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的漂亮青梅竟是男子 > 62. 山水一路,各有前程
    骆骁问道:“除了名字与你勾结那女子还有何特征?”

    俘虏是巡检孙大洪,受够毒打,立马回道:“那女子先是写信与我联系,我不信任,诱她前来,后来我趁其不备,用铁齿铜环在她左肩留下伤,这个痕迹很好辨认。”

    骆骁道:“你们又是如何勾结上的?”

    孙大洪歇了口气,回忆道:“她抓住我为了政绩、功劳,想要升迁的野心,拿出布防图寻求合作,说她可以配合里应外合,事成后给她银子就行,还特意强调自己叫慕云栀,我这才放走她。”

    “之后她说松石寨只有三四百人,我带个六七百人便可剿灭,约定了进山时日,谁知上山后发现受骗了。”

    葛蔓侧过左肩,眼神闪烁,那道伤疤她涂了很多药都没去掉,不能叫人发现。

    骆骁毫不拖泥带水,立即下令:“来人,带慕云栀和葛蔓下去脱衣验查。”

    葛蔓后退一步,指着慕云栀:“都说了是慕云栀,凭什么要我也要检查,我不接受这等侮辱人的事。”

    慕云栀眸光敏锐而冷漠:“我完全接受检查,葛蔓,你是心虚了不成。”

    葛蔓见众人都望向自己,吞了口唾沫,嗓子发紧,转向桑有用:“有用,你说话呀,你发觉是慕云栀偷了后山布防图对不对?”

    “我……我没想害死弟兄们,葛蔓只告诉我说是破坏几个陷阱,转移粮食陷害慕云栀。”桑有用垂着的头缓缓抬了起来,嘴唇颤抖着,涕泗横流,“我没……没想到会害这么多人死亡,才给她布防图的,骁哥,你杀了我吧。”

    此言一出寨子一片哗然,葛蔓没想到桑有用竟连自己命也不打算要了,原以为他为了不受牵连,一定会与自己同仇敌忾,完了,这下大势已去。

    一个两鬓霜白的妇人,举着镰刀朝着葛蔓扑过去:“还我儿子命来!”葛蔓大惊失色,一鞭子抽过去,半路被骆骁拔刀削断,妇人也被他人拦住。

    “啊!放开我,我要她偿命!儿呀,我的儿呀!”妇人张着嘴发出凄厉的哀嚎。

    葛蔓摇着头,已经六神无主:“不,不怪我,是慕云栀,都怪慕云栀。”

    骆骁面色阴沉,死死盯着葛蔓,从牙缝中挤出:“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从松石寨建立,你就跟我了,你怎么下得去手。”

    葛蔓忽而笑起来,不再狡辩,眼里满是不甘:“我是跟着你一刀一刀拼杀过来的,凭什么她一个只会种田的女子,寨子里的人喜欢她,你也看重她,还越到我前面去了,我才该是这个寨子最有权势的女子。”

    骆骁一手扼住葛蔓的脖子:“就为了这样的理由,就这样可笑的理由,那是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是一条条人命。”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想永远留在你身边。”葛蔓呼吸不畅,闭上了眼,“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

    慈杰问道:“现下怎么处理葛蔓,还有得她授意,在后山不及时通传敌袭的几名暗哨……以及桑有用。”

    骆骁放开葛蔓,锁着眉,迟迟没下决断,这些人也是他一路走来的伙伴,如今这样大的祸事,怕是只有一死方能平息民怨。

    “治乱需重法,以后寨子中人为了一己之私,肆意效仿,我松石寨将无宁日,葛蔓一众人处死,祭亡魂。”

    慕云栀这时开口道:“桑有用是在无知的情况下受蒙蔽,他虽提供布防图,可无意害人,能否受刑,留他一命?”

    骆骁看向桑有用眼神复杂,这孩子天资出众,他自是觉得惋惜。

    桑有用抬起头来,呼吸急促,被人利用至此,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他已经没脸活下去了,只想赎罪,却没想慕云栀会为他说情。

    何邦屿也施施然地走上前来:“桑有用,年龄方小,心性不坏,只是脑袋缺根弦,假以时日,可堪重用。”

    骆骁垂首思索半晌,叹了口气:“桑有用改抽四十鞭,能活下来,就算罪责全消。”

    四十鞭,大人都不一定抗得过来,慕云栀刚想说什么,桑有用已经俯身领受了:“桑有用谢大当家开恩。”

    葛蔓几人和俘虏被押着,跪在尸体前,几个听令葛蔓的暗哨还在喊冤,身后身后站着持刀者。

    骆骁对着死去的弟兄半跪,寨子众人也跟着跪下,他神情悲壮:“一百九十六个兄弟,有立寨就跟着我的,有才入寨的,是骁对不住你们,治下不严,才让底下人做出为一己之私勾结官府之事。今日以命偿命,就让作恶者以血祭你们!”

