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未雨海棠[先婚后爱] > 16. 16.长高和九月栾花
    “你知道当你需要个夏天,我会拼了命努力。”

    ——苏打绿《无与伦比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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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中的风是暖的,而海棠正值花期最盛。

    粉色花瓣层层叠叠地堆在枝头,边缘反而泛起一层薄薄的象牙白,透着几分颤巍巍的凄美易碎。

    宋槿知风风火火提着保温盒,去高三教学楼给言毅送早餐,还拉着宋棠絮一起。

    在实验班门口,她们差点撞上刚出来的邵云旌。

    “云旌哥早上好!”宋槿知像只欢快的小鸟,朝气十足地打招呼。

    间隔一两秒,宋棠絮抬眼,睫毛覆过深茶色的瞳:“学长好。”

    对面的人漫不经心笑了:“你们好。”

    “云旌哥,今天你值日呀?”

    “嗯,每周周四。”

    邵云旌已经穿上夏季T恤,脸庞还有晶莹的水珠,似乎是刚洗了脸,一双手臂从肱二头肌到手腕的弧度流畅而有力,长年运动沉淀下来的力量感,蕴藉着一种克制的、蓄势待发的劲。

    那双手更骨节分明,修长如玉,食指微曲理了理额发,目光不经意般掠过她,宋棠絮甚至能想象那指腹触碰时的触感,干燥、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如果能被他箍在怀里,扼住咽喉……

    宋棠絮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用痛感把脸颊燥热压回皮肤底下,他只叮嘱她们别耽误上课,就回了班级。

    这股懊恼积压到顶点。

    为什么每次面对他,她就会自动切换成唯唯诺诺的怯弱?装乖是为了讨人喜欢,但她更希望能大大方方,和他侃侃而谈。

    近乡情更怯。

    或许,越是渴望靠近的光,越让人不敢直视。

    她潜意识里觉得,只有扮演好乖巧、懂事又不给人添麻烦的“世交学妹”,才能苟延残喘地待在他身边久一点。

    高三11班的门口,言毅自然而然地接过早餐,这对早恋小情侣秀恩爱的戏码,同学们和老师早已司空见惯。

    但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言毅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回班里拎出两大杯奶茶和一大袋网红零食,硬塞给宋槿知。

    “给。”不再多说一个字。

    她愣住,宋槿知也愣住,随即不满地瞪他:“言毅,你不知道我最近正节食减肥吗?”

    宋槿知嘴上虽“抱怨”,但喜滋滋地翻看着里面的零食,都是她喜欢的,像只得到了小鱼干的猫。

    言毅没接话,只转头撂了一句:“以后早餐别送了。”

    “啊?”宋槿知正拆包装的手一顿,问,“是不合胃口,还是?”

    “我说别说就别送了。”

    那语气很淡,宋槿知却没领会其中不容置喙的决绝,他知道她从不缺,但这能稍稍弥补他心里的愧疚。

    两人一块回了班里,课前是最寻常不过的惬意时光,有人在抄作业,有人在翻小说,最后一排男生时不时还爆发出一两声憋笑。

    宋槿知坐回自己座位,纳闷道:“他吃枪药了,最近怎么总莫名其妙地生气……”

    今天阳光,依旧灿烂地刺眼。

    宋槿知光速把那堆保质期长的零食收好,却把两杯小料加成八宝粥的奶茶,都送给了宋棠絮。

    她说:“喏,奶茶送你喝,但杯子得留给我~”

