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金和徐家兄弟都默契地转身别开头,一个望天一个看地,一个用鞋底搓石头,装作没听见。
赵叔终究年轻力强,又是在城里靠力气活吃饭的,犟的跟头牛似的,老赵几番都没拉住。
他轻而易举挣开父亲攀扯,站到傅金面前,单刀直入,语气肯定:“要买的是你吧?这栋房子是我背了县城里老板的债务,自己和亲戚们一扁担一扁担挑砖头水泥,亲手砌起来的。我说不来好听话,就直说了,我舍不得,不卖!”
闻言,徐大勇和徐二强交换眼神,谁曾想徐大勇的话竟然说反了,不肯卖的反倒是当家的、一向好说话的赵叔,老赵劝着哄着他也不肯。
这就不好办了。
“那是价钱你不喜欢?赵叔你叫个价吧。”傅金转变策略。
赵叔眸中一动,张口就是:“一千。”
他不想卖,所以故意喊高价,寻思这样傅金买不起,总会知难而退了。
这话一出,赵爷爷的嘴巴张大都能装得下鸡蛋了,自己儿子比自己还狠,吃惊之余贪虫上脑,但转瞬想想,清醒过来惊恐更甚。
赵爷爷连忙拽住自家儿子衣摆,暗自使劲,摇着头给对方传递眼神:“抬价这么猛,万一老蔡家的不买了怎么办,丢失这么一大笔钱找谁说理去?你是不是傻?”
赵叔听着自己爹苦口婆心,熟视无睹,他铁了心不卖。
傅金不疾不徐,在徐家两兄弟担忧神色和赵家父子的拉扯中,嘴唇一动,吐出两个字:“成交。”
赵叔:“……”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赵爷爷:“!!!”
赵叔欲言又止,被瞪大眼睛的便宜爹狠狠掐住后腰,赵叔痛得龇牙咧嘴,赵爷爷激动到说不出话来,只能借着这股力缓解飙升的肾上腺素。
一千块,一千块啊!赵爷爷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推开儿子,把对方撞到一边去待着,他必须得拿下这笔买卖。
老赵挂起恭维的笑容,微微弯腰,上手死命握住傅金的手,生怕傅金跑了:“我这不争气的儿子嘴巴大,蔡家大姑娘,你看,这一千的价……”
王叔刚要说话阻断,旁边土房里跑出来几道身影,嬉戏声炸响,打头的是十岁的赵三旺。
小孩一见家里有陌生人,登时停止追逐嬉戏,眼神扫过来扫过去,在来人身上转来转去,三旺眼睛最尖,第一时间指着田牧就说:“傻蛋!你是傻蛋!”
赵家几道视线聚焦到田牧身上,跟着赵叔来的赵奶奶原本站在一边没说话,闻言惊诧眼神逡巡田牧:“傻蛋?”
赵奶奶把田牧浑身上下看了个遍,没找出一点是傻蛋的痕迹:“三旺你可别胡说,这哪里是傻蛋,傻蛋是会咬人的,你赶紧和弟弟妹妹出去玩去,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三旺登时不高兴:“他就是傻蛋,傻蛋手上都是疤,不信你们自己看。”他走近指着田牧穿无袖衫露出的手臂,证明自己。
童言无忌,赵家人果然望向三旺指的方向,有几分信了,赵爷爷纳闷:“这是傻蛋?没看出来啊。”
田牧在三旺出现时捏着肉脯的手就一顿,立刻戒备起来,在小孩靠近后张嘴龇牙作势要咬。
赵家几口人,赵叔拽开三旺,老人孩子纷纷后退,后怕地不敢动,瞳孔震动,本能紧盯着田牧的一举一动,提防对方进攻。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傻蛋本人。
“他是吓唬你的,只要你们不打他,他就不会咬人的。”傅金捂住田牧嘴巴。另一手从裤兜里掏出几袋肉脯,向几个小孩示意,“这是田牧哥哥手里拿着吃的零食,你们拿去分吧。”
对于赵家人的如临大敌,站在田牧身边的徐家两兄弟分毫未动,莫名有点与有荣焉,傻蛋现在把他们当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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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心思单纯,哪怕是被吓到后一见平常见不到的零食就喜笑颜开,登时忘记方才的事情。
三旺脑子灵光,颇有眼色,接过肉脯:“谢谢傅金姐,田牧哥哥你这个名字比傻蛋好听。”弟弟妹妹跟随他说话,纷纷叫田牧哥哥,然后一溜串跑出院门玩去了。
田牧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脯被傅金分了人,他眸光暗淡,对近在咫尺的手直接咬上一口泄愤。
这一下架势大力道小,咬得不痛,连个印都没留。估计是在田牧简单的脑瓜里,想着眼下的“寄人篱下”。
“你今天的零食吃完了,不分你也不能吃。”傅金就着手上这个姿势,拇指和四指分两边用力,夹住田牧脸颊肉捏了捏。
