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夹着她轻飘飘的笑，显得并没有那么重，但江无序就是愿意为此奉上一切。
即便是受伤，也无所谓。
他抽出被子里的一只手，手臂落下的影子越过那道月光，连接着彼端，牵住了。
阖上眼，清浅呼吸中，又是场好眠。
大清早，一声“什么？！”如同平地乍起惊雷，街上乱哄哄成一团，人挤着人。
林梢抱着剑朝外不经意一瞥，目光收回时停在人群中心一个红衣女子身上，眼睛顿时亮起来。
旋即踩着窗棱一跃而下，衣袂划过墙边。
“寻找骨香，一柱千两。”
红衣女子话毕，人群霎时沸腾，那可是千两啊，就换一炷香。
所有人都表现的蠢蠢欲动，但你要说这骨香到底是何物？那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外地商客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满脸洋溢着喜色到处打听，几个小儿庄本地的人脸色有些挂不住。
林梢拨开人群走上前去，如愿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容，眉眼精致秀气带着娇气。
——“甘染！”
红衣女子一回头，杏眼打量一番林梢，眼里透出困惑。
她有见过这人吗？
林梢已经走到她面前，神秘兮兮地凑到女子耳边说了两个字，旁人听不到说的什么，就看那女子眉梢向上一翘，露出惊喜。
急忙拉着林梢走了。
“你不是穿越？”
甘染眼珠子一瞪，目光狐疑，除了穿越者谁还会知道‘穿越’这个词。
仿佛能看透甘染所思所想，林梢背靠着墙壁，斟酌开口道：“我重生了。”
被人一剑封喉后重生了。
甘染食指抵着下巴思索，一个穿越一个重生，这事怎么听怎么离谱。
林梢自己也知道有点玄妙荒诞，于是大致给她讲了上一世的经历。
上一世她选择做一个散修侠客，恣意快活，与甘染相识也是行侠仗义时凑巧。
结识后发现两人性格意外的契合，聊了许多，甘染告诉林梢，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
甘染说这世界是一本书。
那时候的林梢听了没当回事，觉得无所谓，就算是一本书，她也和那种带着所谓光环的主角联系不到一起。
本来以为经营好自己的日子就行，谁知道去趟秘境，不小心动了他人机遇，让‘主角’一剑封喉，把命取走了。
呵呵，还什么正道魁首，正道有他那样的魁首迟早完蛋。
再者说，机遇资源什么的，就在那摆着，谁抢到是谁的，她抢不过就不要了，干嘛还要追着她杀？
这一世为了报仇，又碰巧遇到了逍遥宗的林准，林梢就稀里糊涂拜入门下做了个仙门弟子。
还好万鹤峰比较落魄，过得无拘无束，和前世也没多大差别。
等她装傻装到宗门大比，直接一鸣惊人，她也要当个正道魁首看看。
忆及前世那一剑之仇，林梢扎紧了发带，愤恨总结：“这一世我一定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甘染放空思绪消化良久，纠正道：“说错台词了，你只是npc女配。”
……太伤人心了，林梢决计不再理她。
临走时出于好心，她还是提醒了下小儿庄没有骨香的事，起码甘染想找的骨香不在这。
接着是林梢一挥衣袖，丝毫不带留恋的背影。
“你就这样走了？”甘染很不可思议。
“江湖之大，有缘再见。”
闻言，甘染有几分失落，即使眼前这人不是穿越者，好歹也是有点共同语言的，乍一出现一离开，倒是让她无所适从了。
本打算就此离开的林梢一转头，瞅见甘染眼下一抹落寞，试探开口：“要不你和我去吃饭？”
甘染亲昵地挽了林梢一路，到了客栈松开手去开门，没承想一开门迎面见到了个陌生男子，她率先将头转向林梢疑惑——“走错房间了？”
林梢回了句没有，径直推开碍事的江无序，按着甘染一坐，倒了杯茶水搁在她手心。
不过区区一杯茶水可堵不住甘染的好奇，她作势用手掌遮住侧脸，送了林梢一个揶揄的眼神。
两个人一间房？不是同居是什么，这八卦她可要狠狠吃。
隔着距离，江无序抿着唇如坐针灸，不明白林梢为什么出去一趟，会带回来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人。
林梢将两人眼神统统忽略，走到枕下翻出自己破旧的储物灵袋，倒过来甩干净，哗啦啦掉了一地法器。
上一世，甘染就因为怀揣着各种宝物做生意经常被人盯上，偏她还不喜欢修炼，少不得各种法器傍身。
林梢将这些年收集的各种法器暗器一一整理完，招呼着甘染过来挑几个方便携带的。
忽然想到江无序弱了吧唧的模样，又让江无序也过来选几个防身，省得做任务遇到危险时无计可施。
