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爷我才不是狗! > 39. 秘密
    几日后,陆府。

    午后的阳光从雕花窗棂里筛进来,在书案上落了满地碎金。

    宋新好手捧着一本《齐民要术》,她翻到的那一页讲的是种蔓菁的法子,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陆祺眼晕。

    陆祺打了个哈欠,又飞快地闭上了嘴。

    不能吵到她。

    他是来“陪读”的。

    这个词是陆祺自己琢磨出来的。

    变回人之后,他总觉得两人之间应该有更多共同相处的时间,比如一起看书,一起讨论书里的东西,一起说说话。

    现在他们是“好朋友”,好朋友一起看书很正常。

    此刻,陆祺假装在看手里的书,目光却不知不觉往左挪了半寸。

    她看书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下唇。

    陆祺盯着那个小动作看了片刻,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赶紧移开目光,继续读手上的算经。

    读了没一会儿,陆祺又看到她小指的指尖蹭了一点墨。

    陆祺盯着那一点墨迹,忽然想起她摸自己脑袋时的力道,不轻不重,指尖会……

    “陆祺。”

    “在!”

    “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院子里陪六七玩。”

    “不无聊。”

    陆祺表情严肃:“我在这里挺好,你渴吗?我去给你倒水?”

    宋新好看了他片刻,弯了弯唇角,“嗯”了一声。

    陆祺被她的笑晃晕,迷迷糊糊地来到厨房。

    灶台上搁着一壶茶,是早晨段婆婆煮的。

    她不能喝凉的,夏日都没见她吃过冰,陆祺想着,又另烧了一壶水。

    等水烧开的间隙里,他从橱柜里翻出一只干净的茶盏,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换了一只釉色更匀净的。

    而书房里,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郁离是从窗子翻进来的。

    他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灰,抬起头,正对上宋新好投来的目光。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郁离先反应过来,那点惊讶很快被惯常的笑意盖过去,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宋姑娘,我好像说过,让你离郁家远点。”

    宋新好对他突然地闯入有些不满,想到他与陆祺也许是朋友,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家父与郁家有旧,当年郁伯父被贬岭南,郁胥和他母亲都被托付给了家父照看,两家曾十分亲近。如今他身为长辈,再三传话,我不好一直拒绝。”

    “呵呵。”

    郁离冷笑一声,从袖中拈出一条银白色的小虫,在他指尖微微蠕动,

    “你以为的好伯父,要我拿这个给你下蛊呢。”

    宋新好的目光落在那条虫上,瞳孔微微一缩。

    两人对峙之间,门帘被猛地掀开。

    陆祺端着茶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宋新好脸上,又扫过郁离,最后定在那条银白色小虫上。

    托盘被他不轻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迈到宋新好身前,把她往后挡了半步。

    “郁离,收回去。”

    “……”

    郁离看了看陆祺,又看了看宋新好。

    他把离支收进袖中,往窗台上一靠,抱起胳膊,嘴角又挂上了笑。

    “开个玩笑罢了,这只虫子有多大能耐,陆公子不是最清楚了吗?”

    陆祺确实很清楚,也正因他知道其中诡谲之处,才对郁离放不下戒心。

    宋新好确实被那只虫子吓了一跳,但此刻看见陆祺来了,心里也就没那么慌乱,她看着两人紧张的氛围,拨开陆祺的手,上前几步。

    “郁公子,关于“共生”,我还有几处不懂。可否请你解惑?”

    郁离靠在窗台上,垂眼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旁边绷着脸的陆祺,嘴角弯了弯。

    “好吧,就当是方才那个玩笑的赔罪。”

    宋新好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你与郁……山明,到底有什么仇?”

    郁离咋舌,嘴角笑意维持不住,落了下来。

    “宋姑娘真是不留情面,一上来就问这种问题。”

    宋新好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郁离沉默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郁山明当年被贬,只身去了岭南。瘴疠之地,毒虫横行,他能活下来已是万幸。但他运气太好,遇到了一个世代与虫兽共生的族群。

    他们教他秘法,能让一个垂死的人短时间内焕发活力,其实不过是拿寿命作燃料,也就是你们中原人说的——回光返照。”

    “他学会这一招后,就在寨中井水里投了毒,又放了一把火。我当时尚且年幼,侥幸逃走,又花了很长时间,收集族人的遗骨、残存的典籍、各种证据。”

    “可等我到了京城才知道,皇帝早就死了,没有人在乎他是怎么死的,而郁山明已经靠着秘法,成了尚书令,权倾朝野。”

    宋新好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日光一寸一寸地移,从郁离的肩头滑到窗台上,又落到地面,把三个人影都拉得斜长。

