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没几句,新神也不继续废话了,直接说出自己这次叫领导人过来的目的。

    “明日在西北方,会有新的战役发生。”

    “这次异类袭击的规模不算大,相比于之前几次会小很多,从现在开始算起,你们还有10个小时加固城防。”

    “若是这10小时加固城防的时间仍然有限,你们也可以在对方发起攻击半小时后,抓住机会向外冲锋,这样也可以取得胜利。”

    为领导人建言献策完毕,新神沉吟了一会儿道。

    “······我的臣民们,需要这样一场胜利,加强存活的信心。”

    似乎察觉到自己说的这句话领导人并不爱听,新神又换了一种说辞道。

    “只要你这样做了,定然百利而无一害,而且还可以极大的缓解民众的反抗情绪。”

    领导人并不接话,只是安静的听着。

    新神知道他们这些外来的人不会轻易听信自己说的话,所以之前两次建议它都不强求领导人可以做到。

    可是这一次,若是领导人再不按照它预测到的未来防御,城内真的会爆发一场激烈的冲突,死伤无数。

    终于,在领导人默不作声的博弈下,新神缴械投降。

    “你可以告诉我,我怎样做,你才能按照我的要求去做这件事吗?”

    领导人也不藏着掖着了,摩挲着粗糙的大拇指,开门见山道。

    “听说,你给病重之人的治疗方式之一,就是做一个分身出来。当分身和病重之人重合那一刻,病重之人就会起死回生。”

    “所以,我想要你的一个分身做研究之用。”

    领导人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空中新神的动静。

    希望从它水体一样的躯体上看出一丝别样的波澜。

    领导人见它斟酌着,却始终不肯答应,立马追加谈判筹码道。

    “只要你把这个分身分出来,我就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一字不差。”

    卜战原以为这么简单的事情,新神会立马答应,没想到它竟然推辞道。

    “你也知道这么多年来,我耗费了很多心血来建立这个城邦。”

    “为了回应臣民们的救助需求,我百尺高大的体型缩小到现在连个洗衣机大都没有,我确实我没有办法再分身出来给你们做实验用了。”

    听着它的说辞,卜战忍不住想要冷笑。

    这就是那日那个中年男人说的善良的新神。

    形势所逼之下连贡献一个分身给人类做研究都不愿意,还谈什么庇护众人,谋共存、求发展,真是天大的笑话。

    到底是真的不能,还是另有盘算?

    异类——终究是异类。

    新神也知道自己的推辞太过让人不爽,所以它给自己找补道。

    “不过我可以答应你,等我死后,这具躯体会无偿贡献给你们,如果说,最后还能有幸留存的话。”

    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反而多说多错。

    领导人再次强调自己的意图,新神明确表示无法达到后,领导人转身离开。

    大门适时敞开,卜战迈着小碎步率先跨出。

    这要是把她和这新神关进一个屋子里,它可不能保证它还能活着看见明天的太阳。

    出去之后领导人并未有任何言语,只是默不作声一味往前走着。

    那位一直等在门口,忧心忡忡的同志急不可耐的跟上领导人的脚步,急切地询问领导人谈得怎么样了。

    “领导,怎么样了?这位新神有没有说什么关于战事的话?”

    卜战默不作声观察着领导人的神色,猜测他刚才虽然看似用心听着,实则并不打算按照它说得去做。

    并且,也并不打算告诉这位“不够稳重”的同事。

    果不其然,领导人并没有告诉他他们谈了什么,只是简单的回了一句。

    “没什么,与虎谋皮罢了······”

    卜战其实是支持领导人白嫖邪神的信息,出尔反尔,光拿好处不办事的。

    毕竟没有人能拒绝这样送上门的好事,尤其是现在事关人类存亡,偶尔做一下无耻之徒,也没什么丢脸的。

    可是她等至天亮,也没等到领导人发号施令去加固西北方的防御。

    她有些疑惑了。

    外面的天亮了,在沙发一隅枯坐一夜的领导人,终于愿意放下一页未翻的书籍。

    他捶了捶酸痛的膝盖,扶着沙发边角,慢慢走到书桌前坐下。

    拉开台灯,戴上老花镜,找出一张纸,很认真地书写起来。

    卜战裹着隐匿身形的衣袍,走到他身旁,静静看着。

    亲爱的女儿:

    我想你了,你已离我而去十三年整。

    你还记得我之前教导你的事情吗?

