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好像跟着外星人离开注定会被留下的人唾弃。
虽然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
夏景这时问道：“说起来你怎么不去？”
“我……”
林听刚张口，忽然听见此起彼伏的惊呼，许多人都跟着转过头，目光在空中追随着，最终落在了她的身上。
就连夏澜和夏景也看着她，脸上带着点讶异。
被所有人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林听满脸不明所以，她打量了下自己的手臂又转头看了看后背。
没有丝毫异样。
那头的外星人们有了动作，一个女人朝着林听走来，手持一个透明的盒子。
她靠近后，一股浓郁草叶的香味钻进林听的鼻尖，像是除草机犁过草地后闻到的那种味道。
女人动作轻柔地探向她的头顶，再缩回时手掌心便趴伏着一只和蝴蝶很像的生物，只是它的躯体像是白金色的机械组成，翅膀上银白的鳞粉在光下散发着炫彩的光。
“这个小家伙突然朝你冲过来，我们都吓了一跳。”女人对林听露出一个微笑，她的眼睛没有瞳孔，里面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彩色晶片，“我认得你的模样，原来你在这，为什么不来我们这里聊聊呢？我们所有人……不，应该说大部分都是为了你而来的。”
她的音量并不高，但清晰地传进了周围人的耳朵里，窃窃私语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听看着她，忽然夏澜的背影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夏澜挡在了她的面前，也替她隔绝了其他人的目光：“为她而来？你们这些外星组织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还要人洗掉记忆，很难让人觉得跟着你们走了会有好处吧。”
面对夏澜咄咄逼人的态度，女人依旧笑得温和：“我可以回答你的质疑。抹去记忆对人体并不会有什么伤害，甚至没有感觉，这是这个宇宙如今的规则。没有人觉得有问题，毕竟一个柔软脆弱的母星从来都是你们的软肋，不过与其说是抹除记忆，不如称为掩埋，当你们的母星有足够能力走向宇宙，准确来说是计入谕庭的档案后，记忆自然而然就会重新回来。”
“至于高高在上的态度。”她有些为难地蹙眉，似是万般无奈，“贵星球上的居民可以说毫无能力。但来了就得带走已经拟订的名额对应的人数，所以我们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我们也没有办法呀，带走你们是注定需要耗费更多成本来培养的。”
她说这番话的语气轻飘飘的，但字里行间都带着轻视。
夏澜握紧拳头，她是愤怒的，可对上女人时这股怒气却又出奇地被舒缓，她甚至连对她发脾气都做不到。
女人弯了弯嘴角，她施施然地绕过夏澜来到林听的旁边：“要不要跟我走？我们有繁花、宝石以及这片宇宙里所有漂亮的东西，加入我们，你的同伴将都是女孩，我们歌颂美好，解决一切玷污它的污染。来吧我们都很欢迎你哦？”
“白铃，我们都还没开口呢。”一个有些嘶哑的男声响起，“人家一看就有野性的气质，跟着你们穿裙子吗？我看就该和我们一起，把令人不爽的污染全给通通炸完。”
“野蛮。”白铃瞥了他一眼，然后又对林听露出灿烂的笑容，“你看那边的那些外星的，都是粗俗的男人，你不会适应的。”
她似乎忘记了自己对于林听来说也是外星的。
“说的好像她必须从你们之中挑一个一样。”夏景扶着夏澜嘀咕道。
“不是好像，是必须。她不和我们走，救助你们星球的那位斯诺先生也会带走她的。”白铃说，“她选择我们还可以给自己谈条件，但是如果最后是跟着斯诺先生走，谈的只能是给你们星球减去多少债务了，没有办法给自己争取更多利益。”
夏澜和夏景都看向了林听，夏澜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来吧，就让我们给你介绍一下福利待遇。”白铃牵起林听的手，将她往那些外星人跟前带去。
一个苍老的男人一把抓住了林听的胳膊，他干瘪的嘴巴一张一合：“你别和他们走了，帮我们减去债务吧，我的孙子全都被拒绝了，他们明明可以有更好的未来！”
她的手很快被另一个人扒开，女人将自己的孩子往林听的怀里塞：“求你了，把她带走吧，她长大了可以孝敬你！”
许多双手从人群里探出，朝林听抓来。他们发觉了林听在这些外星人眼里是不一样的，所以将目光转向了她。
维持秩序的士兵见状快步走了过来，强行将人群分开。
林听手臂上浮现了好几个红印。
这些人抓住她胳膊时一个个力气大的跟铁钳一样，生怕被甩下。
