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东西?苏叶从桌子底下抬头坐好,只见长如白眉眼松松,动作轻巧地拽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后领,“小屁孩,为什么偷我们的吃食,你家人呢?”
这小孩不知是在哪个黑漆漆的地方滚过,全身占满了黑灰,特别是脸,更是像刚从黑泥巴地里爬出来似的,整个人只有眼白是白色的。
小孩声音也听着脏兮兮的:“我没有家人。”小小的手里不知道攥了什么东西,紧紧的。
苏叶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发现在为数不多的荤菜里,只有一道青菜盘子边染上了黑色,她顿时了然。
长如白明显也发现了这点,他挑挑眉,把那小孩放下来,“你这小屁孩,这次先放过你,不过下次……”
他话音刚落,那小孩一溜烟地跑不见影了。
长如白哭笑不得,同苏叶笑道:“是个练轻功的好苗子。”
“你教吗?”
“若有缘,并非不可。”
苏叶望了他一眼,两人继续吃饭,都没把刚才那个小插曲放在心上,一会儿后,刚才那个小孩不知何时又来了。
不过这次不是躲在桌子下的,而是直愣愣站在长如白旁边,伸出手:“还要。”
长如白额头跳了挑:“你,该问我对面那位姐姐,这桌菜是她的呢。”
小孩利落地转身,来到苏叶身边,继续仰头伸手:“姐姐,我饿。”
苏叶放下筷子,问长如白:“吃饱了吗?”
长如白顿了顿,犹豫道:“饱了……”
“饱了就好,”苏叶叫来小二,冲小孩抬了抬下巴:“全部打包,给他/她。”
“好嘞客官!”小二笑着过来,见到这小孩时顿时笑容消失:“怎么又是你?”
他小声对着苏叶说道:“他在我这乞讨了很久了,赶都赶不走,你可别被他可怜兮兮的样子骗了!”
苏叶被挑起了兴趣,“他是何人,可有父母?”
“……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客官需离他远点,他这人,霉得很!您不知道,之前也有很多客官看他可怜,还专门给他点菜吃呢!结果呢……”小二说到这,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面露恐惧。
长如白情不自禁追问道:“结果怎么样了?”
小二结结巴巴,像是畏惧什么,不敢说。
这时,客栈老板不知从何冒出来,顺手将小二肩上的毛巾扯下,甩了小二的背两下:“客官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来这么多话!”
小二如临大赦,连忙点点头:“是、是。”
全程,那小孩只是乖乖站在一旁,被人当面说也不出声反驳。
拿了剩饭剩菜,也好好跟苏叶道谢:“谢谢姐姐。”
苏叶此时还在思考小二的话,听了他的话如梦初醒:“不用谢,刚才,他说的都是真的么?”
小孩顿了顿,只留下一句“姐姐,晚上不要出门”便没了踪影。
徒留剩下的苏叶和长如白懵逼的对望。
“其实,我还没吃饱,”突然,长如白笑笑,眼里透着对食物的虔诚的渴望:“能再给我点盘蒸鱼吗?不加辣不加葱姜蒜的那种。”
“……滚!”
最终长如白还是带着他的鱼上了楼,苏叶当然也没忘澹烟姐弟,刚吩咐完小二便见澹烟打开了门。
她脸色有些苍白,背部衣衫隐隐约约透着湿润,可见为谢知怀治疗花了不少精力,澹烟见到苏叶,朝她招招手:“知怀醒了,你跟我过来吧。”
“不急,先吃饭。”
澹烟盯了苏叶一会,“好吧。”
两人进了房,苏叶一眼就瞧见躺在床上的谢知怀。
说来奇怪,他被她在心口捅了个大洞,还抹了脖子,怎么看起来只是受了轻伤似的?
苏叶思考的入神,没注意脚下,一脚踩空,哎呦一声,狼狈摔倒在众人面前。
澹烟抿唇,下意识将她扶起来。
苏叶眼冒金星,摇摇晃晃扶着脑袋起来。
差点忘了,自己还倒霉着呢。
“苏姑娘好眼力。”一道慵懒低沉的嗓音传来,苏叶闻声望去。
只见谢知怀不知何时把身体侧了过来,因为这个姿势,胸膛前中衣松松垮垮,露出些许白皙肌肤,他毫无知觉,扬着讥讽笑容,眸中藏着不屑。
苏叶冷冷移开目光,怕长针眼。
见苏叶不搭理自己,谢知怀也不恼,而是又将目光移向澹烟,变脸极快:“姐姐,你怎么将她带进来?”