    “好可惜,这是言毅第一次送我奶茶哎,棠絮等会你喝的时候,我悄悄喝一口,就一口尝尝味……”她抓住宋棠絮的胳膊晃了晃,讨价还价的模样可怜又可爱。

    第一节语文课,见她又悄默默掏出手机,像在搜索什么。

    定睛一看,原来是奶茶杯废物利用的手工教程,能当植物水培,也能做成小夜灯和笔筒。

    后来过了好几年,宋棠絮在网上看见“恋爱脑”这个词,她第一时间就想起这刻的宋家大小姐。

    宋棠絮的改变,润物细无声。

    衣食住行上,向澜无不精细妥帖,饮食、运动和中医调理齐头并进,不是最专业的,就是最有资历的。

    宋棠絮吃营养药膳,喝汤汤水水,每周四次教练指导一个小时运动,有氧加无氧结合,体重上虽然重了七八斤,个子却窜了2公分。

    现在,她满打满算长到160了。

    她不是那种一时兴起、三分钟热度的人,做任何事,一旦认准了,不管白天黑夜,石头也能让她焐热。

    宋家的女儿生来就是宠的,不会刻意安排什么礼仪声乐,反而环境最能改变人的言行举止。

    向澜喜欢瑜伽和普拉提,她练的时候,宋棠絮也跟着,刚开始动作也没有难度,加上她天生骨头软,渐渐竟也坚持两三个月。

    宋棠絮原本总缩着肩腰,也爱回避旁人的视线,人瘦瘦小小总看着没精神,但习惯挺胸抬头收腹之后,轻薄的春装下也有了少女的窈窕曲线。

    身边人日日与她朝夕相处,自然发现不了这些细微变化,还是那天下午,她又在舞蹈房陪宋槿知。

    新来的指导老师竟然把她认成参演学生:“哎,这位粉上衣同学怎么又偷懒?有这么好的身材比例,也得认真点了,既然参加校庆就该有敬业的态度……”

    宋槿知帮她解围:“报告老师,她是我妹妹,只是来看我排练的。”

    她看站在把杆旁的宋棠絮,好像是有哪里不一样了,她今天难得穿了件粉色娃娃领,确实是她们排练的肉色练功服颜色相近。

    原本苍白的脸色,透出些活泛的粉,像雪地底下刚钻出的嫩芽,被阳光一照,就显出几分柔润的生气。

    人虽然还是纤瘦,但却高挑了许多,软中带韧,清透婀娜。

    指导老师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批评错人了。”

    宋棠絮勾了勾唇,表示没关系,拉着人去旁边休息了。

    宋槿知走过来:“我妹妹就是比例好,身材好,要不是校庆参演人员满额了,我一定拉她一起跳!”

    杯子里的水温正好,喝下去解渴又不觉得凉。

    宋棠絮给每人都倒好了,她这后勤保障工作做得好,排练的女生都很亲近她,聚餐或者有好东西分享也都掉不下。

    旁边女生感慨了句:“我也好想有个妹妹哦,一块逛街一块约会美甲~”

    宋槿知摇了摇手指,啧啧两声:“可不是人人都像我这么好运的,我们家棠絮可是天才,脑子好,人也美,邵云旌云神都是她手下败将!”

    这是第一次,有人把她的名字和邵云旌并列提及。

    宋棠絮眼眸像釉上层水色,潮湿干净,语气里很平静:“运气而已。”

    大家排练很辛苦,闲聊时的话题也很简单,成绩是第一位的,只是没想到邵云旌报临床医学的事,已经人尽皆知。

    “状元报医学,砚中这么多年开天辟地头一遭吧。”

    “大神就是大神,随心所欲,为所欲为,这要是换成我妈能把我一脚踹飞!”

    “真羡慕能考上宁大的新生,能继续和云神做同学,你们说谁能折下这朵高岭之花?想想他穿正装意气风发的模样,回头再看赤果果……”

    “你们想多了!”宋槿知及时喊停大家的天马行空,说了句实话:“邵云旌……他可无趣了,他没什么兴趣,也没什么爱好,玩厌了就喜欢睡觉!”

    宋棠絮不会错过关于他的点滴,但心里却在暗自盘算别的事。

    宁大是全国高校里数一数二的top,零零总总十几个校区,在校学生加教职工近十万人,医学院甚至是专门的校区。

    除非是同专业,否则本硕博八年里,理想随机条件下,陌生的两个人一面之缘的概率仅为86.5%。

    听着概率很大,但屈指可数,表示2920天里,她只能再见邵云旌一次。

    她跨越千里之遥,才从临川来到长宁,才能被宋家收养,甚至为了走近她,宋棠絮不介意重新启用那个被她厌弃、快被遗忘的名字。

    上周末,她刚去宁大探过路,教学楼和实验楼,一草一木。

    等到9月开学时,满城栾树花开。

    “大树下,破碎的阳光星星点点,风把遍地的小灯笼吹得滚动,仿佛暗哑地响着无数小铃挡。”

