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很热闹。
丽水镇虽然还是在中洲,但是离玄玉宗和灵安城都有些距离,风土人情到底有些不同。
虞州没来过丽水镇,对这里新奇得很,看着集市上不同的衣裙首饰及各色食物和流行事物,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看那条裙子,”她指着衣肆门口挂着的紫色裙子,“真好看!”
裙子染着这里流行的特色印花,裙角的裁剪带了不规则的装饰,被风一吹,紫色细纱飘在空中,绽开一片花朵。
虞州几乎能够想象到自己穿这件裙子会是什么样子。
肯定!很好看!
褚盈笑吟吟道:“喜欢就进去看看,我觉得很是你的风格,你穿肯定好看呢。”
虞州:“嗯嗯!”
她没管另外俩人,拉着褚盈就进去了,周无默看了眼和他一起被晾在后面的凌雪回,干笑一声,说:“朔白仙尊,您先请。”
凌雪回抬步迈进衣肆。
虞州正在扯着另一件红色的衣裳看。
她想问问褚盈的意见,一抬头却发现凌雪回不知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地走到了她身边。
她问:“褚盈师姐呢?”
凌雪回说:“去对面看衣服了,你找她做什么?”
虞州说:“想问问她好不好看。”
她说完想拿着衣裳去找褚盈,凌雪回却突然上前一步,把她前路堵死,而后问:“哪件,这件么?”
他指尖捻起虞州刚才看过的那件红裙。
虞州点点头:“嗯,这件和……”
凌雪回说:“和门口那件紫色的?”
虞州说:“对,哪件好看?”
她其实就是顺口一问,也没指望凌雪回能给她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虽然凌雪回给她做的裙子和梳的头发也都还行,但他这个人……反正虞州不怎么信任他。
没想到凌雪回却说:“红色更衬你,紫色更有特色。”
虞州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跟她想的一模一样。
虞州不太容易在这方面纠结太久。
“那两件我都买下好了。”
正要去付账,边上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不好。”
不好?
虞州转过头问:“为什么不好,你不是说好看吗?”
凌雪回说:“样式尚可,布料不好。”
他捏起红裙的一片布料,又垂眸看向虞州的袖口,说:“这料子粗粝僵硬,穿在身上不舒服。”
虞州想说我刚摸起来还好啊。
可凌雪回这么说的时候,她的手指也下意识地捏到了自己的袖口上。
身上这件松花裙子是凌雪回给她做的,平时还没什么感觉,此刻这么一摸,指下触感霎时间便极为明显。
布料柔软顺滑,贴在皮肤上面光溜溜的,而相比之下,这条红色裙子的料子就糙了很多。
可样子实在又好看,虞州不死心,目光看向门口:“那条紫色的……”
凌雪回说:“一样,糙、硬,磨皮肤,不舒服。”
虞州皱起眉,叹了口气,她环顾了一下衣肆,忽然想到什么:“那我问问掌柜这里有没有好点的布匹,用好料子再做个同样的式样不就行了。”
“可以。”
凌雪回颔首,认可了她的想法。
虞州叫来掌柜,说明来意后,掌柜的直接把两人请到了二楼,倒了壶茶,笑呵呵道:“二位稍等片刻,我这边将店里所有的布料都拿上来供二位挑选。”
虞州点点头:“去吧,不急,对了,一楼方才和我们一起进来的……”
她顿了顿,说:“是我姐姐和姐夫,你也给她们倒壶茶。”
掌柜的赶忙应下,“哎、哎,”他吩咐伙计,“快去给倒茶。”
虞州喝着茶等,一旁的掌柜满脸堆笑。
方才进店时他就瞧见了,这两人身上的衣服布料瞧起来普通,可细看之下都泛着隐秘的光泽,定然是价值不菲,不过衣服款式和这里流行的倒有些不同,估摸着是外地来的。
他试探性开口:“二位是打哪来的?”
虞州说:“从连江县过来。”
她想了想,又说:“目前……投奔了李肇大哥。”
“李肇啊,”掌柜的语气熟稔,“许多外地来的,都会来投奔他。他这人性格宽厚,谁有困难都肯接济一把。”
虞州叹:“对啊,这么善良的人。”
“可不是,”掌柜的一心想要打好关系,巴不得多说几句,“李肇的心肠在整个丽水镇都出了名的,几十年了,向来如此,都说他积的德子孙八代都用不完呢。”
虞州伸手抓了把果脯,半开玩笑问:“李大哥供菩萨?”
掌柜的摇摇头,“是供着神像,不过不是菩萨,”说到这,他叹了口气,“要是供菩萨才好呢。”
“供的谁呀,”虞州好奇道,“听起来供的不像是什么常见的神仙。”
“何止不常见,”掌柜说,“那简直,连正道都不是。”
“你知道他供的是谁?”他手指点点桌子,头要成个拨浪鼓,一副恨铁不成钢。
“供的是蔺瑜舟!三百年前那个搅得天下不得安宁的大魔头!”
“他哪怕供朔白仙尊呢……哎,真是,供了个这个……”
虞州眨眨眼,问:“为什么供蔺瑜舟啊?”
