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今禾才从一堆设计稿中抬起头，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鼻梁两侧揉了揉。
随后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声音，顿时全身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从顾恒集团回来后她就在办公室里改自己的设计稿，之前下班的时候沈云舒喊她吃饭，但是她当时不饿，想再改改设计稿就让云舒先走了，没想到再次抬头已经九点多了。
走出办公室，外面只有前台那边还亮着一盏小灯。
今禾将公司大概扫了一圈，这才关了电闸锁了门出去。
京市的夜晚总是这样繁华而喧嚣，即使是深夜九点多，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雨后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也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今禾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快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她确实得买辆车了。
之前她所有的资金全都投入到了梵星的运营中，没有活钱周转，再加上公司和家很近，也就没那么迫切的需要车了。
不过现在，还是开车方便一些。
正当今禾快要到家的时候，手机传来了来电铃声。
她拿出手机，发现是一个陌生电话。
今禾接起电话放在耳边，传来一个陌生年轻女人的声音。
“请问是周慧君女士的亲属吗？”
今禾停下脚步，“我是。”
电话那边紧接着道：“周女士刚才突发心绞痛，现在正在京华医院急诊室抢救，她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您的号码，麻烦您尽快过来一趟。”
今禾的脑子里嗡了一声，握着手机的手指也收紧了一些，连声音都有些发颤：“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的瞬间，今禾转身就朝着马路上跑去，她也顾不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只能一边跑一边将头发全都扎起来，冲到马路上拦了一辆车，让司机师傅快点朝京华医院开过去。
一路上，今禾都在乞求千万不要出事。
这么多年，她一直把周教授当自己的母亲来对待。
即使当初接近周教授的目的并不单纯。
周教授是顾青岑的导师，也是他敬重的长辈。
在想要接近顾青岑的时候，今禾就打探到顾青岑经常来看望周教授，所以就制造机会帮助了她，认识她之后便借着京大校友的身份时常来陪她聊天，讨论问题，慢慢获取她的信任。
后来确实也向今禾预料的那样，在得知她在顾恒上班的时候，周教授就在顾青岑面前提起了自己，还特意邀请了他们俩一起来家里吃饭，有意介绍她和顾青岑认识。
只不过在这过程中，今禾也逐渐将周教授当做她的良师，敬重她，依赖她。
缺失的亲情，她都在周教授身上感受到了。
在国内的时候她只要有空就会去陪周教授吃晚饭，后来每次回国她也会来看望周教授，只是这次回国有些太忙了，本来想着这个周末陪周教授去周边玩玩，没想到却收到这样的消息。
今禾提早付了钱，等车子到达医院，她推开车门就往急诊楼跑。
她不知道周教授具体在哪里，只能先到急诊区的前台，找到护士焦急的问道：“刚刚有没有送来一个心绞痛的病人，大概六十多岁。”
护士说道：“我帮您查一下。”
正在今禾着急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顾青岑的声音，“今禾，这里。”
今禾回过头，看顾青岑正站在不远处，他连外套都没有穿，只穿着一身白色衬衫，领带松了松，显然也是收到了通知匆忙赶来，他手里还拿着一些缴费单，神色沉郁。
她跨步走到顾青岑身边，急切的问道：“老师怎么样了？”
顾青岑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腕，示意她先冷静下来，待她已经没有刚刚那么慌乱后，才沉声道：“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
今禾听闻，重重的呼了一口气。
还好。
两个人到达病房的时候，周教授已经睡着了。
今禾看到周教授呼吸平稳，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眉头舒展，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
她扶着床边，走到椅子上坐下，刚刚来的时候全绷着劲，跑了那么久也没感觉到累，可是看到周教授没事的时候就没有那么紧绷了，一下腿软的感觉快要站不起来。
“喝口水。”
顾青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今禾抬起头，看到顾青岑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次性水杯，上面还冒着热气。
她伸手去接，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
顾青岑的手很凉，让今禾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冷颤，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才握住了水杯。