白铃脸上笑容依旧，她介绍道：“我们的工作范围是对被污染的生命体进行治疗，还有解决宇宙居民因为污染产生的烦恼。非常简单的任务，也不用去危险的地方，给到的工资也是中等偏上的，不过基本上没有休息时间。”
听见没有休息，林听抹了把脸。
“听见了吧小姑娘，跟白铃走你的天赋可就埋没了，我们最喜欢的就是挑战极限，然后突破它。活着可不是为了平平淡淡苟且偷生，活就活它个刺激的。”声音沙哑的男人开口了，他一拍桌子激动道，“跟我走，老子包你成神！”
莫名热血，但是又不知道在热血什么。
剩下几个外星人也各自把自己组织的要求说了，有去各种采药的，有专门研发产品的，还有四处经商的。但全部一总结，发现都无休。
对此外星人们回答：不累为什么要休？
很好，林听就是累了休息一下，不累也休息一下的人。
这也就越发显得莓果开出来的条件非常的香了。
她转头往人群里看了看，想瞧瞧莓果在不在。
这一看她还真找到了，别的不说，莓果这头金色的卷发确实很有辨识度。
“莓果！”林听喊她。
白铃听见这个名字唇瓣微微张开，在看见莓果真的走来时抿了下唇，对着身边的人说道：“看来我们全都得空手而归了。”
“哼。”男人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莓果在林听旁边站定：“你想好了？”
“你们是真的可以躺平的对吧？”林听重新问了一遍，万一莓果是骗她的，其他人也能戳穿。
“对，你可以随时躺平到处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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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莓果点点头，“但是我也不能把话说满，万一你主动对污染物投怀送抱，强行进入解决污染物的任务，那我也没办法。”
她说完，林听观察了一下白铃他们，都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反应。
白铃倒是说了一句，她白色的眸子弯了弯：“我猜你也不会选我了，但既然露过脸了，就当交个朋友吧，希望你的未来足够璀璨。”
“我跟你走。”林听看向莓果，说完这句话她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了，便问道，“接下来要怎么样？签合同？”
“我问问，等下哈。”莓果却直接拿出手机现问，“呃……哦，嗯？”
也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一下子脸色变来变去，最后一脸惊恐。
“你……”林听见她这副表情，心里也没了底。
莓果看向她，先是双手握拳拜了拜，然后说道：“我忘记和你说了，你加入组织后是要抹去记忆……”
“这个我知道了，他们有说。”林听指了指白铃。
莓果已经说了下去：“……然后这个星球上其他人关于你的记忆也会被抹除，你知道？那太好了。”
林听一顿。
等下，这个好像又不知道。
“为什么其他人也得抹除，这又是因为什么？”她问道。
“谁知道呢？这是规则。”莓果说了和白铃类似话。
规则。
林听默念这两个词。
莓果见她若有所思便说：“放心吧，听起来好像很严重，但实际你不会有任何感觉，人脑是很神奇的东西，就好像你忘记了小时候去过地方一样，是对现在的你并没有什么影响。毕竟规则本身是为了保护生命体才会诞生的。”
“总之，你要和认识的同伴道别吗？或者直接跟我走。”
林听闻言转头看向人群里的夏澜和夏景。他们也看着她，忧心忡忡。
但她并不擅长道别。
如果对方也会忘记她，道别也没有了什么意义，就算后面再记起，估计也不会再漫长的记忆里掀起什么水花，不如期待下一场相遇好了。
“算了。”林听对着他们笑了笑，然后回莓果道，“走吧。”
莓果伸出手：“抓紧我。”
林听将收放在她的手上，然后穹顶之上一根光柱笼罩了下来，将她和莓果都裹在了里面。
她好奇地伸手碰了一下，触感就好像被一层薄薄的丝绸裹住。
身体变得如同棉花般轻盈，脚尖远离了地面。飘起来后，上升的速度倏然加快，林听连忙闭上嘴巴，半眯起眼睛，有一种身体飞出去了，魂还在后面追的感觉。
周围的一切景色全都被拉成成了斑斓的线条，脑海中的记忆也在自然而然地消失，她尝试着想要抓住，但最后连要抓住什么也不记得了。
在光柱里飞行了许久后，速度才慢了下来，然后逐渐趋于平稳，最后她被“噗”地一下吐了出来。
林听四仰八叉地趴在了地上，下巴磕了下，还好她嘴巴闭的紧，差点就咬到了舌头。
她趴在地上缓了两秒，才慢慢撑起胳膊，爬了起来。
眼前的景象让她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