    我教你在末世要勇敢,要无畏,不要害怕,不要退缩,不要觉得承担不了命运给予你的苦难。

    可是如今我却没办法做到这些了。

    我开始害怕辜负人们对我的信任,即使我问心无愧。

    亲爱的女儿啊,我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从来不存在什么能够坐收渔利的事情。

    如果说真的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好处,那定然是个十分残酷的陷阱。

    可是现在的人们太害怕了。

    他们已经害怕到麻木了······

    他们害怕死亡比明天先来一步,所以要抓住一切可以生还的机会。

    他们固执的不愿意面对未知的风险,不愿意接受哪怕一丝一毫的错处。

    可是,没有人能生而无错。

    他们以为依靠外族力量获得短暂的存活空间,就能永远平安无事下去。

    那是与虎谋皮!

    事物的发展是曲折前进的,没有人可以故步自封,一直呆在原地。

    如果有,那就是自寻死路!

    我想要告诉你,在面对任何复杂的局面时,我们必须要先做到快速判断正确的路径,然后在舆论中切换对自己有利的立场。

    哪怕要牺牲一部分人以保全整体,也不能有片刻动摇。

    我们不能一味害怕自己判断出错,就优柔寡断,止步不前。

    计较得失之心可以有,但在大是大非之前,不能有!

    对与错,得与失,在不到最后结果时刻,都可以互相转换。

    重要的是,要在看清楚这些对错得失之后,快速做出对当下最有利的判断并步步践行。

    亲爱的女儿啊,我不能答应它,我不能软弱······

    这里虎狼环伺······

    最后一笔落,领导人看着切割开昏晓的天际线,揉搓着疲倦的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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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他捂住眼睛,难受落泪。

    至此,他才肯承认自己的无力。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愚昧······”

    “······群众是需要领导的······”

    “······他们只是太害怕了······”

    轻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些,领导人收起那张眷恋满满的信纸。

    将信纸塞到盒子里时,他看到了珍藏的女儿相片。

    拿起相片,他抚摸着上面年轻的容颜。

    “我的女儿,我想你了······什么时候,我才能再抱抱你······”

    “我多想再见你一面······”

    卜战站在他旁边,看着上锁的抽屉。

    脑子里满是他刚才说的话:他们只是太害怕了······

    “是啊。”

    卜战看着领导人用冷水洗了把脸后,匆匆离去的背影,怅然地说道。

    “他们只是太害怕了·······”

    因为害怕,他们即使看到自己脸上的障目之叶,也选择视之不见。

    她总是理所应当的认为,人们在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后就应该快速修正做出改变。

    可将错就错何尝不是一种活法?

    哪怕自欺欺人,哪怕虚妄的活着,也好过去直面残酷的真相。

    她总要允许,这世间有人做出不同于她的选择,不是吗?

    “是我太傲慢了。”

    卜战懊悔,“我不该跟白天那个大爷吵架的。”

    “我怎么能看不到他们承受着怎样的苦难呢?”

    懊悔了好长时间,卜战才开始思考今日要怎么度过。

    领导人刚才匆匆出门,应该就是去处理西北方城防一事了。

    现如今,她又该怎么抉择?

    她不信,那新神说话时不知道她在场。

    那话既是说给领导人听的,也是说给她听的。

    它赌的就是领导人或她,总会有人去做。

    而不管他二人做或不做,对它肯定都是有利可图的。

    所以,他们应该怎么做,才能试探出它到底所图何事呢?

    卜战踱步到窗前,看着晕染着别样色彩的天空思索着。

    “若是做了,那些信徒就会说是新神的指引,若是不做,那些信徒又会发起暴动,迎回他们的新神。”

    “所以,不管做或不做,得利的都是它·······”

    “那得利的为什么不能是别人呢?”

    “若是我在其中担任了这样的角色,会不会就是变数?”

    “可这并不能让人们意识到新神的真正目的·······因此,我在拯救众人后,应该说是多亏了神明的指引·······”

    “并与他们一起发起暴动,迎接新神的出世。”

    卜战思索着,看着金红色的太阳,心道。

    “看来,若想成事,必须得躬身入局了,一味做个看客,总是无益。”

    下定决心后,卜战从窗口一跃而出,迅速奔往西北方城防处。

    她倒要看看,这新神到底耍的什么把戏?

    顺便再探一探,这末世众人是何想法也未尝不可。

    这样才能彻底得知倒转时间一事,她到底该不该做的真正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