    他起身下令:“动手!”

    葛蔓浑身发抖,畏惧即将到来的死亡,转头看向慕云栀:“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刀落下,慕云栀闭上眼,杜芳梅将她揽在怀中:“乖孩子,咱不听不看。”心疼女儿遭受如此之多,自己却不能庇护好她。

    接着是桑有用的四十鞭,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打到后面,他已无力支撑起身体,趴在了地上。

    他咬牙没吭声,直接昏死过去。完刑后,慕云栀几人和寨中大夫将他带走救治。

    ——

    日往月来,兔沉乌缺,大地又覆盖上霜雪,三个月已过,慕云栀和何邦屿一前一后走在林子中,踩得路面咯吱作响。

    “你能不能慢点。”何邦屿拢了拢衣裳,避免寒风灌进去。

    “我一个人巡山好好地,谁叫你非要跟来。”慕云栀头也不回,气息平稳。

    “再不出来醒醒脑袋,我要被那群小崽子气死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笨。”何邦屿抱怨道。

    自他来了松石寨不久,便开办了蒙学馆,教导松石寨的孩子认字启蒙,不限男女,学生中也不乏一些想识字的大人。

    其中一点就通、最得他喜爱的便是朱小花,先前跟着慕云栀识过字,记忆、理解之能极佳,现下在读四书,何邦屿觉着颇有他幼时的风采。

    他的心腹大患便是桑有用了,机灵劲儿完全没体现在读书认字上,一些对书本匪夷所思的理解时常让他气得胸口疼,直呼教不了一点,将人扔给了还小他三岁的朱小花,认个全乎字就行了。

    而桑有用对他的评价也如出一辙,他教何邦屿骑射、强身之术,虽然何邦屿在普通人中算进步神速了,可在武学天才桑有用眼中就觉得怎会有何邦屿这种手脚不协调的人。

    两人一给对方教学就鸡飞狗跳。

    何邦屿叉着腰歇息,往后一看正是将他气上山的桑有用:“这臭小子也跟着来了。自从上次你给他说情后,他态度大转变,或明或暗的跟着,保护你,倒像小狗狗了。”

    慕云栀停住脚步往后一看,桑有用见状也停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他就是孩子心性,在弱肉强食的环境中长大,习惯将自己包装成大人,有人及时斧正,他便会明白是非。你评价他那话可别叫他听着了,不然又是一场唇枪舌战。”

    继续往前走,忽见林中一树干卡着半截动物,慕云栀定睛一看:“老虎?”

    “老虎?!”何邦屿睁圆了眼,伸长脖子望去,“不是说这片林子没有猛兽吗?”

    那老虎听到声音,露在外面的半截不住挣扎,何邦屿喉咙吞咽一下,后撤半步:“你打得过老虎吗?”

    慕云栀想到什么,促狭一笑:“我有办法,你跪下叫它爹,它就会放过你了。”

    “为什么?”话一出口才发现着了她的道。

    “因为虎毒不食子呀。”慕云栀轻轻眨眼。

    何邦屿有些许无语:“呵呵。”

    “你跑得快不快?”

    “什么?”

    慕云栀活动活动手脚,狡黠一笑:“还有一个办法,我只要跑过你就行了,死队友不死贫道。”语毕,撒丫子往回跑。

    何邦屿方反应过来,又气又急:“慕云栀!”也跟着跑。

    桑有用见两人跑过来,还以为前方有什么危险,立即敛眉拔刀:“发生了何事?”

    慕云栀停在他身前:“前方有个老虎卡在树洞了。”

    “老虎?那真是难得一见,我去瞧瞧,老虎可浑身都是宝。”眼中跃动着兴奋的光芒,朝着老虎而去。

    何邦屿才跑过来,就见两人往回走,忍不住道:“又要过去吗?这都什么事儿。”

    桑有用大着胆子靠近,慕云栀与何邦屿则停在不远处看着。走近一看,哪是什么老虎,是个穿着虎皮的人,何邦屿朝两人喊道:“是人,过来搭把手。”

    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将人拔了出来,男子声音还是中气十足:“多谢多谢,不然老夫就要困死于树洞了。”

    何邦屿一脸不可置信:“这个声音……”走近,掀开男子头上的虎皮,待看清人后,嗓子破音,“外祖父!”

    乐敬文闻声抬头,瞬间老泪纵横,一把抱住何邦屿:“邦屿,我总算找到你了。”

    两人情绪稍缓,乐敬文方放开何邦屿。

    “您怎么穿成这样?”

    “怕上山遇到猛兽,人假虎威嘛。”

    “外祖父,孙儿好想您,您怎会在此?”

