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安泽垂眼看了看那条白色带可爱荷叶花边的围裙，在见福客栈穿着灰扑扑店小二短打加这小围裙端盘子的回忆瞬间涌入脑海。
那时候为了搜集消息，打探NPC的底细，自己忍辱负重，忍气吞声，一忍再忍的心情盖过了尴尬。
现在再看到这条围裙，那股子尴尬后知后觉地追了上来。
他抬眼看伍蔚然，眉毛一高一低，中间写满了疑问：”为什么？"
“保障食品卫生安全人人有责，懂不懂？”伍蔚然挑眉，理直气壮，“你的一成利润还要不要了？”
季安泽又不是傻子，他拿着带荷叶边的小围裙，勾起唇角，带笑看着伍蔚然。
伍蔚然眼神飘忽，清咳两声，抬下巴点了点面前排起的长队，“喏，她们都是冲你来的。你围上围裙站这儿招揽生意，肯定卖得快。”
心里又默默加上一句：只让你系围裙，没让你脱衣服再系围裙，很仗义了好吧？
看伍蔚然那双亮晶晶、写满”今晚就指着你了”的眼睛，季安泽抿了抿唇，默默接过围裙，收进怀里。
“一会儿再说。”季安泽含糊地说道。
他，得做点心理建设。
就在这时，人群外头晃晃悠悠挤进来一个人。
“伍姑娘——”
楚澄言今天没作书生打扮，而是穿了一身八仙暗纹青灰道袍，手里摇着那把腊梅寒鸦的画扇，面上挂着三分懒笑，那双桃花眼透出股说不出的慵懒散漫，比平素更多出一丝风流。
本来围在附近的女玩家就多，很快注意到了书生，小声议论起来。
“哇！又有帅哥上新了。今天真是大饱眼福，我就说还是大城市好吧？”
“你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侠女的同伴压低了声音。
“长得各有千秋，小吃摊里的小哥帅气朴素，这位有风情，是朵解语花。”有人还在咂摸。
书生倒是没太注意周围人的议论，一路”借过借过”地拨开人群到了摊前，勾唇一笑，冲伍蔚然扬手打招呼：
“晚上好啊伍姑娘！我说泰兴城里怎么凭空多了这么一处香味，原来是你把摊子支到这里来啦。这是又从哪发掘到好吃的了？”
上次的那碗面线糊把楚澄言吃美了，他可还惦记着呢。
伍蔚然看是那算命先生，脸上就绽开个友好的笑：“好巧啊，你天天来摆摊？至于从哪来的嘛，这可不能告诉你，商业机密。”
楚澄言的折扇在手心敲了一下。
“了解了解。不知道小生今天有没有幸能品尝一下伍姑娘这夜市美食呢？”
“当然可以，”伍蔚然明眸弯弯：“十文。”
听到这个价格，楚澄言呛到了：“这么贵？咳咳。”
“要不，小生吟诗一首聊作餐费？姑娘你看这明月当空，月朗星稀，正是最适合吟诗作对，小酒配好菜的风雅时光啊。”
笃笃笃笃笃笃笃——身旁落在砧板上的落刀声忽然重了些。
伍蔚然奇怪地偏头看了季安泽一眼，见他只是闷头切黄瓜，没什么异常，就又收回了视线，然后对楚澄言说：“开玩笑啦，你之前还好意思我十……”
想起自己和季安泽说的是二十文，伍蔚然连忙急煞车改口，“二十文的情报费呢。”
说完，对楚澄言眨了眨眼。
“三文钱就够了。”
楚澄言先是一顿，然后眼珠一转，嘴巴微张，做出一个无声的“哦”的形状，手伸进兜里掏了三文钱交给伍蔚然。
“辣油多点，麻酱少点点，多加点醋。”
“好嘞，收到！”伍蔚然应道，手上麻利地拌起凉皮。
楚澄言也很绅士地袖手往旁边迈了一步，给后边排队的人让出位置，在出餐那边等着，顺便在等餐的时候继续和伍蔚然聊天。
两人在摊前你一言我一语，看起来聊得十分火热。
主要是伍蔚然又提到了什么关键词，让楚澄言一顿输出百科知识。
“我最近就在想，算命八字的时柱日柱是要看具体出生地点的，而卜卦也经常涉及到时间空间相关，那么在这么一个和现实叠加的世界里，我们应该用什么计时方式来算呢？”
伍蔚然一边应付客人，一边应付楚澄言，接话道：“你这是最近算命出岔子了？”
楚澄言头微后仰，神色讶异：“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莫非姑娘也会算命？”
伍蔚然笑笑：“如果没出问题，就不会有这种疑问了。”
楚澄言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没错，这就是所谓’三不占’里面的不疑不占，伍姑娘这是对玄学无师自通啊。”
“《左传》中有道是’卜以决疑’，伍姑娘你说，如果我卜一卦来确定用什么时间来卜卦比较准，这一卦是准的，还是不准的呢？”
他俩正聊着，周围的女玩家突然发出一阵低呼。
“哇，好帅，好萌，斯哈斯哈。”
“真想去感受一下，看上去手感一流。”
好帅？什么好帅？感受什么？
