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爷我才不是狗! > 41. 顺毛
    宋新好发现陆祺在躲着自己。

    起初她并未察觉。

    学宫里的日子一如既往,晨起温书,午后练字,傍晚回家。只是某一日她合上书册,才忽然意识到,今日没有人在闲逛,没有人在回廊拐角处恰好偶遇,也没有人隔着半个院子朝她挥手喊“宋新好”。

    她坐在窗边想了想,觉得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陆祺大约是有什么事,谢妙意也常常会有这样的情况。

    可是连续几日,日日如此。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二人平日在学宫的交集本不该有那么多。

    文心班和乙字班隔着两进院子,课程安排不同,作息也有差。从前那些“恰好”全都是他刻意凑过来的。

    如今他一躲,那些“恰好”便一齐消失了。

    但见不到陆祺的感觉,和见不到谢妙意的感觉,不一样。

    也许因为他躲着自己,东西却还是照常送。

    大前日是谢妙意递过来的一包松子糖,前日是桌子上一本新誊的残篇,昨日是冯雨泽送过来的袖炉,小巧玲珑,刚好能拢在掌心里。

    冯雨泽递过来时笑着挠挠头,说:

    “陆祺让我拿给你的。”

    宋新好接过来,道了声谢,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她想要的不是暖手炉。

    她想和他说话,她有正事,关于郁山明的事,关于赵家的事,关于她往后的打算,这些事她想听他的意见,可他这样躲着,她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必须把他揪出来。

    宋新好搁下笔,开始回忆六六生气时自己都是怎么做的。

    六六很容易生气。

    她笑话他的时候,抓他尾巴的时候,把球藏在手里假装扔出去的时候——他都会生气,一生气就把脑袋埋进前爪里,用屁股对着她。

    而她那时候要哄他,除了说好话,最常做的事情是……戳他屁股。

    宋新好点在桌上的手指一顿,微微蜷了起来。

    六六的屁股毛茸茸的,戳一下他会浑身一激灵,猛地扭过头来,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像是在说“你怎么能这样”。

    现在六六已经变成人了,比她还高出一个头,肩膀宽阔,腰背挺直。

    她不能还去戳他那处。

    但思路是一样的,先引起他的注意,让他不得不面对她,然后是威胁还是哄,都可以慢慢来。

    ……

    宋新好站在陆府门口,门房小厮已经认识她了,连通报都省了,笑着往里头指了指:

    “姑娘请进,少爷在院子里呢。”

    她穿过影壁,刚拐过弯,脚步便顿住了。

    院子里,陆祺正背对着她。

    他脱了外袍,只穿一件玄色窄袖短褐,后背的布料被汗水洇深了一小片。他的手臂肌肉在每一次发力时绷紧又舒展,银枪在他手中翻转折刺,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宋新好倚着廊柱,静静看了片刻。

    六六是圆滚滚的,跑快了都会自己绊自己;眼前人却是腰背挺直、步伐稳沉,枪尖裹着寒气。

    陆祺正拧腰回身,余光里忽然多了一个人影。

    他猛地收枪,枪尖“夺”地一声扎进脚边的泥地,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从凌厉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慌张。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

    宋新好如实回答,她看了一眼那杆斜插在地上的银枪,枪身还在微微颤动。

    “怎么不继续了?”

    陆祺没答,反手把枪拔起来搁上兵器架,又飞快地从架子上扯下外袍往身上套。

    “是来看六七的么?”

    “不是。”宋新好摇头,“我有话要跟你说。”

    陆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汗湿的短褐贴在身上,赤着的手臂上还挂着汗珠,手上还沾着枪杆上的木屑。他飞快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先去书房等我,或者先去看看六七,我马上就来,马上。”

    说完也不等宋新好应声,转身就往净房的方向跑了。

    宋新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微微一弯,依言去了书房,在自己惯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窗外的日头并不热烈,懒洋洋地照进来。

    桌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兵书,旁边搁着一盏半凉的茶,她的手交叠在膝上,却感觉脸颊发热。

    陆祺回来得比预想的快。

    他换了件色的玄圆领袍,头发重新束过,发尾还带着潮气,手里端着一壶新沏的茶,他给她新倒一杯,又给自己加了些水。

    “你脸怎么有点红,热了?”