此时正巧小二端进来一桌子精致饭菜。
待小二出去后,澹烟才缓缓落座,瞪了他一眼,“还说?你说要回去取东西,东西没见到,命还差点丢了!”
谢知怀露出委屈的表情,刚想告状,澹烟一连串的话如同炮弹将他砸了个眼冒金星。
“你们怎么会这么巧,遇上狐妖?所幸苏姑娘修为不低,不然她就要被你杀死了,现下捉妖师原本就稀少,她没被妖怪杀死,却死在你手里,到时我们该如何自处?”
什么什么?什么狐妖?谢知怀茫然地开口:“姐姐,昨日明明是她……”
“她也是被狐妖迷了眼,错把你认成她的仇人,”澹烟说到这,凑到谢知怀耳边,小声道:“知怀,你也掐了她,还对她用了那个……”
谢知怀默默不说话了。
澹烟清了清嗓子,“现下最重要的是,找出那个狐妖。”
“不过说来也巧,那狐妖听说行踪隐秘,从不轻易现身,怎么苏姑娘又遇到了?先前在湖前村,也是苏姑娘先找到的鲛人,苏姑娘,你运气很好嘛。”
澹烟是真的觉得她运气好,毕竟妖怪虽然常常杀人,但个个十分狡猾,都躲着捉妖师。
苏叶自己也不清楚,误打误撞就让澹烟信了个十成十。
她讪笑道:“你运气也好,也好。”
话音刚落,那头传来一道冷嗤。
澹烟下意识撇了谢知怀一眼,又朝苏叶抱歉笑笑:“见笑了,知怀他平日很乖,也许是还受狐妖影响,对姑娘失礼,姑娘莫怪。”
苏叶边摇头说没什么,心想,乖在哪,没看出来。
苏叶刚才已经吃过了,所以她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这两人吃。
谢知怀吃的好好的,忽然嘶一声捂着心口,澹烟面露紧张:“怎么了?心口疼吗?”
谢知怀脸色苍白,声音越发低了:“不疼,只是有些没力气。”
“没力气?那……我喂你?”
“有劳姐姐。”
装货,苏叶没错过谢知怀眼中那抹得意。
只是澹烟刚拿起碗筷,正要喂到谢知怀嘴里时,门外忽然传来争吵声。
那声音听起来很熟悉,像是长如白。
澹烟立马放下筷子:“我出去看看。”
澹烟走后,谢知怀的脸一下子黑了。
又是他。
他的拳头渐渐紧握,下一秒,一道剑气直冲他双眼刺来。
谢知怀眼神更冷,翻身躲过。
苏叶提剑仍然不依不饶。
谢知怀实在是烦了,他再次问道:“苏姑娘,我到底哪里惹你了?”
他话音刚落,苏叶的剑横在他脖子上,越入越深,将他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劈开。
“是不是你杀了小平!”
那话虽然是问,语气却带着笃定。
谢知怀抬眸,少女方才生动的面容全然变了一个模样。
冷漠,厌恶,憎恶。
活像他杀了她全家。
谢知怀心下一动,他是真的很好奇,她到底为什么一见到他,就要杀了他。
她为什么又那么讨厌他?
她为什么又如此笃定,小平是他杀的?
谢知怀的人头眼见就要被砍下了,他却仿佛还不在乎,颇为心情好的低声闷笑。
“苏姑娘真聪明。”
小平还真是他杀的。
*
门外,长如白一脸愤恨,指着一个中年男子大骂:“你还撒谎!我刚才就是看到了!”
四周围着很多人,中年男子做的龌龊事被人抓了正着,脸上一顿黑一顿白一顿红,他粗鲁地抓住身旁的当事女子,唾沫星子直飞:“你看看她长这么丑,我有什么好偷摸她的!”
长如白亲眼所见,眼前人不道歉还胡搅蛮缠,当即气的拔剑:“你再胡说,我拔了你的舌头!”
中年男子眼神闪过恐惧,右手将女子往前一挡,长如白紧急刹剑,将女子护至身后。
“啊杀人啦,没天理啦,我要报官!救命啊!”中年男人躺下撒泼,一顿操作,长如白冷呵一声:“行啊,去报官,看抓不抓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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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吃瓜群众也纷纷点头:“既然两人各说各话,不如就去报官!”
