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安泽:“……”
他看着伍蔚然期待的小眼神,好笑地摇了摇头。
“你说是,那就是吧。”
后院里,月色比昨夜更亮些。
季安泽没让伍蔚然马上开始练刀,而是和她并肩坐在院中的水井盖上。他说吃晚饭就马上剧烈运动容易胃痛,还是得先消化一会儿。
“今天的营业额消息出来了?”季安泽抬头看着被云遮住一半的月亮,开口问道。
伍蔚然一顿,点了点头:“嗯。”
“还是和前几天一样?”
刚才吃饭间隙,季安泽注意到伍蔚然停了片刻,望着虚空中某处出神,就知道肯定是平时的营业额系统消息出来了。
“是啊,还是三个问号。”伍蔚然语气带上了几分怅然,挺直的背耷拉下去。
季安泽没马上接话,食指拨弄着腰侧青霄剑的剑穗。
然后,他侧过头,看了看她那副霜打了似的蔫样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记得在亿豪客栈的时候,你是怎么安慰我的吗?。”
“嗯?”伍蔚然转过头看他,不解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
“你让我别钻牛角尖。”季安泽说。
伍蔚然眉头微蹙,给自己辩解:“我没钻牛角尖啊。”
季安泽只是看着她。
伍蔚然:“……”
伍蔚然挠了挠头:“……没有吧?”
季安泽说:“你有。你看起来不太开心,以前你担心被系统惩罚的时候也只是害怕了一小会儿,没有像现在这样,不知不觉就皱起眉头。”
“你看得还挺仔细嘛。”
伍蔚然捏了捏季安泽的脸,发现刀削般的脸上捏不出什么肉,又悻悻收回手,然后叹了口气。
安慰人容易,安慰自己难啊。
以前总觉得,能从系统那卡到bug,争取到一点自主权就是微小的胜利,可是这一路上她看着季安泽为了保护自己血条清零,看着唐二少拦路截镖却打不过,看着自己曾经辛苦经营的客栈人去楼空也无能为力,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想简单了。
“我……太弱了。什么都做不好。”伍蔚然喃喃自语。
季安泽扳过她的脑袋,捧着那张脸晃了晃。
“醒醒。”
“唔——我很清醒啊!”伍蔚然抗议地拍打他的小臂。
季安泽认真地和她对视,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才出来几天,就经历了大部分玩家都不会经历的各种突发状况,却总能随机应对,化险为夷,这还算’什么都做不好’吗?”
伍蔚然心中一动,好像有一股暖流涌进胸口,但还是泄气皮球一样地低声说道:“也许只是运气好呢……”
“还有我在。我恢复实力,以后都可以护住你。”季安泽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不是说朋友都是亏钱来,亏欠去的吗?”
伍蔚然讪然:"我当时……就是随口安慰你的嘛。"
“可我记住了,你确实安慰到了我。”季安泽说得认真,“你豁达,坚韧,能在系统的高压下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还能温暖安慰身边的人,很了不起。”
托着伍蔚然脸颊的手沉稳有力。
“伍蔚然,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反了这个系统,找到破局的方法!”
伍蔚然怔怔地听着。
其实这些道理她何尝不懂,可从他嘴里一板一眼地说出来,竟然有些小感动,融融暖意在胸口流淌。
“嗯,你说得对。”她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笑,“一定可以的。”
““嗯。”季安泽再次郑重点头,然后抬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动作有点生硬,像是刚学会安慰人似的。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朝伍蔚然伸出手。
“话说得差不多了。”他偏头看她,眉眼间带上几分少年人的傲气,“来练刀吧。”
伍蔚然抬眼,然后握住季安泽的手,借力站起,反手从背后抽出醉月刀。
“好。”
刀身出鞘,利刃铮鸣,银光在月色中画出一道残影。
伍蔚然神色一凝,完全扫去了刚才的颓废气场。
有了昨晚打的底子,伍蔚然这回起手式摆得有模有样,撩、劈、扫也都干脆利落了许多。
“进步不小,前面两招已经很稳了。”季安泽由衷地夸赞道。他拿着未出鞘的青霄剑点拨了几个地方,让伍蔚然再试一遍。
得到了肯定,伍蔚然的目光愈发凌厉,动作带着狠劲,步履也越来越快。
她要变强,她不想再站在别人背后,她一定要想到办法让这个倒霉的游戏系统对她无可奈何!
这么想着,不想一个没掌握好节奏,脚绊了一下,伍蔚然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眼看就要脸着地栽下去。
“当心——!”
