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旁的袁司晨忽然”啊”了一声。她凑到伍蔚然耳边，语气里满是恍然大悟。
“姐姐,那不是土地庙前做留言板的眼镜老板么?你瞧他这身官服好像有点眼熟，该不会是那天在成衣铺里做的那一套吧？”
经袁司晨提醒，伍蔚然定睛一看。还真是她在眼镜男的画上看到的那一套。
难怪他当时催得那样急，再三问成衣铺能不能天不亮就交货。敢情人家早把这招贤榜的门道摸了个透，连行头都提前置办停当，就等着今日头一个杀到榜前，抢这份先手。
论嗅风口、抢生意这门本事，这眼镜男是真有两把刷子啊。
老吏NPC挥手丢出一个纸卷，然后指向众人身后的一个方向。
“铨选开放三天，凭准考证入场。文墨一试棚内即刻应答，过期不候。”
“多——谢大人。”眼镜男飞身上前，眼疾手快接住纸卷。
喜上眉梢地又扶了扶眼镜，眼镜男转身，顺着NPC刚才指的方向，大步流星朝往城门内侧一处搭着的考棚走去。
有了一人当先，围观众人呼啦一下涌上前，队伍转眼排出老长。
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季安泽拉起伍蔚然的手，伍蔚然条件反射地捞起一旁张望的袁司晨，三人也排进了仍在不断延伸的队伍中。
“保持秩序，两人一排，不要插队。”有穿着短靴官服的NPC开始绕着长龙巡视。
“唷，郭大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说最喜欢闯荡江湖么？怎么也跑来应选啊？”队伍中有玩家朝着排在身后的熟人打招呼。
那个被叫郭大侠的人表情出现一瞬赧然和不自在，随即又恢复一脸自若，挺起胸膛。
“韩大侠，你之前不也说自己打死都不趋炎附势听系统指挥么？怎么也在这排队啊？”
韩大侠则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还用想啊？月钱五百文包吃住，苦哈哈接任务倒卖装备能挣几个？都别装了，大家能进得来这里的，十个有九个也是给公司打工的，在哪干活不是干。”
本来就是全息游戏，现在这游戏都这样了，还有必要装什么潇洒自在，快意恩仇的江湖人士吗？
有现成的，有保底的解决方案，谁会想在这个武侠世界里混出自己的丛林法则？前段时间系统刚整顿过一波违反系统规则扰乱本地治安的，那不就是杀鸡儆猴看嘛。
本来只是进游戏发泄情绪的，谁真想过刀口舔血的生活？
默默听着玩家们的交谈，伍蔚然想起了之前在见福客栈张贴招聘厨子的告示时，徐筱竹说的话。
果然，距离游戏退出通道关闭到如今已经过去了许久，许多玩家渐渐厌倦了游戏中刺激的“江湖”生活。当环境充满种种不确定时，更渴望一种稳定，有确定性的模式。有这样想法的人很多，所以队伍才会这么长。
来得早，站在队伍靠前的伍蔚然回头，看了看身后那越排越长的队，又转头看向季安泽，眨了眨眼。
“反应还挺快嘛，厉害。”
不愧是顶级玩家的反应速度。
季安泽的目光从那张招贤榜处收回，低声说道：“既然我们要去皇城，有这个腰牌总是方便些。”
那几个NPC很有效率，队伍前进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就排到了他们，几人当即登了名。
往东走几座楼就有一间书院，文墨一试就在那里进行，即到即考。
袁司晨想了一下，她最不喜欢读书了，还是懒得折腾，不凑这个热闹。索性回到车边和楚澄言一起看行李。
说了那边招贤榜的事，伍蔚然问楚澄言要不要试试。
“书生，说起来这可是你的专长啊。”
歪在镖车上的楚澄言摇着扇子遮住半张脸，不为所动：“小生志不在庙堂，还是乐得无职一身轻。在这里预祝二位金榜题名啦，寻个好差事了。”
于是入场的只有伍蔚然和季安泽两个。
走到书院门口，正看到那眼镜男老板眉飞色舞地出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之后咱们也是领固定工资的人咯！再也不用在外边出摊，从早到晚风吹日晒咯！哈哈哈！”
看样子，铁定是过了选拔了。
跨过门槛，考场的正中央红木长桌后坐着个红袍官员打扮的人，令人有些意外的，竟然是个长相严肃的中年女人，细长的眉毛高吊着，不怒自威。
红袍女官推过两张试卷：“只有一炷香时间。答完交卷会当场核验。”
然后眼睛一斜，示意他们去旁边那笔墨作答。
本来还有些紧张的伍蔚然低头一看试卷，顿时松了口气。
考题上没有什么四书五经，无非是些游戏中的律例常识、还有基本的算术，外加一段抄录。作为一个在见福客栈管过账、记过流水的掌柜NPC，算东西自然不在话下。
