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那一丝灵力的离开的方向,弗辟风紧紧攥住隐藏在袖子里拳头。

    他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再见面了。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他?

    人群中,有人注意到秦彦氏掌门的离世,悄声问旁边的人。

    “秦彦氏掌门就这么陨落了?”

    旁边之人冷哼一声,“那是他罪有应得。”

    众人对秦彦氏掌门的离世心知肚明,啐了一口后纷纷离开。

    卜战相信,要不是还有弗辟风辛苦维持传送阵法,他们定然每个人都要停下脚步,狠狠殴打秦彦氏掌门的尸体一番。

    尽管从现在开始,他已经是声名狼藉、残害生灵的魔修了。

    但众人可是差一点就集体陨落在他手里,千年修行恐为他人做嫁衣。

    叫他们怎能不恨?

    与这种人是同修,真是晦气!

    由于毒尸较难处理,困在此处的修行者又过多,弗辟风只能在此地多下几个禁入的结界后,先开启传送法阵送众人离开。

    卜战深知不能将却金一人独自扔在这里,只能借着他不会伤害自己的由头,将他关押在【一亩小型灵田】。

    虽然众人不解,要求将却金原地销毁。

    但见卜战演示,却金完全听从她的号令后,迫于卜战背后有弗辟风撑腰,只能偃旗息鼓,歇了“毁尸灭迹”的心思。

    她最后一个走进传送阵。

    转头看着被他禁锢在原地的三十六毒尸,犹豫着问弗辟风。

    “他们······还有办法变回去了吗?”

    卜战知道,弗辟风也不会有办法,但她就是想从他嘴里听到答案。

    沉默良久,弗辟风才道。

    “或许,还有其他办法吧。”

    卜战不语,迟疑过后,转身进入传送法阵。

    *

    “废物,这些寒冰谷的废物!”

    “本尊花这么长时间,这么多精力,他们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千辛万苦炼出的魔物被夺的消息传回盛京,弗家族长拖着残腿,恨的几乎要将屋内的一切陈设摆件都砸毁。

    回禀他消息的仆从瑟瑟发抖地跪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还差一点啊,还差一点,我就可以摆脱这条残腿!我就可以一步登仙!!”

    “为什么啊?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贼老天要这样对我?!!!”

    失控之下,弗家族长将跪伏在地的仆从一掌拍死。

    看着这样活生生的人脑壳崩裂、鲜血横流,弗家族长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

    身旁的管家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弗家族长自从多年前一子暴毙,一子不知所终后,脾气越发乖戾。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大限将至,于是看那些比他活得更久的人愈发不顺眼。

    为了不让弗家族长气坏身子,管家上前一步,提出计策。

    “族长,您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不管是您千挑万选的躯壳被弄丢,还是千辛万苦炼成的魔物被夺,这一切都太巧了。”

    弗家族长压下脾气,沉心听取管家的谏言。

    “此言何意?”

    管家不慌不忙回答道,“我怀疑,毁掉您大计的人可能是同一波人,要不然为什么会那么巧呢?”

    “寒冰谷是极域少有连接域外通道的城池,少有人知道也不敢出去域外。怎么您看中的躯体,只是随着秦彦氏族弟子去外域游历,就丢了呢?”

    “再者,秦彦氏掌门在寒冰谷多年炼尸无人察觉,为何在这最后一步快要炼成时,恰好被打断?”

    经过管家的点拨,弗家族长若有所思地抚摸着自己的残腿。

    “经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如此。”

    见弗家掌门听进去了,管家又道。

    “而且不管是丢失躯体的时间,还是被人发觉炼尸得时间,都挨得极近。除非知道这件事的人里有内鬼,否则,一切都不会这么巧合。”

    缓慢转动着手珠,弗家掌门猜测道。

    “内鬼?难道是那……秦彦氏掌门?”

    脑子里浮现出各种各样的可能,弗家族长摇摇头,一一否决。

    “不可能,秦彦氏掌门是被我用秘术控制的,就算他身死,也绝对不可能背叛我。”

    被气得头痛,弗家族长暂时不想思考这些。

    他挥挥手招来一名暗卫,安排他秘密查探谁是内鬼。

    管家见此,不慌不忙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开得正好,相映成趣的青罗曼和荧灯花。

    “族长不妨现在就命人立刻快马加鞭赶往寒冰谷,他们即使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开启多个传送门,也无法在这么短时间内离开那片茫茫无尽的雪原林海。”

    不等他回答,管家转身,换了一副女子模样。

    “哦对了。记得让人把好寒冰谷连接域外的通道,要是让那些人跑了,你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弗家族长认可的点点头,“还是使者考虑的更为周到。”

    使者走后,弗家族长走到他刚才呆过的地方,眺望窗外繁盛的园景。

    屋内明明空无一人,他却一颗一颗捻住佛珠,淡漠下达命令。

    “——按照管家说的去做。”

    屋子里的影子忽的被风吹得动了一下,而后恢复正常。

    弗家族长呆坐在窗前许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他想要唤人进来,披衣离开的时候,秦彦氏掌门用最后一丝微弱灵力送出的讯息终于到达。

    只是那信件经过漫长的路途已然快要损毁。

    弗家族长打开这丝由微弱灵力护送的讯息,刚刚听完四字,就将这传信轻飘飘的碾碎。

    到底是谁人,居然敢明目张胆的在这道讯息上附着如此明显的追踪灵气?