    “你父亲的事传到京城,我就跟皇上告假,即刻动身往安宁县。你这孩子,发生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回京找我和你外祖母。”乐敬文说着说着就眼中带泪,悲从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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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邦屿垂眸:“这些年和京城没什么联络,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你是我最爱的女儿留下的孩子,是我们两个花甲老人心尖尖上的人。我们是生你父亲的气,又怎会不疼你。”乐敬文气得吹胡子瞪眼。

    慕云栀见乐敬文身体发抖,开口道:“先回寨子吧,外面寒冻。”

    “对,先回去。”何邦屿伸手搀扶乐敬文。

    不多时,便回到了寨子。

    何邦屿住的草屋内,大人在里面交谈,桑有用抱臂倚靠在门口,朱小花走了过来,用手肘捣了捣他:“听说何大哥的外祖父来寻他了,还是个大官。”

    桑有用望着天道:“听说是什么礼部郎中。”

    朱小花喃喃道:“礼部郎中掌……科举。”

    屋内,骆骁神色肃然:“礼部郎中乐大人竟敢独自往我这反贼窝里闯。”

    “我安宁县四处打听,直到找到宝庆阁的安老板,才知邦屿往松石寨来了。”

    乐敬文倒是自在从容得紧,看向慕云栀,“一路过来得知了慕姑娘写下《耕种之术》助民增产之事,又听了不少松石寨下山给贫困百姓送钱送粮,邦屿也在此,聚集了如此多有情有义之人,这样的地方怎会危险呐?”

    骆骁目光看向他透着审视:“你一个京中高官到此,为了寨子安全,我不得不防呀。”

    乐敬文笑容和煦,姿态舒展:“此刻在你眼前的不是什么京城高官,只是一个找寻外孙的老人而已,其余我一概不知。”

    慕云栀没头没脑问道:“您是礼部郎中,主管什么呢?”

    “我在贡举司,主要经手科举事宜,明年三月就是解试了,邦屿正好回去能赶上。”乐敬文捋着胡子道。

    “自陆大人之后,是否还有女娘参加科举?”慕云栀声音清润平稳,何邦屿侧目看她,瞬间想通她是为谁而问。

    乐敬文淡淡开口:“欺君罔上可是死罪,现下科考搜身,查户籍较之前更严。你何故有此问?”

    慕云栀道:“随口一问,大人不必在意。”

    自有一日朱小花问自己能否学陆知微大人女扮男装参加科举,慕云栀就一直在琢磨怎么为她铺路,看来还得徐徐图之。

    乐敬文举起酒杯对着骆骁:“骆寨主,邦屿得您照顾了,老夫敬你一杯。”

    “乐大人客气。”骆骁一饮而尽。

    “有几句肺腑之言想讲与骆寨主。”

    “你说。”

    乐敬文语气沉稳,带着官场沉浮的通透:“古往今来,农民起义军之结局无非彻底镇压,或收编招安。”

    “来之前我了解了你的过去,你之愿是除世家门阀,妥善安置寨子中人,无意剑指皇位,改天换地,或许目光可放远些,京城之中也有同路人,能助你达成所愿。”

    骆骁蹙眉:“乐大人何意?”

    乐敬文爽朗一笑,没语说破:“终有一日你自会知晓,只是当那一日来临时,我希望你能抓住时机。好了,时候不早了,邦屿,我们现在就下山。”

    “这么急?”何邦屿面露讶然。

    “不急不行啊,我的人还等在山下,加之我一个从六品京官在起义军寨子,呆久了,对哪方都不好。”说着起身来。

    天地素裹,苍山伴雾,下山的马匹已备好,何邦屿牵着马,心生空落,看着眼前清美的容颜,苦涩与不舍之感如此强烈,对她的心意不知何时扎了根,在相伴之中越来越明晰。

    他无法坦明自己的心意,还有人扎根在她心中,他若挑明,或许连朋友都没得做。

    慕云栀笑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你要是不舍得,我就不走了。”何邦屿盯着她,眼中涌动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奢望。

    “京城更适合你。”慕云栀摇摇头,语气真挚。

    何邦屿失落一笑,伸出手将慕云栀抱在怀中,声音沙哑:“我在京城等你。”

    慕云栀略有惊讶,只当他心中感伤:“好。”

    “小花的事我也会想办法。”

    “多谢。”

    “慕云栀,不许跟我客气。”

    慕云栀脱开他的怀抱:“走吧,又不是不再见了。”

    他蜷了蜷手指,眷念她的温度,故作轻松道:“记得写信给我。”

    “行,保重。”

    “驾!”再见时,他要强大到足以成为这个风霜加身,聪慧坚韧的女娘的身边人。

    云雾氤氲,悠悠散开,似这世间的聚散都有些突如其来,山水一路,各有前程,且向前行,同路者,终会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