目睹满地狼藉又熟悉的器物，江无序一脸无措，不知从何下手。
他这些年炼制完美的法器暗器都‘送’给林梢了，一件不少被林梢保存的好好的，都在这了。
甘染见了眼前一亮，倒是不客气，嘴里嘟囔着这个好，这个也好，挑捡了好些个，最后通通装进储物灵戒里。
“话说这么多佳品法器你都哪里捡的，我也去碰碰运气。”
林梢摇摇头，她也想知道逍遥宗落魄到这种程度，什么时候还出了炼器高手？
单这些法器，哪一件卖出去不能换灵石？还丢的到处都是。
这些法器不论是从攻击、品相各方面来讲，都是极好的，故而她一直收藏着也没想过卖。
林梢见甘染挑完了，江无序还迟迟没动，眼神怔怔落在她手边一把镶嵌着碧玉彩石的小刀上。
——是那把她之前放在枕下，有点脱鞘的小刀。
细细想来，她记不清是多少年前捡到的一把小匕首了。
只记得当时相中这匕首是因为金银珠宝嵌的满当当，贵气逼人，甚至可以想象到炼制的人有多豪横。
即便如此，还是被主人随手丢掉了。
小刀美则美矣就是容易脱鞘，也许炼制的人就是忍受不了小瑕疵才随手丢了的。
也挺好，让她侥幸得了。
没人会不喜欢精致美丽的小东西，林梢合上刀鞘，在江无序面前炫耀的晃了晃。
“你选个防身效果好的，这种不合适。”
刀柄上宝石的斑斓光彩映下来，繁复艳丽，林梢爱不释手的转一圈匕首，重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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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起来。
看出林梢真的喜欢，江无序也打消了要回匕首的念头，只是想着下次送个更好的，镶多多的宝石。
为了不驳掉林梢好意，他在一众法器里选两个了品相一般的，就算是自己选过了。
回来一趟，要送的东西也送完了，又顺带嘱托了江无序不要等她，林梢握着甘染手腕向外走去，准备找个酒楼大宰一顿。
九方城内街巷纵横，弯弯绕绕很难找出首尾。
甘染格外兴奋，叽叽喳喳问了许多，听林梢说他还是半人半妖更激动了，许多关于人外和不可言说的情节在脑海飘过。
“可以啊！你道侣他是什么妖？”
甘染能感到自己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而林梢丝毫没有注意她异常的兴奋。
林梢是个路痴，一路上问了五六个人还没找到想找的酒楼在哪。
所以对于甘染的问题全凭下意识回答，直至听到道侣才皱起眉反问：“我怎么会找个闷葫芦一样的道侣？”
“啊？居然还不是道侣吗？闷的逗起来才有意思啊。”
林梢沉吟片刻，每天逗逗江无序，倒也不是说没意思。
不过道侣这种事还遥远的很吧。
后知后觉品味过来甘染的意思，为了让她那离谱的想法不至于偏的太过，林梢叹口气道：“他长着那一张脸？”
长着那一张脸？甘染照林梢语气重复咀嚼一遍，是明显不太满意的语气。
奇怪，那男子的长相难道还算减分点吗？是她眼睛不好还是林梢眼睛不好？
甘染有些好奇地追问：“什么样的一张脸？”
“和仇人很像很像的脸。”林梢无比认真道。
正说着，抬头一看，要找的酒楼也到了。
小二一盘接一盘的菜陆续送上，整个圆桌罗列的珍馐玉馔更是层出不穷，最后是两坛子酒压在桌上。
甘染和林梢互相对视，酒盏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醉不归~”
一句不醉不归，两个人喝到最后只会傻乎乎笑，林梢趁着自己还尚有一丝清明，叫了店小二给甘染开房。
一个酒量稍好的酒鬼揽着另一个酒量不好的酒鬼齐齐倒在榻上，林梢不忘向小二贴心补充：“明天她醒来找她要账。”
自己则抱着没喝完的酒，摇摇晃晃往小儿庄走去。
月光照不到的黑暗中隐没着一双眸子，江无序正盯着少女走出酒楼的身影，在墙角松了口气。
看来林梢的酒量如她所说确实很好。
天际一轮弯月，照着林梢歪歪扭扭的影子，柔和光芒中少女一脸执拗地走着直线。
结果没走几步，林梢眼中的一轮弯月化成两个、三个，又变成深深浅浅好几个，眨一下眼又缓缓重合。
努力想看清，却越眨越晕，所以干脆蹲在地上拍了拍自己的脸，烫烫的。
颀长挺拔的身影笼罩下来，林梢反应迟钝的抬头。
江无序慢慢蹲下来一言不发，摇摇她的手，转过身顺势背起林梢，一步一步迈着向城外走去。
月光下，两人身影被拉扯的很长，林梢窝在脖颈处安然蹭了蹭。
一呼一吸洒下，顺着衣襟流往心脏中，江无序感到左胸膛又不听话了，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