    不过,若不是这道追踪灵气,恐怕这信息都无法送到。

    这都不重要了。

    “您的亲子······”

    讯息开头四字还隐隐在弗家族长心头闪过。

    弗家族长冷哼一声,用灵气幻化出残腿缺失的那部分,起身披衣离开。

    他的亲子,早就死光了。

    难为他了,临死还要记挂他的两个孩子,倒真是忠心耿耿。

    感知到自己的追踪灵气被掐灭,弗辟风放下夹菜的筷子。

    饭桌上现在只余他和卜战二人。

    姜俊俊刚才被忙着处置秦彦氏丑闻的寒冰谷众修者叫走了。

    卜战在对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发呆。

    弗辟风轻敲桌面,看着窗外的风景。

    其实他早猜到秦彦氏和弗家有关联。

    青罗曼和荧灯花这两种灵植,只有弗家的修习秘术才能养活。养护难度极大不说,植株也极其珍贵。

    若不是与弗家有极亲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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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种植株不可能长在寒冰谷这个灵气稀薄的地方。

    尤其刚才那道追踪灵气,被掐灭在盛京他最熟悉不过的地方。

    答案不言而喻,他也不会再对那人抱有什么希望了。

    即使那人真的有苦衷,这么多年了,应该也想好怎么继续欺骗他的理由了吧?

    弗辟风手旁搁着的筷子不小心被他敲断。

    他看着手中断筷,嗤笑一声后扔掉。拿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

    他那么克制的人,难得会有这么失控的时候。

    卜战还在为毒尸的事情有些伤怀。

    她食不知味的吃了几口饭菜,提前退场,回到自己的房间。

    饭食热气腾腾的房间里,只余下弗辟风一人。

    他独自一人喝了不少酒,装酒的坛子慢慢堆积一地。

    他知道秦彦氏掌门炼制毒尸提升修行的丑闻败露后,背后之人一定会顺藤摸瓜查来。

    但他现在不想思考。

    不想思考那些显而易见的残酷真相。

    位界不知何时出现在弗辟风身旁,它默默拿起一小瓶酒,学着人的模样品尝着。

    直到弗辟风愿意发现它这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先知”,它才开口说话。

    “怎么,知道真相,你很受打击啊。”

    弗辟风冷哼一声,不答,仰头灌酒。

    末了,他问。

    “你早就知道?”

    位界点头,“我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那你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这一切事情的答案?”

    位界吧唧着嘴,品味酒入咽喉的呛辣。

    “告诉你做什么,真相是痛苦的,妄想才是幸福的。”

    听他这么说,弗辟风轻笑出声。

    “你在说什么,我一个被亲生父亲流放到深渊监狱里的弃子,有什么资格谈幸福?”

    位界微笑,“糊里糊涂的活着,有时候未尝不好。”

    弗辟风放下喝光的酒坛,他想起卜战的遭遇。

    “那卜战呢,她也了选择糊里糊涂的活着吗?”

    位界不答,弗辟风替它回答。

    “你知道的,我和她是一类人。”

    这一点,位界确实很认同。

    “你说得没错,你们确实是同一类人。明明可以虚妄的活着,却非要追寻那个最残酷的真相。她选择了万劫不复,你也不遑多让。”

    闲话说完,位界直奔主题。

    “怎么样,你准备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抛弃良知了吗?”

    弗辟风冷笑一声,不管不顾的继续喝酒解愁,只不过改成小酌。

    等喝高兴了,他才接上位界的话。

    “现在寒冰谷的丑闻不是天下皆知了吗,还需要我做什么?”

    位界知道他喝酒买醉的原因,也不跟他一般见识。

    “当然是帮你突破元婴巅峰境界,步入?化神期了。”

    它淡淡的说着,知道弗辟风还没有完全被酒精麻痹。

    “要不然,你什么时候才能归家,血洗宗门异己势力,逼迫家主让位啊?”

    弗辟风哼笑了一声。

    “你好像很希望我能成功杀掉我父亲啊?”

    “不。”位界保持笑容,轻笑摇头。

    “是你很想成功杀掉你的父亲。”

    “怎么,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他曾经对你做过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