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中二人吓了一跳,步蝉也举着双手做投降状现身在门口。
她道:“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刚好赶回来了,莫怪莫怪,聊得怎么样?”
二人对视一眼,不知该怎么说,还是房元良先开口,不过不是回答而是询问:“琼公子呢?”
步蝉道:“他突然有事去处理了,我不放心她,就先回来了……”
宋华年点头,房元良则是皱起了眉,步蝉走进雅间,关上门,示意二人坐下,宋华年悄悄做得离步蝉进了一点。
鹤宫的将军府周围是很大一片权贵住宅,步蝉刚刚赶路而来,有些微微的喘,先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这才开口道:“小公爷,非是我不自量力越权管事,实在是我这个妹妹是个小孩子心性,容易将事情看得过于简单,我在这里替她问一句,你对她可是真心?可有想过来宋家提亲这一回事?”
房元良立刻点头道:“当然,我今日回去便会与母亲说明!”
宋华年有些小心翼翼觑了一眼步蝉不甚明朗的脸色,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只听她继续道:“房公子与小妹交心有多久了?”
房元良脸上显出些错愕和羞涩,道:“早先便相识了,心意相通应当有半年有余了。”
步蝉道:“那我再问,你可知你母亲的性格和为你择妇的眼光?”
房元良:“我知道,但我会说服我母亲。”
“既已相许半年有余,那你之前可有探过你母亲的口风?”
房元良一愣,步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却让他感受到了如同见到皇帝舅舅的压力。
他摇了摇头,道:“我是怕我娘觉得华年是个轻浮的女孩子,便一直在想该如何与我娘开口……”
步蝉道:“是吗?”
房元良有些羞愧道:“……好吧,我承认是我母亲给我的压力很大,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但是你放心,你父亲逼得那么紧,我今日回去必然会跟母亲说明白的,”说着他转向宋华年道,“宋妹妹你相信我,我家中就我一个,我母亲定会同意的。”
步蝉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道:“你现在说就不怕你母亲这么想了?”
房元良无言。
步蝉道:“并非我刻意为难你,只是华年是女子,不像你那么大的余地去周旋……爱是需要勇气的,你能拿出怎样的魄力与你母亲——大长公主——还有你父亲房家那边对抗,又能下定怎样的决心舍弃多少东西才能得到自由……你有想过吗?你有把握吗?”
“若是不行,你的爱你的挽留对华年来说到底是好处还是坏处?”
整个雅间随着步蝉的诘问变得安静了下来,宋华年一直紧紧盯着房元良的表情,不想错过一丝一毫。
只是,越看越慌张。
最后,二人都无措地看向了步蝉。
“小公爷,刚刚你听到琼公子有事不能及时回来的时候,是在担心等会回到长公主府应该怎样交代吧。”
最后一问,房元良羞愧得浑身难受,站了起来,在窗边与桌边来回踱步了几圈,宋华年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
“小公爷,我作为旁观者,自然是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今日来此的目的也不是作为一个敲钟人将你敲醒,我只是来提醒你,半个月之后的花签宴,又逢各州来使,两会合一,贵人云集,在你母亲眼里,这无非是最好的为你挑选姻亲的时候,你自己应该也清楚,时间不多了……”步蝉有些步步紧逼,宋华年心知她的话是对的,可是她看见房元良焦躁的样子,还是忍不住为他说话。
“姐姐,我……我愿意相信他的,他也不容易的,姐姐……再给他一些时间吧!”
宋华年几乎是恳切地央着步蝉不要再说了。
步蝉静静地看向宋华年,宋华年先是躲闪,再是坚定地看向她。
说是宋华年真的坚信房元良能解决大长公主的偏见吗?不见得,步蝉看着她的眼睛,只觉得她不愿意面对残酷的现实。
她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宋华年只是单纯,不是傻子,一个小女孩陷在爱情中,想要盲目沉沦一下,步蝉也不想以一个强硬的方式将她挖出来。
毕竟步蝉似乎已经能够预料到一些结局了,对于宋华年来说,会是刻骨的。
“小公爷,请坐,如果你真的想要说服你母亲,就请听听我接下来的话吧,应该会有所帮助。”
步蝉单手扣桌,边想边压低声音道:“小公爷,你与三皇子殿下关系如何?”
房元良道:“不甚相熟,我只与十四殿下交好一些。”
步蝉道:“那你母亲呢?还有房家呢?”