    许是日有所思,才会也有所梦。

    梦里,宋怀谦和向澜欢欢喜喜地送她去宁大,金黄的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就在她低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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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林荫道那头走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阳光透过枝桠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邵云旌笑容很轻,眸中却难掩惊喜:“好巧,棠絮妹妹。”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慌乱,也没有怯弱,而是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勇敢清晰地说道:“不巧,我在等你。”

    她刚想伸手去碰他衬衫的褶皱,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的虚空,漆黑环境根本分不清是昼还是夜,却遮盖住宋棠絮眼眸中,流星般簇簇坠落的瘾。

    带着蛊惑,引诱,勾人。

    无时无刻,她清晰地感受她的占有欲,从再次见到他的那一面起,她就已经站在悬崖边上,喜怒哀乐都被他死死掌控。

    前进一步是欢愉,后退一步是痛苦。

    -

    五一前夕,砚中春季运动会与百年校庆双喜临门,校园里彩旗飘扬,气氛热烈。

    先运动娱乐,再放长假,全校皆大欢喜,准备排练也更积极踊跃。

    前俩天的运动会风和日丽,操场上加油声震天,可就在下午的百米接力赛中,原本饰演昭君的女生为了冲刺,在交接棒时不慎摔倒,脚踝严重扭伤。

    诊断结果是骨折,至少一个月不能剧烈运动。

    消息传到宋槿知她们耳朵里,顿时一片愁云惨淡。

    “只能拿掉这个节目吗?”有人不死心地问。

    可这一个月,从服装、动作队形到走位,每个人都把心血砸了进去,任谁都不甘心,可现在少一个人,残缺的《四美图》又怎么能上台献丑呢?

    大家正焦头烂额,指导老师和宋槿知同时一扭头,看见正靠在把杆旁打游戏的宋棠絮。

    “我……不行的。”那深茶色的眼睛里带着无辜。

    众人像看见了救星,一窝蜂拥了上来。

    老师说:“你陪着大家练了这么久,动作相比都烂熟于心了吧,而且你和林姚身形相近,她的衣裳说不定你真的可以穿!”

    “我从没跳过舞!这走位、节拍和配合,哎呀~”宋棠絮头摇成拨浪鼓。

    宋槿知抓住她手腕,旁边几个女生也围过来劝。

    “好妹妹,求求你,就当我欠你一次人情!”

    “对啊对啊,棠絮妹妹你不能见死不救,昭君动作不难的,就抱抱琵琶,你穿上那身汉服,肯定比昭君本君还像从怀里走出来的!”

    “我们陪你练,今晚通宵也行,保证不脱后退!”

    你一眼,我一语叽叽喳喳,宋棠絮想不接都不行,她硬着头皮答应:“好。”

    声音不大,却很稳,像山涧涓涓细流。

    指导老师愣了一秒,随即露出如释重负的笑:“这才对!去换衣服,马上合音乐!”

    宋棠絮高看了自己,身体不听使唤,不是慢了半拍,就是手位错了角度,汉服的宽大后摆,更是成了她最大的障碍,好几次都差点被自己绊倒。

    “好,跟着鼓点,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但她坚持了下来,眼神慢慢沉淀下来专注,感受着老师引导的力度和节奏,一遍,两遍……

    终于顺利把动作扣完理顺,但跟宋槿知她们这些从小的练家子,相差一大截。

    幸好昭君出塞的部分不到三十秒,后面接杨贵妃后,便是恢弘盛大的群舞。

    这次,换宋槿知替她擦汗:“对不起棠絮,我忘了你也脚伤刚好。”

    宋棠絮深呼吸,眨眨眼:“早就没事了,而且我身体对疼痛不敏感。”能帮上大家忙,她也很开心。

    宋槿知忽然放下水杯,凑近看她的脸:“我从前只觉得你白,今天才发现你睫毛好翘啊。”

    “眉弯得很漂亮,鼻子也又翘又小巧,吾家有女初长成,长在深闺人未识,以后你还不知道要祸祸多少少男芳心呢!”

    “再夸我就要飘飘欲仙了。”她用手比划了个小翅膀。

    两姐妹笑得东倒西歪。

    但宋棠絮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外婆曾说她像妈妈,她生母是临川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水灵人儿,不然也不会引得那人抛妻弃子,只是不知道这张脸换了他喜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