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阳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医务室回到寝室的，也忘记了自己是如何沉睡过去，现在又走到讲堂的。
他眼下一片乌黑，化妆品也无法遮住，一旁的同学走过来关心他：“岑阳，你没事吧，还能上台吗？”
“我可以！”
岑阳声调无端提高，头却死死低着，不敢转过去看同学。
不能看任何人，不能看…
只要不看，就什么都没有，就不会出现幻觉，他必须要拿到这次的学分。
这样对于申请这学期的奖学金会有很大帮助的。
岑阳低声嘀咕着，声音像活跃的蚊子，始终嗡嗡作响，但即使旁人站的近也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他似乎被折磨得有些神经质了，一有人从他身旁经过，他都被吓得一抖，但却不敢抬起自己的头。
“你在害怕什么？你怎么这么没用？”
一道虚幻无比的声音在岑阳的耳边响起，刚坐下的他如同坐到了弹簧，一下子又站起来了。
他依旧不敢抬起头，只敢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扫视周围。
没有人。
“你是在找我吗？不用找，我一直在你身边。”
“别怕，害怕的话，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不过，怕也没关系，我会比你更勇敢。”
“不用遗憾，我会替我们完成所有的事情。”
岑阳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他的眼珠血丝横飞瞪得巨大，眼中的惊惧溢于言表。
他转动脑袋，左看右看，但可惜的是，他周围什么人都没有。
突然，他愣在了原地，为什么讲堂突然这么安静，人呢，都去哪儿了？
他定睛往台下一看，讲堂前三四排都是学校的领导以及高年级的学长们，后面新生还没来齐，零零散散地坐着。
就这些所有人，全都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嘴角不约而同扬起几乎分毫不差角度的笑容。
他此时站在台上偏左的位置，底下的视线齐刷刷地往左汇聚到了他身上。
他们所有人都双手举到胸前作准备鼓掌的姿势。
而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背后都趴着一团黑影，与他们没有一丝缝隙地紧贴着。
岑阳一口气差点没倒过来，堵在胸腔，不上不下。
‘我疯了，我一定是疯了，不然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正常。’
岑阳心底闪过无数的念头，唯独没有怀疑过是真的现实出了问题，也许有所察觉，但那却是最可怕的方向，他不敢去深想。
他目光闪烁间突然定在了大厅靠后的位置，那里靠近门，正好站着一个人。
隔得稍微有些远，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岑阳清楚看到，那人不是纸片，身后也没有黑色的不明物。
他无端地升起一丝希望，直接从台上跳了下去，不去理会底下数百道追随着他动作的视线。
他脚一折一拐的，明明感觉跑得很快，但和那个人的距离却缩短得很慢。
好不容易跑到距离那个人两米的距离。
“你…你能看到吗？”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就惊讶的发现他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了，气喘吁吁，脚踏在地上，胸口发闷，这些感觉都没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却听到‘刺啦’一声，随后他的视线天旋地转。
他飘到了那个人的脚边，此时他能看清那人的脸了。
她低头看着他，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秀丽但瘦削的脸庞上没有表情，黝黑近似黑洞的眼眸中也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有一丝疑惑和隐隐的……警惕？
警惕，为什么警惕他？
他看见她的视线又抬起看向了她的对面，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哦，原来是他的头掉了。
……
伏芥刚回了倪金的消息，下一秒就发现了现场的不对劲。
这个讲堂很大，分不清哪些是新生，人数不少，因此闹哄哄的。
但就伏芥回个消息的功夫，偌大的讲堂突然噤了声。
伏芥心中的警铃大作，轻轻挪动脚步往大堂的后大门移去，好在她也是刚进讲堂没多久，距离并不远。
然而还没等她走到门口，落针可闻的讲堂中，一道身影朝她跑过来。
她本来下意识想使用镇魂将人控制住，但那道身影的动作却突然缓慢了起来。
就好像他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将他往后拉。
伏芥决定暂时按兵不动，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人动作很慢，但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在这种状况下显得有些悲壮却滑稽。