今禾往回拽了一下水杯，却发现顾青岑压根没有松手，逐渐没了耐心，“顾青岑。”
她真的很累，不想和顾青岑在这僵持。
顾青岑垂下眼，视线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等到今禾想要将手抽回的时候才松了手，转身离开，“我去给老师办住院手续。”
今禾看着顾青岑离开的背影，将水杯拿到唇边，温热的水稍微缓解了她紧绷的神经。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周教授，刚刚甚至不敢想如果周教授发生了什么她该怎么办。
顾青岑交完费用走到病房门口，刚想推门却透过透明窗户看到今禾独自靠在椅背上，小小的背影缩在那里，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脆弱。
他推开门，脚步放轻，走到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轻声说道：“医生说老师是因为最近太操劳才会这样。”
今禾抬起头看到顾青岑。
她敬重周教授，顾青岑又何尝不是。
在这种事面前，她不会任性。
今禾道：“最近学校事多，老师一定又忙的没照顾好自己，也怪我最近没有关心老师身体。”
周教授在圈内的名誉很高，不少优秀的企业家都是她的学生，更有很多研究生为了她和她的课题才报考的京大，所以已经延迟到七十岁退休。
现在正是论文选题的时候，周教授又尽职尽责，肯定是忙得连饭都顾不上按时吃。
今禾越想越自责，眼眶微微泛红。
如果她早点去看看，可能老师就不会生病住院了。
顾青岑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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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和你没关系。”
今禾接过，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今禾将手中的水一饮而尽，将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这才抬起头看向顾青岑，“我今天在这里陪夜。”
顾青岑没有犹豫，几乎是接着她的话说，“我也在这。”
今禾的目光移向墙边那张只够一个人躺着的陪护床道：“这里只有一张床。”
顾青岑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张床，“我在椅子上就行，老师不醒，我不放心。”
今禾没说话。
毕竟顾青岑从小就认识周教授，她也没资格让顾青岑不留在这里。
今禾走到床边，轻轻帮周教授掖了掖被角，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输液管的滴速，确认一切正常后才将椅子拉到了病床边，转过头看着顾青岑道：“上半夜你先去睡吧，我守下半夜。”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顾青岑看着今禾的眼睛，“不用，你睡吧。”
今禾很认真的说道：“我不是在和你客气，明天也需要照顾老师，总不能自己先倒下。”
顾青岑走到今禾身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皱了眉，语气沉了几分，“你明天还要工作，现在必须休息。”
今禾抬眼看他，倔强地说道：“我说了不困，老师还没完全稳定，我想守着。”
顾青岑反问：“你觉得老师会想看到你这样吗？”
今禾没有说话。
老师无儿无女，确实一直都把她当女儿看待，每次去看老师的时候也是一点活都不让她干，生怕她累到。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顾青岑没再说话，直接俯身，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将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打横抱了起来。
“顾青岑！”
今禾一惊，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她感觉自己刚刚因为突然起来的声音太大，连忙小声了一些，怕吵醒周教授。
顾青岑没应，转身走到陪护床边，弯腰将她放在那张狭窄的陪护床上。
今禾挣扎着要起来，却被他的手按住肩膀。
“睡觉。”
他说着声音低下来，尾音却带着一丝安抚，像是哄孩子一样轻声哄道：“听话。”
今禾的动作僵住了。
她看着顾青岑近在咫尺的脸，又看向他身后的周教授，最终没有再动。
顾青岑松开手，转身走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没有再说话。
今禾躺在陪护床上，鼻尖全是他的味道。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疲惫让她的意识很快模糊。
半梦半醒间，她梦到了伦敦。
那是她刚到英国的第一冬天，租的房间很小，暖气也坏了，她裹着两床被子还是冷得发抖。
后来她发高烧到四十度，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手机里翻遍了通讯录，却不知道能打给谁。
那一刻她忽然很想念顾青岑。
梦里的画面渐渐模糊，今禾翻了个身，眼角有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