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密教跑团游戏 > 48. 于罅隙处(五)
    桑卓滚回现实世界后,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身上的伤。

    她身上的火已经灭了,皮被活活烧掉了一层,红肉从黑焦的外皮中成片翻出,在黑夜中泛着白气。握着油灯的右手伤得最严重,手肘以上的地方几乎已经完全碳化,稍微一吹,就会带起几点火红的飞星。口腔内传来极致的渴,冷意席卷周身,像是有人往她身上贴了一层冰。

    “该死……”桑卓捏着手腕,用浑浊的视野左右环顾一圈,见不远处有一片山林,一边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一边哆嗦着嘴唇念叨,“神经病,缺德鬼!老娘记住你了,这事没完!”

    大概是【痛楚屏蔽】生效的缘故,桑卓并没有感到痛感,只是感觉被烧伤的地方缺了一块,走路时一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像是随时要摔倒,在她进入林被密集的地段后,这种颤动就更明显了。

    好在这片林地的环境还算不错,桑卓很快找到一棵树坐下,缓了片刻后从边上捡起一块石头,对着身边的草地凿挖下去,很快弄出一片浅浅的湿润土坑,见四下无人,便挪着身体窝到了上面,点开系统面板,发现上面多了两行小字:

    【“蚯蚓的再生”正在生效。】

    【“雨泥的赐福”正在生效。】

    桑卓放下心来,整个人也彻底瘫软在树干上。口腔里的渴意愈发严重了,桑卓甚至想把头埋进身下的土壤里吸水。好在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另一种极致的困意代替渴意霸占了她的大脑,桑卓蜷起身体缩在树根边,很快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只是觉得半梦半醒之间有什么人走到了自己身边,还握着自己的肩膀晃了两把。但桑卓太困了,一边往树根下缩了缩,一边胡乱挥着手让面前的人走开。

    但那人并没有走,桑卓感觉对方在自己身边蹲了下来,随后一道低而轻的男声在上方响起:

    “Vulnerasana.(伤愈)”

    随着这一声,桑卓感觉自己的神智清醒了一些,虽然还是一片混沌,但好歹能看见听见一些东西了,还没反应过来帮自己的是谁,一道清脆的“啵”声从前方响起,像是有人将木塞从水囊上拔了下来。桑卓勉强将眼睛睁开了一点,没看清面前的人是谁,只看见一截白净的手伸了过来。细碎的月光勾浮在骨节上,像初化的雪,带着一点淡淡的皂香。

    干燥渴意浮上口舌。桑卓只当自己是在做梦,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面前的“雪”。可对方似乎不肯给她咬,微微一定,便迅速抽了出去,不等桑卓有所反应,另一个湿润的东西碰上她的嘴唇,桑卓尝试着嘬了两下,发现是淡盐水。

    对方给她喂水的动作很慢。桑卓几次仰起头想让水流快一点,结果通通被面前的人钳着下巴放归原位。桑卓气得几乎想要睁眼,奈何【蚯蚓的再生】占据了她所有力气,桑卓再不满,也只能顺着对方的动作慢慢喝水。

    等到桑卓将水囊里的水喝完的时候,树林里又响起了一道脚步声,带着金属碰撞的细声,自远处向她快速靠近。给桑卓喂水的人显然也听到了,他从桑卓身前站起来,走向那道脚步声,片刻立定,低声:“老师,人找到了。”

    来人没有出声,只是隔着一段距离望着桑卓。桑卓身前的人则又往前走了一步,道:“老师,先给她治伤吧。”

    之后的事情桑卓就彻底不知道了。她再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地上,身下垫了一层干草布袋,身上还披着一件鸦黑的外袍。桑卓眨了两下眼,聚焦目光后看向自己的右手,手指和掌心都被羊毛绷带缠着,看不清里面具体的情况,但是桑卓已经可以感受到右手的存在了。正迷茫间,一缕清润的皂香从身边传来,桑卓侧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挪乌看上去似乎是在看书,看得什么桑卓看不清楚。他坐在桑卓枕边的地上,身上只穿了一件无袖的深青短袍,柔长的黑发顺着肩头一路垂下,最后落在清劲有力的小臂上。一双长腿随意支在前面,在烛光下白暖如玉。

    桑卓茫然地看着身边的人,一时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直到斜刺的干草透过布袋戳了她两下,桑卓才稍稍反应过来,正要起身问这是什么情况,就听到挪乌冷冷开口:“躺着。”

    “哦。”桑卓依言躺了回去,一会儿看看面前的简陋小屋,一会儿又看向挪乌,想说什么,却听到对方再度开口:“老师稍后就到,你最好想想该怎么和他解释。”

    桑卓:“老师?你说的是黎为大人吗?”