    他皱着眉看了看她。

    宋新好摇头,端起茶抿了一口,把赵可云告诉她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周家对郁山明不满,说赵家愿意与周家联手,说两家正在暗中搜集能扳倒郁山明的证据。

    她说完,抬眼看向陆祺。

    她只开了个头,陆祺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把郁离的证据交给赵家?”

    宋新好点头,

    “郁离收集的证据虽然不全,但加上赵家和周家手里的东西,未必不够。与其让郁离孤注一掷跟郁山明同归于尽,不如让这些证据走正路。”

    “这条路风险也不小,郁离的身份不能放在明面上,”陆祺拧眉想了片刻,慢慢说道,“光靠赵家和周家,郁山明在朝中根基深得很,未必扳得倒。而且还不能让他们反过来攀咬我们,最好一个人来督察。”

    宋新好等着他说下去。

    “沈知节怎么样?她是我姑姑的同门师妹,现任监察御史,是朝中有名的硬骨头。更难得的是,她不参与党争,只论法理。”

    宋新好微微弯了弯唇角,显然与他想到了一处:“身份合适,立场也合适。”

    两人你来我往地说了半个时辰,陆祺起身去书案后的多宝格上翻找郁离的包袱,后背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触碰。

    有什么东西顺着他脊背的弧度轻轻滑下去,力道轻得像羽毛,又像是猫爪试探着搭上来。

    陆祺整个人僵住了,他猛地转身,后背撞在多宝格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宋新好就站在他面前,一只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离他胸口不过寸余,像是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表情难得有些愣怔。

    陆祺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

    自从他变回人,两人还没有离得这么近过。他下意识往左挪,腰侧就蹭到了她的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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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手。

    宋新好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距离不太对。

    但她没有退开,只是微微仰着头看他,从这个不寻常的角度,她能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能感觉到他微微绷紧的身体——

    “叩、叩。”

    两人几乎同时弹开。

    段婆婆端着一盘切好的梨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什么都没说,只是笑吟吟地把果盘搁在桌上:

    “姑娘来了,少爷也不给人家递块果子。”

    陆祺不接话,拿起一块梨递到宋新好面前。

    宋新好接过来,咬了一口,汁水清甜,刚好压住她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段婆婆退出去时顺手带上了门。

    书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静谧间却多了无声的暗潮。

    陆祺的后背还残留着方才那一触的酥麻,他喉结滚了滚,目光游移了半晌,终于硬着头皮开口,“你……刚才为什么……”

    宋新好:“你最近在生气,总是躲着我,我觉得得给你顺顺毛。”

    陆祺愣住了。

    顺毛这两个字和某些久远的、毛茸茸的记忆挂上了钩。

    他猛地转过头来:

    “谁跟你说摸一摸就能好的?!”

    “所以你真的生气了?”

    陆祺矢口否认,“没有!”

    “没生气为什么要躲着我?”

    “我——”

    “是因为郁胥找我说话?”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陆祺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脸涨得通红,最后只憋出一句:“反正我没生气。”

    宋新好“哦”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里带着一点他看不懂的光。

    “既然没生气,明日下学与我一起走吧。”

    “……好。”

    ……

    郁离收集到的证据,兜兜转转,被宋新好交给了赵可云。

    赵可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获得了筹码。

    能跟兄长、父亲谈判的筹码。

    令宋新好意外的是,张庭芳也掺和了进来。

    张庭芳在赵可云与父兄谈判时不请自来,以张家势力施压。

    赵家最后还是妥协,他们收下了那些能证明郁山明用秘法谋害先帝的罪证,和那些似乎模糊地指向一桩纵火案的线索。

    以此来换取赵可云的自由。

    不再受父兄控制,可以自己选择婚事与前程的自由。

    沈知节也行动起来,她“探听”到赵家找到了了不得的东西,趁夜登门拜访,让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把这件事捅出去的赵家父子不得不继续查下去。

    这不是小事,怕引火烧身再正常不过。

    但可惜,在他们利欲熏心地接过证据时,就已经被绑在了船上。

    沈知节正翻阅着赵家送来那份名录——他们想要扳倒郁山明,总不会什么都不查。

    但郁山明着实是个老滑头,他贪财恋权,却每次都把自己摘得干净,光靠赵家和周家查到的这点东西,几乎对郁山明造不成什么损害。

    看来看去,还是郁离提供的证据最有分量。

    如果找准角度……说不定能一击致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