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姐姐一米八 > 9. 不可以
    应天星仿佛透过他那双强忍哀伤的眼睛,看见异地他乡一个小男孩独自经历的一切。

    她感同身受地鼻酸了,心疼不已地上前一步,将他圈在了自己的怀抱里。

    他双手环紧她的背,埋头在她的肩窝里。这个时候流眼泪的话,效果可能更好。

    但他不想,他还是要真真正正长大的,长成一个足够强大的男人。第一步,就是永远都不许哭。

    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深深沉溺在姐姐的馨香温暖中,像小时候一样,再次用脸颊感受她颈侧动脉的跳动。

    他幸福地想要大声尖叫,想要时间永远停留在此刻。但转念想到,以后可能会有另一个男人享受姐姐的怀抱,他感觉自己本来炙热的体温极速下降。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他环抱她后背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那天晚上他回到他的小房间,照例像往常一样,先靠墙站立半小时。然后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开始做俯卧撑。

    他紧咬牙关坚持了一个又一个,感觉手臂肌肉快要酸胀爆炸。

    但他仍然以变态的毅力挑战极限。

    因为他做了一个决定,将会以任何方式强大起来,包括身体强大。

    *

    应劭学东西悟性很高,一天已经学会了运球,一周已经基本掌握了打篮球规则和所有必备的技能。

    最重要的是,他天赋异禀,投篮很准,不管是三分球还是二分球还是罚球。

    虽然动作还显得生疏,但已经能充个人头,勉强加入队伍比赛。

    一切都得益于应天星这个老师手把手教他。

    她觉得养弟弟真的很像养狗狗。

    每次应劭投篮成功,都要转头看眼应天星,一副讨要夸奖的样子。

    如果她手里有肉干,真的忍不住撕成一条一条喂他了。

    朱斯北有时候也放弃自己打球的时间,来到球场角落加入姐弟俩的课堂,时不时插进来一些指导。

    那热心肠谆谆教导的样子,堪比他的姐姐应天星。

    但应劭没什么好脸色,他知道这个人跑来就是为了见姐姐一面,每次看姐姐的眼神,总是格外绵长。

    米杨却不常出现在应天星身边了。

    放学路上通过姐姐和连小雪嘀嘀咕咕的讨论,他知道姐姐挑明拒绝了米杨。

    钱玉玲也真的来找过老师,两个人座位现在一个靠门一个靠窗。

    但有天晚上放学,应劭发现姐姐不太开心,眼睛微红,心事重重,连小雪都问不出来缘由。

    结果第二天就真相大白。

    学校公告栏上贴了一张通报批评说明。

    批评对象是两个人——应天星和米杨。

    说他们在昨天的晚自习无端旷课两节。

    批评通报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各种揣测随之而来。

    “我靠,他俩真的在早恋啊,晚自习去干什么了?”说话的人坏笑道。

    “谁知道。但是应天星不是最近经常和朱斯北在一起吗?不懂。”

    “绝对脚踩两只船!她平时对丑男都要笑两下,谁都要勾搭。”

    应劭冷漠地站在人群之外,听着充满恶意的议论。其中不乏女生。他不太明白,同为女生,为什么会对另一个女生有如此刻薄的臆测。

    因为他接触最多的异性只有应天星,他从来没听她说过任何一个人的坏话。

    “让让。”他对前面的人说。

    那些讨论正酣的学生回头,对上应劭锋利的目光。

    他直接拨开一条路,上前将那张通报纸撕了下来,揉成一团,以极其精准的角度投进了垃圾桶。

    教务处的老师发现情况,连忙过来拽住他,呵斥道:“你这是干什么呢?”

    应劭毫不畏惧,对上中年男老师的眼睛:“不分青红皂白写的东西,没必要贴在这里。”

    “嘿?!你哪个班的?跟我去办公室!”

    “你有这点时间,还是去搞清楚实情吧。”

    他不客气话彻底激怒了男老师,为了在众目睽睽之下维护自己的权威,他拽起应劭的领子就往办公室扯。

    附近目睹一切的连小雪转头奔回高三教学楼,冲进12班的教室。

    “天天!你弟弟……被抓去教导主任那儿了!”她上气不接下气。

    应天星瞬间站起来,冲出了教室。

    另一边精神萎靡的米杨看见,也立马追了上去。

    于是,本来昨晚就在教务处罚站的两个早恋嫌疑人,今天再次双双出现在教导主任办公室。

    只不过现在,还多了个应劭。

    教导主任是个体态丰满面相严厉的女老师,她将手里的书重重往桌上一摔。

    “同学,你讲讲道理,不要自以为是!我们昨天就问这两个人什么原因不上晚自习,他们什么都不说,我们只能按通报批评以儆效尤!”

    应劭闻言,转头狠狠对米杨说:“你真是个孬种!”

