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政局出来,今禾都还觉得是一场梦。
他们从进入民政局到出来,总共也就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就这短短的四十分钟,她就和顾青岑成为了合法夫妻。
顾青岑见今禾拿着结婚证停在民政局的台阶上陷入沉思,出声问道:“在想什么?”
今禾听到顾青岑的声音才回过神,如实说道:“要不我打你一下,看看是不是梦。”
顾青岑:......谢邀。
今禾看着顾青岑这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收起结婚证揣进包里。
两个人一同走到了车子旁。
坐进车内,今禾系好安全带,可刚抬起头,却愣在原地。
落入眼帘的是顾青岑手里拿着的钻戒盒子。
顾青岑见今禾看了过来,抬手打开盒子,两枚钻戒静静的躺在里面。
今禾呼吸一滞。
这枚戒指并不是市面上的任意一款。
而是她之前刚学珠宝设计的时候画的第一张婚戒设计稿。
虽然还不成熟,但是很有灵气,承载着她对婚姻所有的想象,当时搬走的时候她以为带走了画稿,但是到伦敦才发现并没有,当时还可惜了好久。
可是现在,它正以成品的方式出现。
“婚戒。”
顾青岑将盒子中的戒指拿出,先是将男士款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随后拿起那枚女士款,牵起今禾的左手,将戒指顺着她的无名指慢慢推了进去。
尺寸分毫不差,恰好贴在她纤细的手指上。
今禾看着那枚戒指。
这对婚戒的设计图纸是她打磨过很多遍的,所有的细节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楚,现在看顾青岑打的成品,不仅没有毁掉当初想要的灵气,甚至比图纸上看起来还要精致。
今禾没有抬头,却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做的戒指。”
顾青岑想了想道:“不记得了。”
顾青岑撒谎了。
那天大概是分手半年,阿姨来收拾房间的时候从柜子里找出几张图纸,问他是否还需要。
他扫了一眼,发现是今禾一直最喜欢的设计图纸,便留了下来,让人找工匠打了好几版,最后才确定了这最完美的一版。
当时他也不清楚自己打这婚戒是要做什么,只觉得他应该让这个婚戒问世。
婚戒在他卧室的床头柜里放了三四年了,如今还真派上了用场。
“谢谢。”今禾的声音轻轻的。
顾青岑没有接她的话,只偏头看了眼她泛着微红的耳尖,“现在没事的话,回去搬家?”
“这么快?”今禾显然还没有从未婚到已婚的身份转变来。
顾青岑沉思片刻,说出自己的顾虑,“你那个房子现在不安全,今国强欠了赌债,很难保证那些人不会找上门,越快搬家越好。”
今禾也想到了这点。
看到今国强出现在车库的时候她就想好要换房子,只是没想到顾青岑的出现会让她改变主意。
现在搬去婚房也正好。
那里治安条件很好,那些人就算找到了,也根本进不去。
“好。”
今禾说着靠在了椅背上,闭上眼睛想要休息一会。
昨天回去本来就很晚了,她又弄了那协议,搞得根本就没睡几个小时,现在放松下来,困意便袭来,让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顾青岑看着今禾疲倦的睡颜,没有再打扰她,而是将空调温度上调了一些,这才启动车子。
今禾感觉到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却响了起来,打断了安静的氛围。
她睁开眼睛,看到手机上面的来电显示,是那天的警察。
今禾坐直身体,按了接通键放在耳边,“李警官。”
顾青岑听到今禾的声音,转头看了她一眼,很快便转回了视线。
他抬起左手,手指拨了一下转向灯杆,仪表盘上的箭头开始有节奏地闪烁,这才将车缓缓靠向路边,停稳后熄了火。
“我知道了,嗯,我现在过去。”
今禾说完便挂了电话,抬头发现他们已经靠在路边停了下来。
她看向顾青岑询问的视线,说道:“今家栋现在已经到警局了,李警官的意思是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情况比较特殊,让我们见个面谈谈。”
今家栋是她的弟弟,比她小了五岁,如今刚刚大学毕业,在一家还不错的公司实习。
顾青岑眉头微拢,显然是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好印象,“如果不想去,我可以派个律师过去。”
“如果不去,他们就会一直纠缠。”今禾看了眼手机,果然今家栋已经发了微信过来,不过她并没有点进去,而是直接划过,隐藏了这个消息,这才抬头看向顾青岑,“你要是有事把我送到前面,我打车过去就行。”
“我陪你一起去。”
顾青岑说着没给今禾拒绝的时间,直接启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警察局的方向开过去。
*
到达警局的时候,警察将他们引到了一个谈话间。
今家栋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见今禾走了进来,慌忙起身,小声喊了一句,“姐。”
今禾并没有应声,只是走到他的对面坐下。
她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这个弟弟,不能说完全没良心,可他从小被父母偏宠着长大,从来没有体会过她的痛苦,出了任何事都只会哭着来找她擦屁股,现在过来,也无非是想让她签谅解书而已。
“这位是?”
