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的眩晕过了好一阵才终于停下。
伍蔚然撑着地大口喘气，那一瞬间涌入她脑海中的种种片段让她忽然有些分不清自己在何时何地。
真是没一天安生日子。
刚才那些诡异的画面还在脑海中……那是什么？
那些画面是系统在对她进行精神污染？
还是说她以前还在别的游戏里地方做过NPC？也就是说，这款游戏里的NPC其实都是真人？
还是说……她其实是个玩家？
她到底是谁？
伍蔚然缓缓站起身，刚在摇晃重影的世界里找到平衡，额头就对上闪着寒光的剑锋。
季安泽握着手中剑，一脸戒备地看着她：“伍蔚然，你究竟是谁？或者说，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就他刚刚的观察看，这个人的实力绝对不低，打不打得过自己不好说，捏爆个程虎一点问题都没有，起码得有Lv70。
这么可怕的战力，隐藏得却如此深，她究竟是谁？
伍蔚然偏头绕过锐利的剑尖：“客人，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什么东西。”
说完，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头顶。系统破天荒地安静，居然没有惩罚她崩人设。伍蔚然眼睛一亮。
绿衣侠客随即皱眉，把剑端往下挪了几寸，正好抵在伍蔚然萤白的脖颈上：“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加可疑。”
宝剑的嗡鸣声近在耳畔，伍蔚然举起双手，把自己的几种猜测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才斟酌这说道：“我觉得，我可能是被洗脑后失忆的玩家。”
说完，偷瞄着系统面板。
还是没反应。
这样也没有处罚？
这也行？
伍蔚然乐了，难道是刚才那阵头晕目眩把系统烧坏了？
这么爽的吗？
“很好，太好了！这是系统倒退的一小步，却是本NPC生涯的一大步啊。”她喃喃自语道。
伍蔚然脖子上架着一把寒光凌凌的宝剑就开始傻笑，季安泽的表情变得更加一言难尽。
季安泽一仰头，说：“哎，哎！你别把人当空气好不好？”
伍蔚然这才想起跟前还站着个人。
侧身捉住侠客的手腕，伍蔚然说了句：“好贱。”
季安泽大怒：“你什么意思？”
看着面前自带微微光芒，上面錾刻古雅花纹的青蓝色宝剑，伍蔚然由衷感叹道：“真是把好剑。这剑得不少银子吧？”
季安泽一愣，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接下去：“那当然，二百两银子呢，全服仅此一件。”
伍蔚然点了点头：“既然少侠如此有钱，这些砸坏的桌椅板凳钱麻烦结一下。”
说完，朝着季安泽摊开手掌，掌心朝上：“不多，一百两就好。”
季安泽莫名其妙：“拜托，我帮你打跑那群闹事的人，你还找我要钱？”
一百两白银，就是10000文铜钱，都快够买下这间客栈了吧？
伍蔚然站直了，双手叉腰：“我让你帮忙了？没看见我门口写的告示吗？本店禁止打架斗殴，违者后果自负。”
季安泽辩解说：“我以为你打不过他们，他们人多势众，我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子受欺负？”
伍蔚然眯了眯眼：“我是游戏里的NPC，就是被砍死了也能原地复活。他们怎么能欺负得了我？”
季安泽看着她：“我观察你几天了，一直觉得你不是普通NPC，你的表现太像人了。”
顿了顿，又说道：“你是不是游戏管理者？还是说，你是游戏的最终关boss？”
“我这天天除了几个小毛贼在大堂闹事，可以称得上是风平浪静，我怎么可能是大boss……”伍蔚然奇怪道，“等等，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最终关的大boss是谁？游戏不应该会有提示吗？”
虽然她的面板里不像玩家那样有任务栏，但她也旁听了不少客人的对话，对游戏模式有个大概的印象。
这个问题就触及到季安泽一直以来的顾虑了。
如果向玩家透露自己最后关卡消失，这个游戏的出口关闭的事实，也许会遭遇很不好的事。
但这个人是NPC，也许可以一试？
季安泽沉默片刻，说道：“理论上是的，但三个星期前我即将通关，卡在最后一个主线情节失去了所有提示，系统也不再响应。”
