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林笑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昨晚睡得不算太好，脑子里总想着林建国那副嘴脸，翻来覆去到了后半夜才睡着。
但闹钟一响她还是起来了，现在不是睡懒觉的时候，十万两千块钱的债压在那里，多钓一条鱼就多一份汤，多一份汤就多一份钱。
她穿上外套，拿起靠在墙角的鱼竿，拎上水桶，出了门。
院子里的枇杷树在夜风里轻轻摇着，天边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又大又亮，挂在那棵老槐树的树梢上。
她踩着露水走到河边，河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像是有人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纱。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就是昨天那个地方，有水草，昨天钓得不错，希望今天再接再厉。
鱼饵用的是系统给的那个配方，麦麸加面粉加蜂蜜。
昨晚揉好的面团还剩了一大半，她从塑料袋里掰下一小块，搓成一个小球，挂在鱼钩上。
甩竿，铅坠带着鱼饵落进水里，浮漂在水面上晃了晃，稳稳地立住了。
她握着鱼竿，盯着浮漂，等着。
周围很安静，只有河水流动的声音，细细的，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
河面上的白雾慢慢飘着，把对面的树影遮得模模糊糊。
“闺女，你也这么早啊？”
一个声音从河对岸传过来，把林笑吓了一跳。
她抬头看过去，对岸坐着一个老头儿，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旧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的毛线帽，身边放着一个塑料桶，手里也握着一根鱼竿。
老头儿看起来六十多岁，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但眼睛很亮，笑的时候露出一口不怎么整齐的牙。
“您也钓鱼啊？”林笑喊回去。
“我天天来。”老头儿的声音洪亮，隔着河也听得清清楚楚，“你昨天是不是也在？我好像看到你了。”
“那应该是我！昨天来了！”
“钓着没？”
“钓了七条！”
老头儿笑了，笑声在河面上飘着：“七条不错了！我昨天才钓了四条，运气不好！”
林笑也跟着笑了。她对岸这个老头儿有种天然的亲切感，说话像奶奶以前那些老邻居，不拐弯抹角，有什么说什么。
“闺女，你那个位置不行！”老头儿忽然喊了一句。
林笑愣了一下：“什么？”
“你那个位置，水草太密了！鱼进不去！”老头儿指了指自己这边，“你看我这边，水草不多不少，鱼容易过来。你那边水草太多，鱼食都掉草里了，鱼吃不着！”
林笑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水面。
确实，水草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片绿色的地毯铺在水底。
她昨天在这里钓到了七条，她还以为这个位置挺好的。
一时有些犹豫，毕竟老头儿说他昨天才钓了四条。
哪个位置更好，不言而喻。
但是……
她毕竟是绑定了系统的人。
也许她那七条都是在系统加持下，才有的效果，要是听了老头儿的话，换个更好的地方，说不定效果加倍。
“那我应该去哪？”她问。
老头儿放下鱼竿，站起来，往上游指了指：“往上走五十米，有一片倒树，树根在水里，鱼喜欢躲在树根底下。那个位置最好！”
林笑犹豫了一下。
天还没亮，河边黑漆漆的，往上游走的路不好走，全是碎石和杂草。
“别怕！我天天在那里钓！”老头儿像是看出了她的犹豫，“你过来，我教你！”
林笑咬了咬牙，拎起水桶和鱼竿，沿着河岸往上游走。
路确实不好走，碎石硌脚，杂草绊腿，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了几分钟，总算到了老头儿说的地方。
果然有一棵倒在水里的树，树干斜斜地搭在河岸上，树根浸在水里，像一只巨大的手伸进河水中。
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水看起来比下游深一些，颜色也暗一些。
“就这儿！”老头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对岸走过来了，手里拎着塑料桶和鱼竿，笑呵呵地看着林笑，“你甩竿试试，往树根旁边甩，别甩进树枝里，会挂底。”
林笑按照老头儿说的，把鱼竿往后一扬，往前一甩，鱼饵画出一道弧线，落进了树根旁边的一片深色水面上。
浮漂立起来，轻轻地晃了晃。
“行，这个位置不错。”老头儿也把自己的鱼竿甩了出去，然后从塑料桶上拿下来一个马扎，坐下来。
林笑也在石头上坐下，转头看了老头儿一眼，离近了才看清他的样子，头发花白，脸晒得很黑，手上的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一看就是常年握鱼竿的手。
“您是本地人？”林笑问。
“本地的，柳塘村的，姓刘。”老头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你叫我老刘头就行。你是谁家的闺女？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林桂兰的孙女，林笑。”
老刘头手里的烟差点掉了：“林桂兰？你奶奶是林桂兰？”
林笑问：“您认识我奶奶？”
