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还没问先生尊姓大名？”
“免贵，楚澄言。”
“哦，楚先生，幸会幸会。”
“客气客气。”
算命书生把写好的书信折了折交给伍蔚然，伍蔚然接过来收进怀里。
如果那个什么七星解毒丹有用，倒是没必要劳烦那位神秘的上官小姐，不过多一重保险总是好的。
光顾着说话了，面都没吃几口，上面那一层面已经放得有些凉了。伍蔚然拿起筷子搅了搅。
咸咸的爽脆雪菜增加了腌制肉丝的层次感，温热的面汤抚平了寂寞的胃。
快快吃完面，伍蔚然端起最后一块桂花糕，上楼去看望病号季安泽。
二楼客房的走廊十分安静，被楼下的灯火微微照亮。
走到房门前，敲了敲门，见没人回应，伍蔚然轻轻推开门。
刚把门推开道缝钻进昏暗的房间，一阵带着淡淡血腥味的黑风朝她扑来。
伍蔚然被扑倒在地，仰躺着，耳边是男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她抬腿想踹那黑影一脚，却又被捉住了小腿。
“是我。”蹬了两下甩不开，伍蔚然无奈出声。
这人怎么受伤了反应力还这么强？
“哦，不早说。”
季安泽这才收回了手，兀自爬起来，坐回床上调息。
啧，什么态度！伍蔚然在心里默默翻白眼。
“反应力不错，看上去是好些了？好了就下楼吃饭，再晚点人家该打烊了。”
“用了解毒药，可毒还是没完全解开。战力受了影响，现在的各项数值大概掉到Lv.45的水平，不知道之后还会不会继续掉……”季安泽说。
伍蔚然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说：“刚才在楼下遇到个算命先生，他说可以试试七星解毒丹，你有这东西么？”
季安泽摇了摇头。
“哟～原来还有你不知道的东西，你这个第一高手有点不太行啊。”伍蔚然挑眉。
说什么都可以，不能说男人不行。季安泽下了床，走到伍蔚然面前俯视她，表情有些不爽。
在昏暝的光线下，那对丹凤眼却很亮：“我之前也没遇到需要用这种东西的情况。都高攻了为什么还要高防，很碍事好吧？”
伍蔚然点了点头：“行，那明天去隔壁的小镇上看看有没有卖这高阶解毒药的，不行咱们去皇城，那算命先生说他有个旧交是天下一等一的神医。”
季安泽咕哝道：“什么算命先生，靠不靠谱啊？你可别谁的话都信。”
伍蔚然：“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伍蔚然拍了拍季安泽，“下楼吃饭。”
“哦。”
这么一说，季安泽确实有点饿了。
“等等。”
刚抬脚要走，季安泽又被伍蔚然叫住。
伍蔚然张开右手：“那个算命先生的二十文咨询费麻烦结一下。”
季安泽咬牙：“你真的不是编出来一个人来骗我的钱吗？”
伍蔚然歪头：“我那么关心你！怎么空口白牙冤枉好人呢？”
下到大堂，那个算命的书生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回房间了，还是继续去赶路了。江湖就是这样，大家萍水相逢，有缘聚会，然后再次沿着自己的轨迹向前走去。
季安泽随便点了几个吃的，而伍蔚然又点了份枣泥酥，就着银耳羹吃得挺香。
吃了几口，她又好奇地钻进五条客栈的后院，鬼鬼祟祟地摸进了客栈的厨房。
这里的后厨好像真的只是游戏布景一样，布置得很逼真，甚至还有股子炭火味道，却不像平时会开火的样子。
而且显然，进入这里并不会触发客栈NPC，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NPC客栈老板似乎只有在点单、招呼客人的时候才会出现。
伍蔚然摸了摸下巴，在厨房里调出自己的菜单栏，然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系统自动把她识别成了这家客栈的掌柜，以至于她居然在她的商城里面看到了五条客栈同款的桂花糕、枣泥酥。
【桂花糕1文】
【枣泥酥1.5文】
不是，刚才那掌柜的卖她不是三文钱一份桂花糕吗？
这么算下来直接双倍的利润，果然还是做甜食生意赚钱啊……
伍蔚然想着，正翻动着页面想兑换一份桂花糕试试看，冷不丁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姐姐，你在这干嘛？”
伍蔚然吓得一激灵，转头一看，背后果然是袁司晨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她抚摸着胸口顺气：“啊，吓死我了……你怎么走路也没声啊。”
袁司晨把头一歪：“这厨房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不都是空白的场景吗？我还是第一次见玩家往厨房走的。”
“啊，嗯，这个，我……”伍蔚然支支吾吾。
厨房里很安静。
灶台冰冷，案板上积着一层薄灰。
伍蔚然心中思绪万千，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在真正的玩家看来，她这个NPC是很可疑的吧？
袁司晨会把她当成怪物吗？或者像季安泽一样，怀疑她和那个把玩家们关在游戏世界的幕后黑手有什么联系？
如果袁司晨也对她出手呢？
纠结许久，伍蔚然叹了口气，选择坦白。
她越过视野中桂花糕的兑换介面看向袁司晨：“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这一路上过来和你聊的也是投缘，你是我在这路上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我想给你提个醒，你需要知道……我可能不是什么玩家。”