说完，他默不作声地观察伍蔚然的表情变化。
伍蔚然看起来很困惑，很纯粹的困惑。
“系统出bug了？这件事你有和其它玩家说过吗？”
赌一把不会处罚禁忌。
季安泽垂眸：“问题就在这里，我怀疑所有人都出现了一样的问题，却没有一个人说出来。”
“你怎么知道？也许只是你一个人出了问题呢？”伍蔚然不解地问。
季安泽摇了摇头：“不可能，我偷偷跟踪过好几个人的行动轨迹，从来没发现有一个人能退出游戏。”
“等等，也许人家是通关了之后还想四处闲逛呢？为什么要退出？”
季安泽说：“因为其一，没有人能比我先通关。其二，这个游戏，没有退出的通道。”
说出这句话之后，季安泽等了两秒。
知道自己赌对了，不觉长舒了一口气。
这个信息量有点大，季安泽的话又有些颠三倒四的，伍蔚然一时有点理不出头绪。
“你是说，你觉得这个游戏在你即将通关的时候故意隐藏了提示，还关闭了退出通道，让所有玩家都滞留在游戏里？”
“可以这么说。”
这是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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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季安泽的推论是正确的话，那可真是出大问题了。
几千条人命啊。
伍蔚然眉头拧紧：“不可能吧？这么大的事，怎么会没有其它人发现，没有人说？”
青蓝色宝剑入鞘。
迈着长腿跨过门槛，季安泽在一张被劈掉个角的桌子旁坐下，给自己倒了口茶：“是啊，你不觉得这很古怪吗？一定是系统设置了什么禁忌。”
伍蔚然说：“我觉得你比较古怪。也许单纯是你自己程式出bug了，不去找人报错，还臆想出来一堆有的没的。”
季安泽笑了：“我可是季安泽，没有人比我更懂游戏。”
伍蔚然：“季安泽是谁？”
“……我体谅你是个对现实一无所知的NPC，不和你一般计较。我是开放世界RPG的顶级玩家，老登法环3、忍者信条5和赛博摇滚的最快通关纪录保持者，竞技游戏反应速度小于150ms，排名世界前十。”
伍蔚然也笑了：“这么多人，我店里可坐不下。”
季安泽深吸一口气：“总之，你信我，我觉得不对劲，那肯定就是这个游戏有古怪。”
伍蔚然还是将信将疑：“真的吗……可是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把一群活人关在游戏里呢？怎么看都还是你自己系统出bug了比较解释得通。”
“你实在不信的话，我们打个赌。随便找个人，逼他在其它玩家面前说出这游戏出不去，赌他会不会出事。”季安泽语气有些阴沉。
伍蔚然想了想，她还真想不到有什么人是死有余辜到可以做这个实验的。系统死有余辜，但系统又不是人。
最终，她还是暂时认可了季安泽的说法。
“也是，如果这游戏没古怪，也不至于我一个NPC忽然有了自我意识。”
“我的话说完了，现在说你。你说你是洗脑后失忆的玩家？”
还好有人提醒，伍蔚然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伍蔚然走到季安泽旁边坐下，手放在桌面上，那张缺角的桌子受力不均，摇晃了晃。
她一脸求知若渴地说：“亲爱的拥有很多头衔玩家，你和我解释一下，这个游戏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季安泽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要彻底耗尽，：“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先和我解释一下玩家和NPC的区别，我才好回答你的问——”话还没说完，伍蔚然就被季安泽捂住了嘴，眼巴巴地看着他。
“一会儿再说，有人来了。”季安泽望着前方说道。
伍蔚然顺着目光看去，然后一把推开靠得太近的季安泽。
“废话，我开客栈的，不来人才是白日见鬼了好吗？”
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已经再次堆起NPC的标准微笑上去迎客。闲下来片刻，她不忘拿食指点季安泽：“你还欠我一百两，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