“对,王县令为人公正廉洁,定能查出真相。”
可真听到要去官府,中年男子又死死扒住柱子,嘴硬说道:“不行,不能去!那王县令向来看不惯我!我不去我不去!”
见他这幅嘴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谁不敢去报官,谁心里有鬼!那公子长得少年样,虽然穷,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再看他,三角眼吊梢眉,有人顿时嘲笑道:“瞧你吓得孙子样,既然不愿去报官,便给姑娘道歉!”
“对,道歉!”
“道歉不够,我看呐,应该剁手!”
“剁手!剁手!”
一片哄笑声传来,中年男子眼神闪过惊恐,爬起来便挤出人群要逃跑。
却被敢来的澹烟顺手抓住。
长如白眉眼一松,简单和澹烟说明情况后,澹烟若有所思。
“剁手太狠了,剁五个手指便够了,”澹烟勾唇,拿出一把小刀递给长如白身后的那位姑娘:“你自己来。”
“嗯。”有这么多人撑腰,那姑娘不再害怕,而是眼神坚定。
五道惨叫声差点掀翻屋顶。
长如白和澹烟笑眯眯地把哭爹喊娘的中年男子扔去官府。
临了,那中年男子脸上仍带着不服:“你们给我等着!”
“好啊,等你,我叫澹烟,就住你隔壁。”
澹烟动作潇洒,说完便像扔垃圾一般把人一丢,丢完还拿帕子狠狠擦了好几遍手。
长如白朝她竖起大拇指,夸道:“女侠!”
澹烟挑挑眉,眉梢得意上扬:“当然。”说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几人赶了一天的路,没有合眼,此时都不约而同困了。
赶回客栈后,为避嫌,澹烟又重新开了一间房。
是以她并不知道,在她原来那个房间,苏叶和谢知怀快要把屋顶都打翻了。
一缕夕阳打在苏叶被汗浸湿的额头,她喉咙发干,艰涩的咽了咽口水。
“苏叶,你想替他报仇,谢某理解,”谢知怀右脸带着剑痕,此时正缓缓溢出血,他抬手随意擦过,勾起一抹讥笑:“可是你好像并没有这个实力呢。”
苏叶握紧了剑,心中怒火更甚,“有没有实力,不是你说的算!”
又是一顿噼噼啪啪的打斗声。
小二守在门外,往窗户戳了个洞,边看边手里不停拨着算盘,口中念念有词:“三十两,凳子又坏了,就是三十二两……”
客栈老板从他身后幽幽飘过来,捶了他的笨脑袋:“还用算?按整间房算!”
小二笑着挠挠自己的脑袋:“好嘞!”
直到夜幕降临,苏叶和谢知怀身上都布满了不同伤痕,他们俩虽都是冲着对方的致命伤去的,但双方都没成功。
苏叶身上传来密密麻麻的疼,她发现她和谢知怀打架的时候,更倒霉了,她的剑都要撑不住要断了!
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
她觉得她还得再练练自己的剑法,于是乎,在谢知怀惊讶的目光下,窜的一声便从窗户外飞走,只留下一句:“我还会回来的!”
她走后,谢知怀强撑的身体一松,神情阴郁,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吐出来。
苏叶飞上屋顶,现在已经入夜,奇怪的是,外面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如果是在原来那个小村,她还能理解,可这里是这附近最大的县,晚上不应该更繁华才对吗?
苏叶感到一丝古怪,但她现在受了伤,只想快点绕过谢知怀房间,回自己那休息去。
她刚翻进自己房间的窗户,便见到床上隐约躺着一个人影。
心跳蓦然加快,苏叶立刻警觉起来,缓缓朝床边走去。
四周安静的诡异,苏叶将被子猛的掀开。
里面躺着一个中年男子。
三角眼吊梢眉,嘴巴张开的非常大,里面空荡荡的,没了舌头,眼神紧闭。
苏叶心中一惊,提剑将整个被子扯下。
即使不是第一次见到尸体,但苏叶还是被吓得手一抖。
他心脏那是空的。
大片血迹晕染了整个床,鲜血顺着布料啪嗒啪嗒往下滴。
若是长如白和澹烟在这里,就会发现此人就是白天闹事的那名中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