还没走近的时候，伏芥就看清了那人。
似乎是她刚进讲堂的时候台上侧边站着的人，因为台上只有他一个人，所以格外显眼。
那人还没走到她面前就停在原地，伏芥看到他嘴巴似乎动了一下，但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然后‘咔擦’一声，他的头就断了，不对，更应该用撕裂来形容。
他的身体已经被异化为纸片，正因如此，他才会低头幅度过大导致颈部撕裂。
他的头飘到了她脚下，眼珠子转了转看着她，他的脖子断裂处血液并未喷涌而出，而是如同深红色的水彩颜料将他的脖子和身体洇透了。
也许是这边的动静过大，讲堂中的‘人’们都站了起来，朝着这边东张西望。
有些人也不知是不是纸片身体不算结实，一转头又掉了好些脑袋。
【检测到你的san值-200，请注意保持理智。】
伏芥：“……”
这个画面冲击力过强，导致伏芥第一次不知道该不该动。
伏芥试探性地往后退去，视线没有变化，但这些‘人’也没有任何动作。
但伏芥有一种直觉，一旦她动作过大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就当她正准备一点一点挪的时候，她身后的大门‘砰’的一声打开了。
伏芥呆滞地转过头去，倪金提着把剑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颇有一股垂杨柳倒拔鲁智深的气势。
看清讲堂内的伏芥以及其他‘人’后，倪金默默将剑往身后藏：“打扰了…”
然而当外界的光突然穿进来，讲堂缩在纸片人背后的黑影越来越黑，甚至隐约有出现实质化的倾向。
伏芥不再停留飞快跑到门外，拉着倪金二话不说往外跑。边跑边延伸出生命藤蔓将讲堂的大门关上。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隐隐有黑雾从门缝边露出。
来到门外，伏芥和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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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都没有停下来，看到外面，伏芥才知道倪金为什么说学校不太正常。
此时是白天，光线充足，大学内部不同智能设备都有散发光线，这就导致了不同的地方有不同数量的光源。
门外，还有不少学生走在路上，他们不约而同的身后都有数道黑色的影子，只不过所占据的角度不同，但都和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看到伏芥和倪金的目光也只是扫了两人一眼，并未作出什么反应。
倪金悄悄凑近伏芥的耳边：“这是污染区吗？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污染区。”
伏芥点头：“它们表面看起来并没有攻击性。”
如果确实已经形成污染区，这些都属于畸变种范围，它们没有攻击性，那这个污染区内真正的危险在哪里？
“现在还能联系到外面吗？”伏芥边说边拉着倪金泰然自若地走在畸变种间。
“不能了，我跟你还能联系只是因为范围近，自动关联了，且在污染区内。”
倪金已经试过给奚元和陈榴他们发过信息，也打过通讯，但根本打不出去。
星脑界面只显示发送失败。
“诶，我们专业是不是还有其他天赋者，看能不能找到他们，这样我俩不至于孤立无援吧。”倪金猜测。
伏芥：“……你昨天没有去祁迹那儿报到吗？”
倪金：“去了啊，报完到我就走了。”
伏芥：“难道你没问她我们专业有多少人吗？”
倪金好奇：“忘记问了，多少人？”
“两个人。”伏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我和你。”
倪金：“？”
“那上几届的学长们呢？”
伏芥沉默地看着她。
倪金黑了脸：“我们……不会是第一届吧。”
伏芥竖起大拇指：“猜对了，你真棒。”
“不过，昨天祁迹在学校，她是我们的辅导员，今天说不定也在，联系联系。”伏芥接着说。
倪金点头，打开星脑先给祁迹发了信息过去。
伏芥：“学校长期被观测部的人高强度检测着，虽然现在我们还不清楚污染值在什么范围，但按理来说，就算有污染出现，也会立刻被解决。而且你不觉得这个污染区发展得有点快吗？很像……”
“很像前段时间的机械垃圾场。”倪金接过话头。
伏芥郑重地点点头。
最重要的是，学校太多人了，如果污染区已经扩散到了整个学校，那被异化的失序物数量会有多少。
“祁迹回消息了！”倪金解开自己星脑的隐私模式递给伏芥看。
微蓝色的光照在伏芥的脸上，上面显示祁迹的消息：“我现在在办公大楼，我已经知道情况了，学校有几处守序中心设置的临时武器装备置放点，教学楼一层最后一件房间，图书馆仓库，还有办公大楼这边有一个，你们离哪儿近就去哪，先把防护服穿上，注意尽量不要被光照到，尽量走阴影，但同时要注意阴影是否是活的。”
【检测到你的san值已累计-220，请注意保持理智。】
伏芥瞳孔轻缩，san值是在持续下降的，是什么在影响？
这是她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污染区的污染是持续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