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替真千金回府之后 > 12. 第十二章
    太后的手很温暖,她拉着元雪溪,仔仔细细看了好久。

    元雪溪摸不准太后的意思,不确定她是否看出什么端倪,只好低着头不作声,任由那看似柔和的眼神犀利的扫过自己身上每一寸。

    摸到自己手上习武留下的茧子,太后也没表现出什么诧异来,最终只满意的扭头向身边人,对屋里存在感一直不太高的嬷嬷点评起来。

    “你也看看这孩子,生得多好看,眉眼和他父母也相似,多齐整啊。”

    “也不知从前在南境受了多少苦,回京样了这么久,手上都还是有消不去的茧子。”

    嬷嬷是个懂事人,闻言也笑呵呵道:“元家大小姐也是个有福气的,这不,不是回来了吗?”

    太后满意点头,又拉着元雪溪的手看向莫思虑。

    “我的儿啊,这孩子我瞧着不错,你日后定要好好待人家。”

    莫思虑听了,脸上看不出态度,嘴上说的很好听:“母亲放心,儿臣晓得的。”

    其实整个场面都没有什么元雪溪发挥的空间,她不需要说什么,也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安静的旁听太后和莫思虑的对话就好。

    话题是围绕着她展开的,后来太后注意到她久久没有说话,又问了她一些问题,说了几句家常,问了问她从前在外的生活,然后便结束了。

    “你这孩子,倒是个实诚的,哀家满意的很。”

    元雪溪放松些,恰如其分的挂上受宠若惊的表情,谢过了这句夸奖。

    太后似乎也有些乏了,又同莫思虑和她说了几句,就让他们回去,说是宴会正热闹着,年轻人是该好好玩玩的。

    和莫思虑一起从偏殿回去的时候,元雪溪突然发觉自己的衣衫已经被汗浸了一片,被风一吹,冷冷的贴在身上。

    还好,太后这一关也过了。

    莫思虑敏锐察觉到她情绪,看着她。

    “表妹似乎有些紧张?”

    元雪溪看他,方才那点儿些微的别扭彻底散去,起了点打趣的心思。

    “如何不紧张?”

    “到底是头一次来,总不可能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自在的。”

    莫思虑没想到元雪溪会这么说,低头沉吟片刻,突然开始讲自己的故事。

    “表妹说的没错。”

    “我第一次去见父王的时候,心中也紧张得很。”

    元雪溪有点想象不出莫思虑紧张忐忑的样子。

    他现在太淡然,看不出过往在他身上曾经加了些怎样的影子,才塑造出现在的模样。

    元雪溪只是有些感慨,果然人都是会对自己不了解的领域无限赋予模糊的遐想的。

    元雪溪小时也对那些飞檐走壁的人产生无限向往,认为他们厉害,像神仙,或许一辈子也没法企及那种程度。

    后来她也学会了武功,比自己曾经羡慕的人厉害的多,也飘飘然认为自己有天赋,比绝大多数人都强上不少。

    莫思虑见元雪溪深以为然的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人生就是这样的,只有经历了,有经验了,才不会被未知的恐惧所裹挟。”

    元雪溪笑起来,额间花钿在白嫩的脸上更显鲜艳,她的表情生动的让周遭一切安静不动的花草都黯然失色。

    “我们都有着生活下去的勇气呢,殿下,在人生这一课题方面,我们难道不都做的很好吗?”

    …

    回到宴会正厅,元雪溪又一次拒绝了莫思虑想要坐在一起的邀请。

    莫思虑离开的时候,元雪溪还有些奇怪:

    他看上去耳朵有点红,是今天穿的太少,被冷风吹发烧了吗?

    犹豫了一下,元雪溪什么也没问,觉得自己的身体应该还是自己清楚。

    如果莫思虑不舒服,那他自己也可以叫人来帮忙的。

    她坐到周氏身边,见自己这位名义上的母亲正在品茶。

    见她回来,周氏表情上带了些柔和的母爱。

    “雪溪回来啦,感觉怎么样?”

    “和母亲说的一样吧,太后她老人家性格好着呢。”

    确实如此,元雪溪深以为然。

    “是啊,也多亏母亲提前知会过我一声,本来我以为也会更紧张些呢,但其实也还好的。”

    她落座,暂时没人注意到她回来,而元晚楼去和相熟的姐妹聊天去了。

    元雪溪夹起一块案上摆着的糕点,甜而不腻,十分开胃。

    她有些饿了,趁没人注意又吃了几口,心满意足的撂下筷子。

    周氏满意她今天对外的表现,也没说什么,趁着空闲嘱咐她下半场宴会也最好不要松懈,如果在这里吃的不好,回去后可以让小厨房再开火。

    身边又围过来各种熟悉和不熟悉的人,元雪溪不知为何突然想抬头看看某人还在不在,恰好和莫思虑对上视线。

    那人不知道看了她多久,元雪溪看他似乎是愣了一下,冲她一点头,假装忙碌的去拉身边人说话去了。

    元雪溪于是也假装不知道,错开目光,继续和身边人交谈。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仿若人间所有乐趣不过如此,浓缩在这小小一场热闹的宴会上。