尚且心有余悸的大人们,见田牧没野兽般的扑上来,现下对方还在傅金手里任由搓圆捏扁,发出含糊的“嗷哦啊”声。自己还好端端的站在原地,不约而同舒了口气。
赵爷爷讪笑着:“我还以为是蔡家大姑娘去哪认的弟弟呢。”
“咱们村里有这么好看的弟弟肯定一早就被人定了亲了。”赵奶奶给自己顺了顺气。
“这样吧赵叔,我诚意买也不跟你绕弯子,我给你两倍的价钱,解你的燃眉之急。”傅金看向赵叔。
徐大勇和徐二强再次被傅金的操作震惊,瞳孔颤动,傅金的钱袋子真是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他们的认知上限,而且还只会多不会少。
赵爷爷和赵奶奶听到“两倍”这个词时,瞬间看向儿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傅金明摆着是最后一次询问。
先不管蔡傅金能不能拿出这些钱来,答应又不会掉块肉,要是这价格都不答应,放任对方去找下家,那放走了到嘴的鸭子就是愚不可及了。
赵叔没说话,望着在院外的三个孩子,小孩正吃着零食笑得见牙不见眼,他不知怎的突然下定决心。
原本他是不信任这个刚结婚的姑娘,觉得对方年轻识浅,但对方出手阔绰,伸手就是送不便宜的零食,他突然觉得某一点被打通了,以后或许傅金会帮得上三旺的忙。
“我答应,”赵叔沉声应下,“小卖铺有什么要帮忙的尽快叫我,我能帮的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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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去拿房契,今天晚了,明天咱们去大队办手续。”
“成。”傅金一笑,用钱换人情,最划算不过了。
老赵从傅金手里接过钱,沾着唾沫一张张数,越数声音越亮,却不得不压抑着。数完后仔细揣进怀里,拍了拍确保没掉。
潜水的霸王号兀地冒头:【宿主,你有没有觉得,这爷爷很像你?】
傅金眯眼:小统子,你是越来越皮了,想在进小黑屋禁言?
霸王号一听登时闪电般消失在脑海中,能屈能伸。
回去的路上徐二强哼着歌,夕阳西下,四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徐二强逗着田牧踩他影子玩,田牧肉脯也不嚼了,呼噜呼噜地绕着傅金和徐大勇追着徐二强影子踩。
徐大勇转头问傅金:“姐,接下来呢?去县城里进货吗?”
“不急,先把房子打扫干净,该换的家具先换了,先把店铺装修好,”傅金打算好了,“进货的话先紧着要紧的进,柴米油盐,糖,煤油和针线,这些家家户户都要的必需品,开张流水慢慢起来了,再添别的新鲜东西也不迟。”
田牧体力好追得到徐二强,但是脑子玩不过对方,玩一通下来气喘吁吁的,夕阳透过枝叶,在他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吃完肉脯就过来试探地掏傅金的兜,毕竟是傅金管着零食。今天他吃零嘴吃得格外慢,估计是明白傅金不会多给,不像吃饭一样饿狼扑食。
“田牧,我说过了今天没有了。”傅金捂住口袋。
田牧听懂一般垂头丧气,傅金见状挑挑眉,怀疑自己是个不合格的饲养员,她最终还是取出一包在他眼前晃了晃。
田牧眼睛陡然唰地亮堂起来,伸手就来抓,被傅金抬手避开,她不想直接给:“跟我说,傅金,傅、金。”
田牧:“呜呜。”不知道他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从嗓子里挤出声音跟着语调哼唧。
“傅金。”傅金重复一遍。
二徐脚步都跟着慢下来,瞧着田牧能不能学出来。毕竟这家伙在傅金手底下已经学会用筷子夹肉,只是还不熟练,有时候会气急败坏摔筷子,然后被傅金教训。
田牧:“呜呜。”
“傅金。”
“呜呜呜。”
傅金:“……”确认了,田牧纯粹是在撒娇卖乖。
二徐捂着嘴转移视线,生怕被傅金看见他们崩掉的表情,然后被田牧这狼崽连累。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几人陷入了忙碌中。
傅金请人对小卖铺进行整修,用不到的老旧家具全都搬到赵叔家。并且有赵叔老板牵线,傅金花重金给小卖铺和赵叔家都拉了电,告别煤油、蜡烛,成为村里率先通电的人家。
进入夏天,七月份的天越来越热,整修工作总算停了下来,正式开业。
这样大的动静,村里无人不知,是以傅金小卖铺开起来后人满为患,谁都想来见识见识。然后……,然后就不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