至于游戏中的种种规则，当客栈掌柜的时候旁听玩家们对话，外加出来之后一番恶补，伍蔚然也对那些个规则也十分熟悉。于是她提笔便写，根本没等到计时的香烧完就早早交卷了。
真要说起来，她花时间最长的部分是和那根毛笔打架。
那头季安泽更不必说，这种难度的试卷对他来说和让他写一百遍名字没什么差别，不到半炷香便搁了笔,答得又快又齐整。
伍蔚然答题的时候往旁边偷瞄了几眼，季安泽写起字来有模有样，竟然和那算命先生有的一比。
下一秒木尺就敲在她桌上。
“不要东张西望。”那个监考的小吏说道。伍蔚然赶紧低头写卷。
两张写满答案的卷子再次被交回女官手里。她上下扫视，拿着朱笔逐一核过，把试卷卷起放进桌底的木匣。
然后，秀丽的手往桌上一拍，两枚乌沉沉的木牌出现在伍蔚然和季安泽眼前。
“恭喜，通过了，二位以后就是官家人了。”女官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用手中的朱笔往旁边一指，“这是你们的腰牌，去前边等分配差遣吧。”
这就过了？简单得让伍蔚然有些意外。
“多谢。是不是凭这个牌子就可以进入只有官差能进的区域了？”包括皇城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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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是这样的。”NPC女官答得很简短。
伍蔚然接过那枚还带着点凉意的腰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牌是压手的乌木，正面阴刻一个”吏"字，背面一行小字编着号。
她抬眼看向季安泽，同样的腰牌正在他指间转了半圈，稳稳收进袖中。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要的东西，就这么简单地到手了。
有了这官府腰牌，之后在皇城中探查应该会方便很多。
季安泽扬了扬眉。
“走吧。”
伍蔚然点头。
“走。”
两人默契地逆着去领差事的人流，就这么明显堂而皇之地并肩出了充作考场的书院。
牌子拿到了，什么差遣不差遣的和他们没关系。
又不是真缺那五百文月钱，而且有了伍蔚然的商城他们也不怕没饭吃。
都拿到牌子了，难道真干活吗？都上车了，还买什么票？
走了走了。
既然打定了主意今天一定要出发去皇城，那么事不宜迟。在午饭点之前，灰骡子在树荫下啃完萝卜，拉着镖车再次上路，出了城门。
伍蔚然和袁司晨坐在前排，季安泽和楚澄言坐在后边，中间隔了个支离破碎，摇摇晃晃的空箱子。
出发前伍蔚然还不忘找了个饭店，用NPC商城兑换了四份餐食，装在方盒里打包带走，太阳高高悬在头顶上，几个人边赶路边吃午饭。
出了泰兴城上了官道，一路上仍然遇见不少玩家，他们的行动方式有些诡异，有些站在一个地方前进，后退，前进，又后退；还有些明显在一小块地方绕圈子，让他们在路上碰到好几次，都以为是鬼打墙了。
起初这样的玩家只有零星一两个，越往前走就越来越多。
车轮转动向前，伍蔚然坐在车前，好奇地观察这群举止怪异的人。
这些应该都是想在皇城周围触发颁布任务的NPC的玩家了，也不知道这么蠢招是谁先想出来的。
“不用谁想出来，经常游戏的人都会有这种意识。”季安泽捧着饭盒在车后边回答道。
伍蔚然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把心里话直接说出来了。
原本的箱子比较高，如今袁司晨押送的这箱子被那拦路的唐门人砍得分了家，只剩下了半个多一点，倒是方便了他们说话，一转头就能看到季安泽的脑袋。
伍蔚然扶了一下歪掉的草帽，问道：“季安泽，你不是为了这个来的皇城吗？要不要也下去找找？”
季安泽摇了摇头：“我百分之九十确定，要找的东西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现身。”
根据他在泰兴城获得的种种情报，就算运气好碰上了系统任务NPC，得到的也是那种奖赏不明，或者奖励是如今无法用钱买到的道具的任务罢了。
伍蔚然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道具他们在出发前就在夜市买了不少，如果已知的奖励都是这种，那对季安泽来说用处也不大。
他要找的是他最后的主线任务，或者更直接的，退出游戏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