    屋里太热,元雪溪渐渐失了时间观念,也不能肯定自己究竟是和来来往往的人聊了多久,偶尔茶或酒咽进嗓子时,才发觉原来疲劳早有预兆。

    元雪溪突然觉得空气有些沉闷,很想出去透透气。

    她借口头晕,按着脑袋装出一副苍白虚弱的样子,小声对周氏说:“母亲,我有些头晕,想出去转转,很快回来,就不带小厮了。”

    周氏看她一眼,看出她不走心的表演痕迹,但到底是怜惜女儿,又觉得她今日表现超出预期,确实应该适当放松一下,于是也是多说什么,只是矜持的微微点头。

    “嗯,去吧,这儿还有我和你妹妹在,你就小心些别走太远,冲撞了贵人就好。”

    元雪溪于是欣然起身,一股脑溜了出去。

    到了外面,她就不再作出那副演出来的难受样子。

    说起来,这还是她从莫思虑那里产生的灵感,一想到怎么装病,脑子里竟然先想到的是莫思虑那张同样苍白的脸。

    “不对,这样编排一个真病人也是不太好的。”

    元雪溪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轻声嘟哝着,往殿外连着的花园走。

    脚下的路不算平整,元雪溪踩着满地的石子往池边的亭子里快步走去,倒也不觉得硌脚,屋里的交谈声和音乐声都已被抛之脑后了。

    她觉得自己头脑清醒得很,但醉意也同样明显。让元雪溪不知为何突然想将什么情绪倾泄而出,比如想蹲下身,去够眼前亭外池水中皎白的月亮。

    她是这么想的,当然也这么做了。

    元雪溪不知怎的,无法控制的俯下身去,把手浸泡在水里。

    流动的冰凉的水很快让她清醒起来,没有再继续犯糊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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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水往脸上拍,卸掉已经有些开始融化的妆容。

    她又呆呆的看了一会儿水中那永远宁静皎洁的月亮,把手伸过去,将那洁白的光搅动的散开,猛地抬起手,捧出一捧冰凉的池水。

    水中当然是没有月亮的。

    意识到这点以后,元雪溪手一抖,好容易捧住的水理所当然的从指缝流逝,重新回归静谧的池。

    水珠滴落的声音大了些,元雪溪这才发现,原来池中还住着鱼,水红色的尾巴,和她衣服颜色差不多,以为是有人投喂食物,争先恐后的浮上来,嘴巴一张一合,呆得厉害。

    元雪溪观赏了一会儿,觉着还挺有意思。

    鱼的世界很小,斗争也少,人情往来也少。

    鱼就是鱼,只需要在有人撒粮时浮出水面,把喂到嘴边的饭吃下即可。

    如果没人来,它们就自得的沉下去,在水中悠哉悠哉的摇摆游动,清闲自在。

    没有外力的打扰,水面逐渐恢复平静,那些刚刚还争抢着往上来的鱼也都又沉下去,很快就让她看不清晰了。

    丞相府的池子里也有鱼,但远没有这么多,也没有这么漂亮的。

    元雪溪品出熟悉,手撑在池水边凹凸不平的观赏鹅卵石上,告诫自己不许再低头,去仔细搅动那些可怜的鱼,不然很有可能会一头栽进水中了,那可不好。

    为什么不好?

    哦,她在别人的地盘上,所以得遵守人家的规矩…

    本觉得有些奇怪的元雪溪顺着顺着想法,突然想起自己是“元雪溪”来。

    所以她得需遵守人家的规则呀。

    这突如其来的醒悟让元雪溪不知为何有些激动,她一边是清楚的明白自己最好不要表现自我,一边慢慢地站起身来,低低的笑起来。

    她回头看,屋内灯光似乎比她出来时还要更亮,更耀眼,让元雪溪不由得用手稍稍挡在脸上,不去直视那不断变换的红色。

    莫思虑像个幽灵,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刷新在她附近。

    他仍然是咳着,以一副摇摇欲坠的紫台出现在元雪溪面前,几乎是一到附近,她就立马能察觉到人的气息。

    元雪溪皱着眉,刻意别过脸,不去看他玄色的长袍,不去看他因病而格外难看的脸色。

    但幽灵并不真真的是幽灵,一点儿也不安静。

    “元雪溪。”

    莫思虑连名带姓的喊她,语气莫名让她品出一丝仓惶。

    元雪溪于是没法继续不理他。

    “陛下…”

    她想问他怎么了,想问他为什么在这里,想问他怎么突然和平时不太一样,但她什么都没能问出口。

    因为莫思虑突然拽住她,急切的打断了她的一切思路,也连带着打断了她因醉意酝酿出的莫名的情绪。

    莫思虑的手很凉,攥着她手腕的力度也很重,几乎是用尽了一个久病之人的全部力气。

    元雪溪被他拽的一个踉跄,突然觉得很热,本就已经有些褪去的醉意彻底散了个干净。

    然后,她听到莫思虑有些焦急的催促。

    “元雪溪,醒醒!”

    “快走,屋里起火了,我想起你应该还不知道,所以才来寻你。”

    她惊讶的猛地扭头去看她离开的宴会的方向——

    原是火光刚刚就映红了半边天,在她眼中之前模糊成斑驳的色块。

    屋里高昂的音乐声早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人群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