正常人类谁会给供她啊,魔供她还差不多,仙有仙道,魔有魔道……
掌柜说:“说是……生死之后,所有都该一了百了,不管生前如何作恶多端,死了之后都是可怜人,死了还没人供奉,那更是可怜中的可怜。”
他摇头叹气:“哪找来这么善心大发的人呐。”
话说这着,布匹式样也纷纷递了过来。
虞州看着那些各色的布料,拽拽凌雪回的袖子说:“你也帮我选选。”
掌柜笑问:“二位这是……”
“兄妹。”虞州答得很快。
凌雪回捏过一片衣服布料,嗯了一声。
掌柜的用有些新奇的目光看过两人。
他先前以为这两人是夫妻,虽然男人看起来气质更成熟些,但相貌极为般配,相处时的那些小动作也让他愈发肯定了这一猜测。
更何况,两人还一道来看衣裳。
通常除了夫妻,哪里会有什么一男一女过来看衣裳呢?话都说不到一道去。
没想到竟然是兄妹。
妹妹找哥哥来帮忙看衣服,而不是找姐姐……不过姐姐与姐夫在一道,这也难怪。
掌柜的笑着给他们介绍布匹:
“这匹红色的浮光锦极衬姑娘的肤色,我家这料子与旁人的不同,姑娘可以看看。”
掌柜将布料置于阳光下,霎时间,被阳光笼罩的那一片布料泛出了点隐秘的墨蓝色,再一晃,墨蓝色中又盈盈地泛着点紫。
虞州顿时眼睛一亮:“这个好看!”
掌柜骄傲道:“是吧,姑娘眼光也好,我瞧着布料也衬姑娘的肤色,所以找了这匹给姑娘看。我家衣肆特有的,浮光锦有三种暗光,穿上身在阳光下走一遭,啧啧,不同颜色在身上流光溢彩,每时每刻的模样色彩都不同。”
虞州:“那我要这个。”
凌雪回温声提醒:“摸摸料子,舒服吗?”
掌柜将布料拿过来,放在虞州手边:“姑娘尽管试,这可是我家最好的料子。”
虞州指尖揉了揉,转脸看向凌雪回说:“舒服。”
凌雪回搓了一下。
其实论柔软和丝滑程度比他做的衣服还要差些,但胜在样式实在特别。
凌雪回看着虞州眼巴巴地模样说:“好,那就这匹。”
掌柜少见这样爽快的客户,忍不住再次推销:“浮光锦还有别的颜色,姑娘要不也一起看看?”
凌雪回干脆道:“都……”
他想说都拿下来,结果耳边陡然收到了虞州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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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传音:“我们说是来投奔李肇,这样财大气粗的,会不会露馅?”
许久没收到过虞州的传音,凌雪回乍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掌柜脸上不变的笑容时,他才恍然发现——
虞州说的话,只有他能听到。
喉头滚了滚。
凌雪回传音道:“无妨,掌柜做衣料生意的,能看出我们身上衣裳的价值,他既已知道,再遮遮掩掩,反而有古怪,不如坦荡些。”
虞州轻轻说:“也是。”
凌雪回没有立刻开口回答掌柜。
他静静地坐着,耳边来自虞州的传音仿佛在遍遍回响,轻缓的,欢快的,纠结的。
只有他能够听见。
直到——
“说话呀,”一句有些急躁的声音轻轻飘过来,凌雪回转头,看见了虞州微微皱着的眉眼,说,“愣着干嘛,再不说该起疑心了。”
他这才敛下眸子,而后开口:“都拿过来瞧瞧吧。”
“哎,好嘞!”
掌柜眼见大生意要成,乐呵呵地就去吩咐人拿料子上来,丝毫没注意凌雪回刚才有些过长的停顿。
更多的料子呈上来,虞州挑挑拣拣,选了一红一蓝两匹浮光锦,又选了一匹紫色的绣着丽水镇独特的相月花纹的料子。
三匹料子选完,轮到量身裁衣,虞州站起身,皮尺还没贴到身上,凌雪回突然出声问:
“衣裳要几天能做好?”
掌柜说:“十五日,十五日后,我便送到李府,到时候给姑娘试试有没有什么要改的地方。”
虞州抿抿唇。
十五日有些太久了,他们不会在李府待这么长时间。
凌雪回说:“十五日太久了。”
掌柜说:“那十日,这……这已经是最快了,真的不能再提前了,这浮光锦的制作工艺也不一样,裁衣本就要慢些。”
他生怕到手的生意飞了。
可十日也并不足以使两人满意,凌雪回看着布匹说:“我们只买布。”
虞州转头。
凌雪回说:“我给你做。”
“这……”
掌柜本想说,浮光锦布料特殊,制作方法也特殊,自己做怕是容易会弄坏料子,可转头对上凌雪回那双眼睛,他嘴边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两人带着布匹出门时,褚盈和周无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虞州讶异:“你们没去别处逛吗?”
褚盈摇摇头:“没呢,你买了衣裳?门口那件紫色的吗?”
虞州说:“买了布匹,自己做。”
“自己做?”褚盈有些震惊,“你自己裁衣裳吗,还是……”
虞州看着就不像是会自己做衣裳的模样,褚盈下意识想要脱口而出问谁给你做,忽然看见了站在虞州身侧的凌雪回。
他面色平静,看着自己。
没有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褚盈觉得自己不需要再问了。
几人继续逛着。
集市很大,虞州很久没有逛过这样到处都是新奇小玩意的店,她左看右看,这只竹鸟要买下,那边的水晶石也想买一块。
甚至逛到了午饭时间,她都有些意犹未尽。
她眨巴眨巴眼睛说:“还想逛。”
想逛就逛。
褚盈和周无默都毫无意见,他们辟谷了,并不需要规律地吃饭。
凌雪回看着虞州,不知从哪变出块油纸包着的点心,说:“吃一点。”
虞州拿了,接着就给了褚盈:“师姐你吃。”
凌雪回看着那只莹润的手捏起糕点,而后放在了另一人的掌心,他的视线也跟着糕点的方向,略略抬起又落下。
他收回视线,又拿出一块。
虞州拿过,手臂抬起,于是凌雪回的目光也再度上扬。
这一次,视线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弧度。
直奔周无默。
“周师兄,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