就过来了,那么多人围攻他一个,能保命就很不错了。
林梢百思不得其解,前世这家伙分明是个早死的命,怎么跑到万鹤峰了?
还被赶出师门?
“你别不信啊。”薛爻木见她要走,躺在床上叫道。
林梢随手给他合上门,忽略他的叫喊,敷衍回道:“知道了,废话那么多。”
“谁啊?”花容月好奇探头。
林梢:“怎么还是你?月冉呢?”
“见到姐姐不高兴?”
林梢无言以对,花容月顶着月冉的脸自称姐姐,她实在觉得别扭。
“好了,我就和她换着一会儿。”
花容月一撩头发,往屋内瞧了两眼。
“看完了?”
“嗯,不认识。”
林梢瞧见江无序手上缠着小蛇,止于在他手上绕来绕去。
“这小蛇还没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