    挪乌不答,只是将手中的羊皮纸又往后翻了一页。桑卓觉得头疼,不想思考,看到挪乌修长的手指时,想到作为梦中的场景,试探着开口:“那个,昨晚……”

    “没有。”

    “什么没有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

    挪乌不说话了,微微侧过身去,似乎是决心不再和桑卓说一句话。桑卓看着他的样子,往挪乌身侧蹭了蹭,见他没躲,又伸出两根左手手指,夹着他的袍边晃了两下:“挪乌大人?”见挪乌还是没理他,又把他的袍子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挪乌大人!”

    这下挪乌终于转头了:“桑卓大人,有何贵干?”

    “我想喝水。”桑卓冲挪乌眨眨眼,见对方身形停住,看向不远处木桌上的陶壶,“给我倒点水呗。”

    挪乌捏着手中的书,没动,憋了半晌,开口:“松手。”见桑卓一脸懵然,转过脸,忍无可忍道,“你这样拉着,我起不来。”

    “好嘞。”桑卓立刻松开手指,见挪乌面色不善,还对他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挪乌没搭理桑卓,起身去桌边给她倒水,倒完后向桑卓的右手扫了一眼,又去旁边的柜子里拿了一个盐罐出来,用木勺沾了一点白盐点在水面,才冷着脸把水放到桑卓面前。

    桑卓正渴得要命,连忙把陶杯拿过来,咕咚咕咚地将里面的水一口喝完,喝完后又冲挪乌笑:“我知道,烧伤的人应该喝淡盐水,谢谢你,你真好。”

    “……你还是想想你的事罢。”挪乌将陶杯拿回,起身要将东西归位原地时,外头忽然传来一个脚步声。一个身形颀长的中年男人从外面走来,看向桑卓时,绿褐色的瞳孔里跳着烛光。

    “老师。”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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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放下陶杯对黎为行礼。黎为没看他,目光全在桑卓身上,桑卓被他看得发毛,想起黎为临别前对自己的嘱托,有些心虚地低下头,低声:“黎为大人,我错了。”

    黎为没吭声,桑卓则飞快地道:“我知道我不该擅自行动,但那个可恶的密教徒往油灯上下了咒,那种情况下,我只能带着它跑出去。”

    桑卓说完,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透过赤红的睫毛去看黎为的脸色。黎为盯着她,目光严肃,等到桑卓说完,眉心往下压了压:“我没有怪你。”见桑卓抬头看向他,走近问,“伤怎么样了?”

    桑卓:“哦,这个啊,还好还好。”话音未落,黎为就蹲到她身边,开始查看起她身上的各处烧伤。在看到那些黑紫色的伤痂时,黎为的呼吸微微顿住,确认她的伤口正在逐渐愈合后才说:“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把你一个人丢在了危险的地方。”

    桑卓闻言,眼睛微微睁大,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又听到对方意有所指地说:“但我想,你或许需要对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伤会愈合得这么快。”

    黎为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停留在桑卓的右眼上。桑卓猛然意识到什么,抬手摸向右眼,在碰到一片赤裸的皮肤后心搏骤停。挪乌走到黎为身侧,单膝下跪:“老师,请宽容她。”

    “你一直不走,就是为了说这个吗?”黎为看向挪乌,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两个来回,最后停在桑卓身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挪乌替密教徒求情。”

    黎为说这话时,脸上依旧面无表情,桑卓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只能心惊肉跳地等着回应,却见黎为从她面前站了起来。

    “别让别人看到你的纹身,好好养伤。”黎为说,将要转身离去之时,微微侧过脸来,“维安把你来城郊军的目的和我说了,等这件事情结束后和我回军营,我来教你。”

    桑卓被这两句砸得头脑发懵,直到黎为的身影将要消失在门口,才出声:“黎为大人!”见对方停住,咽了咽唾沫,小声解释,“那个,密教的事我可以解释,呃,我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真的。”

    “我知道。”黎为点点头。

    桑卓:“那您……”

    “不是所有密教徒都要被赶尽杀绝。”黎为微微侧过身来,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无波,“我只是来和你确认而已。”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房间。独留桑卓坐在原地,和身边的挪乌面面相觑。

    “……你老师挺有个性啊。”桑卓忍不住对挪乌说,见那双白眼睛瞪向自己,缩缩脖子,嘴上却还是说,“我说真的,我夸你老师呢。那啥,我多嘴问一句,他真的会教我啊?”

    挪乌:“老师最信守承诺。”

    “这样啊,那太好了。”桑卓点点头,倏而又想起什么,看向挪乌,“这么说,我以后也算黎为大人的学生了?”

    “……”

    “那我该叫你什么,师兄?”

    “你还是好好养伤吧。”挪乌丢下这一句,便扭头看手边的书去了。

    任凭桑卓如何在身边说话,他也没再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