伍蔚然茫然四顾，这才发现季安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围裙系上了。
奶白的布料系上身，衬得那张本就出挑的脸愈发清隽。细带子在腰后打了个结，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有些猿臂蜂腰锦衣卫洗手作羹汤的岁月静好。
就连那波浪一样的荷叶边，看着都像是蛋糕上的奶油边。
力与美的碰撞，让摊前瞬间变成池塘，听取哇声一片。
“围裙猛男！如果家里有这么个男人，我每天一定早早回家。”围观人群里有人感叹道。
“伍姑娘，这位就是你要治的那个朋友吧？”楚澄言也注意到了季安泽，用扇子指了指。
“对。”
“呵呵，幸会幸会。”算命先生对着埋头切菜的季少侠共了拱手。
说起来，伍蔚然在五条客栈和楚澄言第一次搭上话就是因为季安泽中的箭毒，她还被要了十文钱的资询费，不禁感慨缘分真是奇妙。
“可惜我们一直没找到你说的七星解毒丹，好像在六侠镇的时候问过一个摊主，他说之前刚有人把最后的七星解毒丹给买走了。不过现在没事了，他已经用复活道具重开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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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过复活道具，血槽和身体状态都会恢复满格状态。
楚澄言叹了口气：“唉，那真是不巧，还好事情解决了。不过复活道具……怪珍贵的，用复活道具解毒，代价可不小。”
伍蔚然露出个无奈的笑：“谁说不是呢，为了复活道具我们被华鑫帮的地痞追了一路。不过当时也没有其他办法。”
楚澄言说：“这没帮上忙，小生还真有些过意不去。”
这时，周围又响起一阵惊呼。
“天呐，还有节目！绝了。”
“今天真是来对了——第一次看人耍菜刀也能刷得这么写意的。”
伍蔚然再次转头，只见季安泽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一味把她的菜刀舞出一道道雪亮的残影。
这让她不禁想起那天在亿豪客栈的庭院里，月光下，季安泽那场情绪发泄似的舞剑。看季安泽耍冷兵器，真是一场视觉盛宴。
又有人一窝蜂的涌了上来，甚至刚刚吃完的还要跑来续碗。伍蔚然看着季安泽，露出欣慰赞许的目光。
楚澄言在一旁抚掌：“少侠好身手。”
季安泽冷着脸把一碗凉皮塞给楚澄言，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然后眯起眼睛。
“你不是来摆摊算命的么？我看你摊子前好像有人了。”
“哦？”
楚澄言眨了眨眼，回头望向自己的小推车：“嗯？没人啊。”
“哦，可能是我看错了吧。”季安泽一本正经地说。
楚澄言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凉皮，满嘴的红油。
“不过你提醒我了，我确实该去摆摊了。伍姑娘，散场了喊我一起回客栈啊～哎，我和你们可真是投缘。”
说完，哼着歌，捧着个凉皮碗就回去看摊子了。
季安泽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手上菜刀敲击砧板的动作不停，心里却转了百八十个念头。
笃笃笃笃笃笃笃。
这家伙怎么还和伍蔚然住一个客栈？她怎么就随意告诉外人自己住在哪呢？要是遇上居心不良的人怎么办？
笃笃笃笃笃笃笃。
还有刚刚伍蔚然和这油腔滑调的书生挤眼睛，他们之间难道还有什么秘密……是不是从五条客栈那个时候就相谈甚欢了？
季安泽抓了抓头发。
自己才离开了两天多啊，怎么她身边就来了这么只花孔雀？
笃笃笃笃笃笃笃。
真是越想越没由来地烦躁。
“季安泽，哎，季少侠？”
听到伍蔚然叫他，季安泽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伍蔚然指了指砧板。
“你这胡萝卜丝都切成胡萝卜泥了，不能用啦。”
有季安泽这么个活招牌，又有伍蔚然的绝佳手艺，甚至楚澄言在那边一边吃一边给客人卜卦算命都引流来一些客人，夜市还没过半，小摊子的凉皮和凉拌鸡丝就买了个精光。
要不是还有加料搅拌的工序，用一抢而空来形容都不为过。
收了摊，他们和算命先生打了个招呼，早早地就回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