今家栋没有着急落座,而是看着顾青岑问道。
顾青岑并没有急着回答今家栋的话,而是坐在了今禾的身边,手肘搭在椅背上,姿态冷淡,目光落在今家栋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压迫感。
今家栋被看的有些尴尬,怎么也不敢和他对视上。
“我是她的丈夫,顾青岑。”
今家栋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结果,下意识看向今禾,见她没有否认,才拘谨地冲顾青岑点了点头,重新回到位置上坐下。
没等今禾开口,他先红了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怯懦但却带着些颤抖,“姐,我知道这次是爸不对,我咨询律师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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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数罪并罚,可能判的会很重,他年龄大了,我怕他再也出不来了。”
今禾看着今家栋这声泪俱下的样子,丝毫没有动容,只嘴角勾起冷冷笑了一声,“今国强倒是生了个好儿子,你这么孝顺,怎么不替他把赌债还了,他也不至于找我要钱被送进监狱。”
“我......”今家栋被堵的哑口无言。
今禾不想再跟今家栋多说什么,便开门见山道:“你找我来是想让我签谅解书的吧。”
今家栋听到今禾的话,还以为会有些希望,赶忙道:“只要姐姐签了谅解书,爸他会减刑的,我相信他在监狱里一定可以改过自新的。”
“改过自新?”
今禾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闷闷的笑了两声,眼睛里满是嘲讽,“那你还不如相信我是秦始皇。”
今家栋这才反应过来今禾根本没有原谅父亲的打算,一下子红了脖子,语气也忍不住带上了指责,“姐,你真的要将自己的亲生父亲送到监狱里吗?”
“他拿刀刺向我的时候,想过我是他的亲生女儿吗?他当年为了三万块让我嫁给村里那个傻子的时候,想过我是他的亲生女儿吗?如果不是奶奶护着,你现在能在这看到我吗?”
“今家栋,你现在拿血缘关系pua我,是不是也太讽刺了些?”
今禾的情绪有些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顾青岑离今禾最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抬手将自己的手覆在了她的手上,与她十指相扣,轻轻用劲,像是在给予力量。
他抬眼看向今家栋,替今禾说道:“谅解书我们是不会签的,这是底线,而且我的律师一定会让今国强得到应有的惩罚,如果你真的想尽孝,就替他找个好律师。”
今禾感受到掌心的温暖,渐渐平复了心情。
今家栋低下头没敢看他们,只小声说道:“姐,我知道爸不对,可是......”
“可是什么?”
今禾直接打断今家栋的话,“可是他给你钱了,给你爱了,所以你觉得他还算个父亲。”
今家栋不敢说话。
“你是既得利益者,你当然可以大度,因为你从来没被他伤害过。”
今禾看着眼前这个弟弟,忽然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小的时候爸妈去干活,是她带着刚出生的弟弟,后来爸妈离婚,今家栋被带走,也是她每周翻山越岭的去看他,给他辅导学习,甚至她上大学那样拮据,还会定期给今家栋转零花钱。
可这么多年过去,今家栋从头到尾只站在他自己和父亲那边。
甚至,无法共情她的遭遇。
今禾握紧了顾青岑的手,从中吸取了一点力量,站起身,“该说的我都说了,以后请不要再为了这个人来打扰我的生活,如果可以,我希望和你,和那个女人,都不要再联系。”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心愿。
和原生家庭彻底的切割。
从此不再为了他们任何一个人而伤心。
今家栋看着今禾和顾青岑离去的背影,终究还是没敢追出去喊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