他摇了摇头,步蝉接着道:“那这样,你回去先打探一下大长公主殿下是否在为你相看姑娘,你就……”
她说着,停顿了一下,留下一句稍等,便出了门,回来的时候手上停了一只鸟儿。她伸手将鸟儿递给房元良。
房元良瞪大了眼睛,但还是伸手乖乖地接了过去。
“各州的使者最晚会在十日后到达,这次花签宴势必会有这些人的参加,以往来使除了会有各州官员,还有王子贵女,虔州扬州两家……不,虔州和壶州两家,你就想办法探探大长公主殿下的口风,用这两家做饵,好知道她更倾向于选哪边,打探好了之后便写下来让这只鸟儿传给我,切记,要快。”
房元良有些不解道:“这是为何?为何非要问这两家的姑娘?这跟华年有什么关系?”
步蝉简直有些诧异了,大长公主未免将这小公爷保护得太好了,竟是还不如她一个外来者适应这里的政治漩涡。
步蝉朝周围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房公子,小公爷,你可知你自己的身份?你是当今大长公主之子,你的父家房家也是一方显赫,你以为你的婚事就是普通人家的儿女情长?我问你,当今圣上身体如何,你母亲最近可有经常进宫?当今局势又是如何?”
房元良也沉着声音开口道:“母亲经常带我进宫看望皇上,皇上他……龙体微恙,七表哥他,不,叛党落网之后,朝堂之上只有太子表哥和三皇子殿下”
原本步蝉还心中没底,这下听到房元良下意识的亲疏称呼,心中顿时察觉到了不对,整个底儿掉了。
她继续道:“若是改朝换代,你母亲要怎么保你——保你们一家的声名富贵?”
房元良沉默着。
“我知道了。”房元良沉闷着,站起来,快速向两位姑娘行了一礼,步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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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地出去了。
步蝉叹了一口气,送走了一个天真的孩子,她又看向有些无措的宋华年,她刚想解释,就听宋华年道:“姐姐,我知道的,但是我还是想相信他。”
步蝉点点头,道:“你想怎么做是你的自由,我不会阻拦你,你的感情你可以自己做主是否还有继续沉溺,但是答应了你的母亲我就会给你兜底,所以刚刚才会那样让他认清现实,否则我不能保证我能承担起‘不阻拦’的后果。同时我也不希望你对我产生误会或是……怨怼。”
宋华年:“我只是不会如此忘恩负义,只是,你分明比我大不了多少,为何却像是经历了许多一般,事事周全?”
“就连我娘,你看不过几天的时间,她就比相信我还相信你,虽然确实比我要靠谱……”
步蝉笑了,但她没有解释,只道:“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去你娘该着急了。”
宋华年点点头,两人出门,曼语还在外面候着,她朝步蝉摇了摇头,示意妙语那边还没有消息。
两人上了马车,步蝉便靠在靠枕上在颠簸中眯上了眼,宋华年也没有出声,只找了一块毯子轻轻给她搭上。
到了宋府门口,天色已经很暗了,但是檐上灯笼点得极多极亮,刚刚睡醒的步蝉一出马车就被亮得眯了眯眼,见二人出来,一直守在门口的小厮满脸焦急地将两位小姐赶快迎进了,另外的人配合着立刻将马车赶到后院去。
两人有些奇怪的地对视一眼,这时程氏急匆匆地出来,一左一右将二人拉进了屋子里,教人关上房门,又将下人们都赶了出去,这才皱着眉道:
“现在外面都传遍了,你跟小公爷的事……”
“不知为何,今日外界忽然有了些传闻,还是瑞云出门的时候听见的,前些天也没说有这些,好端端的忽然像是有人故意为之一样……”
步蝉二人面面相觑。
宋华年道:“不可能呀,我跟他都是在房公子的万宝阁相见的,按理说那处是各位公子小姐都爱去的地方,怎的就单传出我跟小公爷?”
“你个小讨债的还好意思说!背着我去与外人相会你还得意起来了!最不让人省心的就是你。”程氏的手指点上她的脑袋,宋华年也想起这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低下了头。
步蝉皱起了眉,程氏又道:“这事着实奇怪,瑞云也没有打听到来源,近日你们两个小姑娘还是不要出门了,免得给别人做了谈资,影响了声誉,说我宋家女儿性好高攀,”说着看向步蝉道,“你也是,也免得牵连了你让你以后不好找夫家,你才进京不久,京中应当不会联想到你身上。”
步蝉定定地看了一眼程氏,觉着这程氏实在是不能算坏人,怎么说呢,明明她刚入京的时候还将她告上了京兆府,程氏却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这简直算得上是温良了,且是极有教养的,步蝉越发怀疑起了……
她摇了摇头道:“恐怕不行,我这几天还非得出门,而且……”
她在母女二人惊讶的眼光中道:“还不能被人知道,所以还得夫人配合我。”
程氏眼中有疑惑与担忧,但是她看着步蝉冷静沉稳的气度又觉得不应该用对普通小姑娘的方式对她,于是道: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