季安泽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伍蔚然趔趄着扑进一个看似单薄、触感却十分结实的胸膛,被季安泽堪堪稳住身形。
回过神来,才发现两人一时间靠得极近。
近到伍蔚然一抬头,就撞进他那双微微睁大的眼睛里;也近到季安泽垂眸,正好能瞧见她额角沁出的薄汗,嗅到鬓发间那缕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花香。花香混着夜里的凉气,钻进鼻尖。
季安泽失神了一瞬。
夜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
季安泽面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悄悄红了。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然后短促地一声呼吸,飞快地收回手,退开半步。
“小心点,慢,慢慢来,气息向下沉,刚才有些飘了。”季安泽说。
伍蔚然连忙点头。
“嗯,记住了。”
“那再试一遍。”季安泽背过身去,假装看月亮。
“哦、哦好。"伍蔚然定了定心神,收起飘忽的思绪,重新举起了刀。
夜色深浓,后院里那道细长的银弧,一遍,又一遍。月光淌了一地。
练到夜深,两人才各自回房歇下。
一夜好眠。
翌日,天光刚亮,四人用过早饭,便结伴往城西的仁济坊去。
楚澄言这回起了个大早,脸上是掩不住的期待,又带着几分焦急,早餐都没吃几口,来回在大堂踱步。
期待再次见到上官白芷,焦急担心,害怕再次吃个闭门羹,担心上官白芷会不会出了意外。
这次,伍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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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特地把那把醉月刀背在了身后。
皇城不比别处,是这游戏的中心,谁知道内里藏着什么;带把趁手的刀,总归安心些。如果上官白芷真的是被什么地痞流氓势力请走了,那她昨晚练的那些招式也能帮上点忙。
现在有季安泽和袁司晨,一个不知底细的楚澄言,加上她,救个人问题应该不大。
因为仁济坊里客栈还有些距离,他们出发得比较早。天还没大亮,街上却已经不静了。
当然,多的不是玩家,而是别的东西。
街上的人流,正整齐划一地,带着类似的肃穆表情,朝着内城的方向涌去。
那是一群又一群的,正要去内城上早朝的NPC。
他们身着不同品阶的官服,青色、绯红、紫色、一个挨着一个,腰佩鱼袋腰牌,手执笏板,彼此间偶尔有几句如预设程序版的寒暄,但更多的时候,只是低着头,隐没去一张张模糊的,在记忆中留不下任何印象的脸,在晨雾未散的街道中沉默地、训练有素地缓步前进。
偌大的一条长街上,除了窸窸窣窣的细碎脚步声,就是含混的,听不轻具体内容的交谈声。
伍蔚然经过那些NPC,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些NPC的脸,一张张或年轻或老迈,都带着类似的神态,神奇地让人一看就觉得“这就是朝廷命官”。
但,那些都是真的NPC吗?还是说,有许多是像她一样被系统洗脑的玩家?
徐筱竹,王刚和孟德尔会在这人潮中吗?
四个大活人站在街边,那洪流却像是根本没瞧见他们似的,就那么径直地从他们身旁淌过,衣角相擦,却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一个神色苍白的官服NPC与伍蔚然擦肩而过,眼下坠着重重的眼袋。那双窄小的眼睛转过来,和伍蔚然对视了一秒,又再次移开。很快走远,消失不见。
伍蔚然忍不住再次在心里发问:那会是玩家变的吗?
到底为什么要花这么大阵仗搞出这么多完全不和玩家互动的NPC?
她想不明白。
按她的理解,游戏给玩家发任务完全靠AI辅助计算,而不是一群本质上只是代码的NPC早朝开会。
这不合理。
不知道是她的思绪触及到了什么禁区,她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
“……蔚然?”
身旁忽然响起季安泽的声音。
伍蔚然一个激灵,回过神,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了横在腰侧的背带,指节都白了,额头也沁出冷汗。
她连忙甩了甩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没事没事,就是刚刚好像忽然又一阵头疼,估计是这群NPC长得实在太邪门了。”
季安泽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那条沉默的人流,说道:“确实。耗费那么多算力维持这种过家家一样的场面,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那条沉默的人流,随着他们一路向西拐进仁济坊的巷子,终于彻底被抛在了身后。
坊内清净,和方才那诡异的景象恍如两个世界。沿路的店铺已经次第开了门,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草药香。
闻到了草药的香气,楚澄言的眼睛一亮,脚步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