    “所以你向陆祺下手,展示共生之法,以此获得了郁山明的信任。”

    郁离看她一眼,嘴角上扬,眼里却没有笑意。

    “对,郁山明给我安了一个旁亲的身份,我就改了郁姓,进了他们家。”

    “那现在呢?你的仇报得如何了?”宋新好问。

    郁离的表情微微一僵。

    “不顺利。”他低下头。

    “共生有时限。陆祺和那条狗换回来之后,离支也累了。它需要时间恢复。我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随手就给他看‘大变活人’的把戏。”

    “郁山明已经开始对我起疑了。”

    宋新好便敏锐地察觉到郁离之前拿出虫子并不是在开玩笑。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自己,而且他希望用“宋新好中蛊”来为他重新夺回郁山明的信任。

    陆祺也想到这一层,他的眉头拧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压抑的怒意,“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郁离看了他们两人半晌,才轻飘飘道,

    “还能怎么做呢?大不了和郁山明闹一场,同归于尽。先下毒再放火,就按他干的再来一遍。”

    宋新好摇了摇头。

    “那你收集到的证据呢?也一起烧掉?郁家上上下下的无辜人也像你的族人们一样死掉?”

    郁离没有说话。

    他想起郁府的那些人。

    甚至,想起郁胥。

    他刚进郁府时,所有人都在暗中打量他、揣测他,郁胥却什么也没问。给他安排了住处,叮嘱下人别苛待,又把自己小时候读过的书整理出来,叫人送过去。

    就像是真把他当成了弟弟。

    他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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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住进了郁府,却迟迟没有动手,总想找到更多能扳倒郁山明的证据,说到底……还是因为不想害其他人。

    特别是曾经对自己好的人。

    他不想成为跟郁山明一样的人,尽管他已经是了。

    陆祺和宋新好对视了一眼。

    宋新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朝陆祺点了点头。

    陆祺转回头看着郁离那张故作无所谓的脸,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想起中秋那日,郁离蹲在摊前看那只草编虫子,后来谢妙意带着宋新好离开后,他也找到了郁离。

    彼时他正混在人群里,笨拙地往河水里放着一盏家人团聚的河灯。

    “交出来吧。”

    陆祺开口,声音很平静。

    郁离抬起眼看他。

    “我早就说了,我跟你……算是朋友,你今日来找我,不就是想把证据交给我吗。”

    他说的是问句,但语气笃定。

    郁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偏过头去看窗外的天光。太阳已经偏西了,云层被染成一片薄薄的金红色,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

    陆祺没有催促,宋新好也静静地立在一旁。

    郁离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

    陆祺接过手,沉甸甸的。

    “有些是我从岭南带回来的,有些是在郁府慢慢攒的。还不够全,有些东西我拿不到,有些人我已经找不到了。”

    陆祺低头看着那个包袱,没打开。

    六七不知什么时候从外面跑了进来,嘴里还叼着布球。它跑到屋里,看了看神情各异的三个人,最后停在郁离脚边,把球朝他一丢,仰起脑袋吐着舌头,尾巴摇得欢快。

    郁离低头看了那狗一眼,忽然转向宋新好。

    “宋姑娘,借一步说话。”

    宋新好微微怔了一下。

    陆祺目光狐疑,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郁离答得干脆,唇角微扬,眼底却有几分揶揄之色,“你放心,我保证不会伤她。”

    宋新好微微偏头,她确实有些好奇,郁离接下来要说什么。

    陆祺见状,只能把包袱留在屋里,自己出去陪六七玩。

    见是他出来,狗也没有不高兴,快乐地绕着他转圈。陆祺刚陪它玩了几个回合,门就开了。

    郁离与他打了个照面,脚步未停,径直朝院墙走去,翻墙的动作和往日一样轻巧。

    “……这就走了?”

    陆祺探头往书房里看,只见宋新好款款走了出来,顺手揉了揉六七的脑袋。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宋新好头也没抬。

    “什么叫没什么?他是不是又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你告诉我,我帮你参详参详。”

    陆祺绕到她对面蹲下。

    此时六七叼着球跑回来了,也一屁股坐在宋新好面前,仰着脑袋,尾巴在地上扫成一团白影。

    她抬眼,就对上陆祺那张写满“你快告诉我”的脸,眼珠黑亮,活像一只等不到骨头的大狗。

    宋新好终于没忍住,笑了。

    陆祺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但她的眼睛弯弯的,梨涡浅浅地陷下去,好看得让他忘了自己要问什么。

    “……算了,”他嘟囔道,“你爱说不说。”

    他嘴上这么说,耳根却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