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辟风也不跟他的父亲啰嗦,只讲了一句话。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为什么?”
弗家族长一开始还在挣扎着扭动身子,想要靠自己挣脱禁锢。
可是当他察觉到挣脱无望的时候,他才注意到弗辟风和他相似的眉眼,他突然停止了挣扎。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的观察自己的孩子,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很多记忆。
这些记忆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原来曾经,他不是这样阴险狠厉。
他的儿子刚才问他什么来着?
他说:父亲,你既已装了无数年月的良夫慈父,为什么不能永远装下去呢?
为什么······他不能永远装下去呢?
忽地,想到什么的他开始癫狂大笑。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快死掉的不是你,你有什么资格问我为什么?!”
“你们娘俩都喜欢问这些不知所谓的问题!”
“看看我这两条残腿,还需要我和你解释为什么吗?!为了一个女人,我都失去一双腿了,你还要我做到什么地步?!”
他怒目圆睁,控诉着弗辟风对他的挟持。
“我不过是想要我的躯体不再残缺,我有什么错!我做错了什么?!你一个做儿子的,凭什么在这里指责你的老子?!”
弗辟风冷哼一声,卡着他的脖子又往前伸了一寸。
他知道,他父亲犯下的错罄竹难书,他无法背负他造下的罪孽,所以死不悔改。
可他还是想多问一句,想替他的弟弟多问一句。
“······你让寒冰谷众人诓骗陇儿,带他去域外寻找修复灵根之法时,有想过你是他的父亲吗?”
弗家族长听着弗辟风对他的责问很是发笑。
“我想那些做什么?还不是他没用?区区一个大水就能把他淹死,他不配做我弗家的子孙!”
弗辟风终于无法再容忍,问出一直埋藏在心底的那句话。
“那什么人配?什么人配做你弗家的子孙!安安静静的待在那里让你夺舍,就配做你弗家的子孙了吗?”
弗家族长似是没想到一向温润的弗辟风会爆发,他呆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等他继续恬不知耻的为自己辩解,弗辟风一连问出好多问题。
“你说怕死,我可以理解。你说你想要一双健康的双腿,我也可以理解。”
“可你说了那么多,为什么唯独不告诉我,身为一个父亲,怎么能狠下心肠,夺舍自己亲生孩子的性命呢?”
“若你说,我自生下就不得你宠爱,你憎恨我的天赋,这些我都可以理解。”
“那陇儿呢······陇儿他何其无辜?我又何其无辜?!那些被你炼成毒尸的人,何其无辜!”
“你犯下如此滔天大错,如今却还死不悔改!”
“还在这里演着父子情深的戏码,想让我放过你······你不觉得可笑吗?”
弗家族长听着弗辟风对他的质问,也怒了,大声斥责弗辟风道。
“可笑?你才可笑!”
“修仙路途上本就是你死我亡,大家都在为争夺那一点的资源拼个你死我活!”
“你也不看看你穿的住的用的,还有你弗家大公子的名头,哪个不是我给你的?”
“如今你站在这里斥责我可笑!我可笑就可笑在当时鬼迷心窍娶了你母亲,生下你这个逆子!”
“陇儿即使死了,他在我心中也是唯一的儿子!不像你,你这个杂种养的东西!你就应该回去地狱里,烂成臭泥,也比在这里碍我的眼强!”
兴许是知道弗辟风压根就不打算放过他,弗家族长越说越放肆。
“······我炼毒尸怎么了,世间既然有此法,那邪魔外道能吃得,我就能吃得!”
“待我飞升仙界,人们只会夸我天赋异禀!他们可不会在乎我到底怎么得的道、升的仙!”
“我就是要嘲笑我寿元将近的人看看,我不止不会死!我还要得了他们永远得不了的道,升了他们永远升不了的仙!
“我要让他们所有人都亲眼看着我——一步登仙!”
弗家族长话音刚落,弗辟风就松开卡着他脖子的手,眼里没有一丝怜悯。
“那好,我如今就要亲眼看看,你如何一步登仙······”
“啊啊啊——”
惨叫声比预期要来得早一些。
卜战看着情绪濒临崩溃的弗辟风,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刚才,她也确实存了侥幸心理,认为弗辟风靠着那仅存的一丝孝心,可能会放过他父亲。
如今看来,不会了。
封印中的妖孽刚刚将弗家族长对身体啃食殆尽,就想要冲出结界。
弗辟风抬手,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将封印焊死在秘境灵图的出口处,并将【上古卷轴】收起。
天上的五彩霞光之境终于落下帷幕,弗家族长的狠毒也终于随着寒冰谷炼尸的丑闻一同刻在了极域的耻辱柱上。
人群里最不起眼的地方。
乔湘湘抬看着悬立在空中,比肩而战的卜战和弗辟风,心中尽是仰慕之情。
什么时候,她也能和这样优秀的人站在一起?