伍蔚然是不想带着谎言上路——如果这个可爱的姑娘还愿意和她一同上路的话。
“什么意思？”袁司晨不解道。
伍蔚然：“就是……嗯……出来之前我其实经营着一间像这样的客栈。”
“经营客栈？我不记得有这个职业属性可以选择呀，难道开客栈的不都是NPC？”
伍蔚然沉默点头。
袁司晨沉默。
过了一会儿，袁司晨缓缓开了口：“你的意思是说你原来……你是个NPC？”
“事情有些复杂，不过你可以这么说。”
说完，点击面板，一份桂花糕凭空出现在了她手上。
【成功兑换桂花糕1份】
袁司晨张大了嘴巴。
“能不能换一个东西呀？我真的不爱吃甜食。”
“可以……不对，这就是你的反应？”
“啊。”袁司晨说。
伍蔚然哑然，她张了张嘴。
“你不觉得你不觉得这事很奇怪吗？你不觉得一个NPC，一串代码变得如此像活人很诡异吗？”
袁司晨说：“其中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姐姐，我觉得你不只是一串代码。你记得什么之前发生过的事吗？”
伍蔚然摇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从我有意识开始，就只是一个客栈老板娘NPC。但是前段时间，我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些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片段。”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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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了！”袁司晨一拍手，“肯定是你之前出了什么意外然后失忆了，你肯定是人呀！”
伍蔚然笑了笑，把桂花糕搁在灶台上，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是一个人’这件事如此地自信？也不知道袁司晨的乐观从何而来。
但是她有些开心。
袁司晨又说：“别想那么多啦。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暂时走不了，那就好好体验，过好每一天。姐姐你知道我在那个世界里是什么样的吗？”
伍蔚然一愣，想起之前在路上的时候袁司晨说“在外面的世界，我是一个很无聊的人”。但是她着实想像不出袁司晨这样一个潇洒乐天，英姿飒爽的人能够怎么无聊。
“不知道，完全猜不出来。”她老实说。
袁司晨的目光望向远方，望着窗外的夜色。
“其实我在外面的世界……身体不太好。”
“不是什么新鲜病，”袁司晨笑了笑，“一种类似渐冻症的周边神经系统萎缩症。”
“从拿东西会发抖，到站都站不稳，到最后只能每天躺着，甚至要靠义体来维持生理机能，不然连呼吸都费劲。然后每天都要吃免疫抑制剂来对抗排异反应。”
灶台上那盘桂花糕还摆在原处，桂花的甜香淡淡飘散。
袁司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现在修长娟秀、握剑时有力、很稳。
她抬起手臂，握了握拳，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转头对着伍蔚然笑。
“哎，不说啦。说多了就有点像在卖惨了。姐姐你看，我现在能跑，能跳，背着一把大剑走四方，不用忍受义体带来的幻痛和抑制剂的副作用，不用连呼吸都显得奢侈，多好啊。”
那一双眼睛亮亮的，笑起来有卧蚕。
伍蔚然安安静静地听着，看着袁司晨的血槽因为小型违规的系统惩罚一小截一小截地掉。
她对袁司晨的印象是一个随和的乐天派，没想到她的背后也有这么沉重的故事。
“你……这么多年，辛苦了。”伍蔚然说。
袁司晨把手背在身后，又扬起一个笑脸：“所以呀，你也别老纠结自己是不是NPC，什么丢失不见的记忆。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哪天就想起来了呢！”
伍蔚然胸口忽然有点发酸，也跟着笑：“谢谢你说那么多安慰我，还这么信任一个陌生人。”
她走上前，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袁司晨。
袁司晨愣了一下。
“昂？”
她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反应，呆在原地。
伍蔚然把下巴搁在她肩上。
“认识你真好。”
夜风吹进厨房，窗外灯火摇曳。
不知道过了多久。袁司晨才抬起胳膊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
“太客气啦。”
结束长谈回到大堂，季安泽已经吃晚饭回房了，伍蔚然和袁司晨也一起上楼回房间。
正走在楼梯上，伍蔚然头顶冒出来系统提示：【今日营业额：134/100】
看来，没有她的第一天，见福客栈的员工们有在好好工作呢！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不是正在忙着收拾客栈呢？还真有点想他们了。
夜色中，伍蔚然脸上洋溢着笑意。
觉醒NPC闯荡游戏世界的第一天，是个再好不过的开始。
说起来，她一直以为客栈经营的NPC商城在她出门之后就不能用了，原来她还可以从商城里买东西？
那她是不是可以那这个只有NPC才能进入的商城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