“认识！怎么不认识！你奶奶当年可是咱们村里第一个买鱼竿的女人！”老刘头哈哈大笑，“我跟她一起钓过好多次鱼，她那个人，钓鱼比男人还厉害，一坐就是一天，不动窝的。”
林笑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你奶奶走了？”老刘头的语气忽然轻了下来。
“嗯，上个月走的。”
“唉。”老刘头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你奶奶那个人，好人。上次见她还是前年，身体就不太好了。她走了，村里少了个会钓鱼的人。”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鱼竿的梢头在水面上轻轻地晃着。
浮漂忽然动了一下。
“有了！”老刘头喊了一声。
林笑低头一看，是自己的浮漂。
它先是轻轻地点了两下，然后猛地沉了下去，连漂带线一起往水里钻。
她赶紧提竿，鱼竿弯成一道弓，鱼线绷得紧紧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挣扎。
“提竿！用力提！别让它钻进水草里！”老刘头在旁边指挥。
林笑咬着牙往上拉，鱼线在水里画着圈，水花翻腾。
她手腕一抖，一条鱼被拽出了水面，银白色的鳞片在晨光中闪了一下，然后落在岸边的草地上，噼里啪啦地蹦着。
“鲫鱼，三两多重，不错！”老刘头弯腰帮她把鱼从钩上取下来，“你看，换了位置立马见效！”
林笑把鱼放进水桶，心里美滋滋的。
【鲫鱼，普通品质，约0.35斤】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笑在老刘头的指点下又钓上了三条鲫鱼。
还不够。
她继续钓。
又等了好一会儿，快六点的时候，浮漂先是缓缓地往下沉，不像鲫鱼那样猛地拽，而是慢悠悠地往下坠，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拉进水里。
林笑不知道这是什么信号，犹豫了两秒才提竿。
“这个沉！”她喊了一声。
鱼竿弯得比刚才厉害多了，鱼线被拉得嗡嗡响。
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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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那条鱼的力气很大，拽着线往深水区跑，林笑差点没握住鱼竿。
“鲤鱼！这是鲤鱼！”老刘头看到水里是什么了，兴奋地喊，“别硬拉！遛它！它往左边跑你就往右边带，把它遛累了再拉上来！”
林笑从来没遛过鱼，手忙脚乱地跟着鱼的方向移动鱼竿，好几次差点被鱼拽到水里去。
老刘头在旁边喊：“稳住！稳住！别急！”折腾了三四分钟，那条鱼终于没力气了，被林笑拖到了岸边。
老刘头一把掐住鱼鳃，把它从水里拎了出来。好大一条，比巴掌还长，金黄色的鳞片，红色的尾巴，嘴巴一张一合地喘着气。
“得有一斤多！”老刘头掂了掂，“闺女，你运气不错，这条鲤鱼可不多见，这边的鲤鱼滑溜得很，一般人钓不上来。”
【图鉴解锁：鲤鱼，普通品质，约1.2斤】
【鲤鱼：淡水区常见鱼种，肉质肥厚，适合红烧、糖醋】
【当前图鉴完成度：淡水区2/32】
林笑看着面板上新出现的信息，心里记了一笔——鲤鱼，适合红烧、糖醋。
今天钓的鲫鱼做汤，这条鲤鱼可以留着晚上自己吃，试试手艺。
天慢慢亮了，河面上的白雾散去了大半，对岸的树影变得清晰起来。
几只白鹭从上游飞过来，贴着水面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很轻很轻。
老刘头收了鱼竿，坐在马扎上喝茶。
他带了一个老式的搪瓷茶缸，盖子当杯子用，喝一口看一眼浮漂，悠闲得很。
“闺女，你钓这么多鱼，自己吃得完吗？”他问。
“不是自己吃的。”林笑把自己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奶奶看病欠了债，她在学校门口摆摊卖鱼汤，今天钓的这些鱼要做成汤明天去卖。
老刘头听完，放下茶缸，认真地看了林笑一眼：“你一个小姑娘，摆摊还债，不容易。”
“还行，比上班自由。”林笑笑了一下。
老刘头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了：“你做鱼汤卖，那你得知道一个事儿。”
林笑一脸受教地问：“什么事儿？”
老头儿指了指天空：“钓鱼看天。”
林笑：“看天？”
“对，晴天雨天不一样，刮风不刮风也不一样。”老刘头指了指天上，“你看今天，晴天，太阳出来了，鱼就往深水区去了。你早上五点来是对的，太阳没出来之前鱼在浅水，好钓。等太阳完全出来了，鱼就躲到深水里去了，你得换长竿，或者找深水区。”
林笑认真地听着，她从来没想过这些。
“还有下雨天。”老刘头继续说，“下雨天鱼靠边，尤其是下小雨的时候，岸边水浑，鱼觉得安全，都跑岸边来。那种时候你就在岸边钓，不用甩远，都能钓着。”
“冬天呢？”
“冬天鱼不爱动，你得打窝，多打几个，一个一个试，哪个窝子有鱼就在哪个窝子钓。”老刘头喝了一口茶，“夏天鱼活跃，早上和傍晚最好钓，中午太阳太大，鱼都躲阴凉地方去了。”
林笑听得入了迷。
这些东西奶奶以前也跟她说过，但那时候她太小了，听不进去。现在再听，每一句都觉得是金玉良言。
老刘头见林笑听得认真，说得更起劲了：“这条河，上游出鲫鱼，下游出鲤鱼。你往上走一里地，那边水浅，水草多，鲫鱼多。往下走，过了那座石桥，水深，水流急，鲤鱼多。你要是想钓大鱼，就去下游；想多钓几条，就去上游。”
“那我要是想钓又大又多呢？”
老刘头哈哈大笑，说：“那你得换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