她的身边忽地错个一个身形高大的暗卫,他带着大兜帽,一个跳跃来到弗辟风的面前。
只见他单膝下跪,两手抱拳于上,低头和弗辟风说着什么。
乔湘湘支楞着耳朵,想要听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小五可不管他们到底在商议什么秘事,只一味地拉扯着乔湘湘,想要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小姐,小姐我们快走吧!老爷和夫人马上就要过来,和弗家的新族长一起商议这次秘境灵图事故的始末了。”
“要是被他们发现我们在这里掺和了这么久,又要骂我们了!”
乔湘湘意犹未尽地看着天空中的两个人,她问小五道。
“小五,你说什么时候我能和他们一样,以一己之力抗衡这么多妖孽呢?”
小五有时候真的对自家小姐的天真烂漫感到无奈。
“小姐,你快别白日做梦了,老爷夫人是不会让您卷入到这么麻烦的事件里的。您想要独当一面,怕是要等极域覆灭那天,才有可能。”
······
卜战看着眼前这个之前在寒冰谷还对她喊打喊杀的首领,这么快就改换门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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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倒在弗辟风的脚下,有些好奇地直盯着他看。
由于卜战害怕来到极域被他认出,变作男子模样。
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之前舍生忘死追杀的人,现在就在自己的身边。
只见他单膝跪地,两手抱拳,低头颔首。
“回禀大公子,您让手下查阅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确如您猜测一般,弗家主母早已被制成傀儡。她身边一直伺候的姨婆说,她是在得知二公子死讯,去质问老爷的时候得知了真相。”
“她气急攻心,口不择言,说要告发老爷。老爷害怕她走漏风声,于是将她制成了傀儡。”
弗辟风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只是他听完这一切后,并未让他起身,而是让他一直跪在那里。
“炼制毒尸这件事,是你一直着手在做吧?”
听弗辟风的意思,好像要追究自己的过错,首领立马吓得头又低下几分。
“回大公子,是手下一直在跟进。”
这句话说的很巧妙,既没有否认他在参与,也没有承认他参与了很多。
不过既然弗家族长已死,这些都已不重要了。
弗辟风挥挥手让他退下。
“晚上把生食毒尸的名单交给我,务必无一人遗漏。你自己吃了多少,也写清楚。”
听到最后一句话的首领吓的一身冷汗。
他深刻知道,自己也要被清算了。
只是,时移世易。
现在整个弗家······不,整个盛京都归他说了算,他哪敢不从?
安排完这所有的一切,弗辟风犹豫地看向卜战。
“接下来你要去哪里?继续在极域呆两日,还是立马启程?”
卜战看着脚下对她仍有敌意的众人,无奈道。
“应该再陪你一会儿,就要启程了。”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弗辟风说出话染上了落寞。
“是啊,你好不容易找到了救世之法,是该拼尽全力去实现这一切了。”
卜战沉默了一会儿,问他道,“你不为我高兴吗?”
弗辟风莞尔,“高兴,我很为你高兴。”
卜战忽地望向远方,开始将话题引导弗辟风身上。
“我也为你感到高兴,你终于知道了所有真相,知道了你一直想要得到的答案。”
这一回,弗辟风没有接话。
卜战也没有再注视他的眼睛。
“不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你不用征求我的任何意见,我会永远永远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也算是纪念我们之间,这番舍生忘死相助的情谊了。”
看着远方的风景,卜战和弗辟风沉默了许久。
他们都知道,此去一别再无相见之日。但还是想要贪恋这片刻里,有人相知相伴的温暖。
该到的人都到齐了,姜俊俊再一次过来催促弗辟风。
卜战拿出具备跳转世界能力的金钥匙,最后一次和弗辟风搭话道。
“再见了,我的朋友。”
姜俊俊不解地看着卜战,“······这就这么走了,不再一起吃顿饭了吗?”
卜战转身摇头,“不了,下次再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