    应天星惊得瞪大眼睛,没想到在她面前向来乖顺的应劭,在老师面前如此狂妄放肆。

    她拉了拉他的袖子,却被应劭挣脱了。

    “如果不是你,我姐姐怎么可能不上晚自习?你连原因都不敢说,还敢跟我姐姐告白?!”

    全屋震惊!

    教导主任和抓应劭的男老师面面相觑,他们问半天问不出的内情,一下子被应劭点破了。

    应天星更是惊讶。

    对于昨晚的事情,她和米杨心照不宣保持沉默。

    因为旷了晚自习事小,牵扯上早恋却要叫家长。不管有责任的一方是不是她,老师也总能想出“一个巴掌拍不响”这种理由。

    但她也把事态想简单了,通报批评里模糊不清的叙述更惹人遐想。她也后悔,倒不如坦坦荡荡说出原委。

    而米杨,原本因为“孬种”两个字跟应劭怒目而视,但他后面那句话却戳中了他最薄弱的心理。

    于是米杨昂起头,破釜沉舟般说:“老师!是我不对!跟应天星没有关系!”

    教导主任愣了愣:“那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昨天晚自习前叫应天星去操场,有话想跟她说。”米杨话音踟蹰。

    老师催促他:“说什么?”

    米杨深吸口气,满眼悔恨地继续说:“就……说了很多话……主……主要是想跟她在一起……但她没有同意,我就……拦着不让她回班,要她同意才能走……”

    应劭扭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米杨。

    他想的却是,两节晚自习,差不多两个小时的时间,应天星孤立无援,被一个人渣困在操场角落,她得有多难受和无助!

    应劭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

    教导主任同是女性,自然能理解一个女孩在男孩面前的劣势。于是软和了语气问应天星:“他说的是真的吗?”

    应天星点头:“是的。”

    “他对你还有没有别的……”主任不知该如何措辞。

    应天星却听懂了。

    “没有。”

    “真的吗?”

    “真的。”应天星坦然直视老师。

    就因为这样毫无结果的僵持,两个人才整整错过了两节晚自习。他一直重复跟她表白,而她一直重复拒绝。

    每当他急切地想要靠近,她就环抱着手臂后退。

    应天星好言相劝,坚定地说他们没可能。跟早不早恋没关系,以后也不可能。

    米杨伤心至极,最后好不容易妥协,答应不再纠缠她。

    她本也想就此翻篇,为他们都保留一丝体面。没想到学校直接来了一纸通报批评,更没想到应劭直接闹到了教导处。

    “好了,我们一会儿重新拟通告。”教导主任严肃地看向三个人,“我知道你们青春期,有很多按捺不住的情绪,但现在都高三了,孰轻孰重知道吧?尤其是你,米杨,你知道过几天要参加的比赛有多重要吧?决定了你能不能考上体育大学!就算你不想上,也别耽误应天星啊!上了大学你们想怎么谈恋爱都没人管!你们这些小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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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气死我了……”

    “还有你,应劭是吧?凡事要讲求方式方法,你觉得有问题敲门进来找我,好好说,很难吗?”

    ……

    教导主任轮流对三个人教导一番。

    从办公楼出来,刚到下面的空地上,米杨正要再次为昨天失去理智的王八蛋行为向应天星道歉,忽然感觉身侧劲风扑面,下一秒,他被人拽住领口,一拳打上了那张黑脸。

    米杨懵了两秒钟,雄性的本能被激发,也不管对方是谁弟弟了,上去就还他一拳,两个人莫名其妙扭打起来……

    应天星目瞪口呆,拦都拦不住。最后还是几个男生过来将他们拉开。

    于是两个刚从教导处出来的男生,再次挂着彩进去了。

    教导主任气得差点当场量个血压。

    于是那天的通报批评由一张变成了两张,一张隐晦地说明米杨造成其他同学错过晚自习,一张则是批评应劭和米杨打架斗殴。

    于是那一天,整个学校都在热议这难得一见的八卦。

    事情的真相一传十十传百——原来是米杨告白不成,不让应天星回教室。应天星的弟弟看不过,揍了米杨一顿。

    他那明显瘦削的身板居然挑战米杨那种长跑体育生,还没落下风,众学子纷纷称赞不简单。

    又有一波声音开始羡慕应天星,有这么一个两肋插刀说上就上的弟弟。

    这件事如同砸入湖面的大石头,为平静许久的校园激起了波浪,并且看起来,余波还将持续很久。

    那天晚上的放学路上,应天星迈着长腿健步如飞,毫不理会身后的应劭。

    像小时候,她撞见他偷埋自己的玩具娃娃时,一样疏远冷淡。

    她又有了小时候那种感觉——自己好像从没真正认识应劭。

    他嘴角还肿着一片鲜红的擦伤,拖着脚步亦步亦趋跟在应天星身后。白天的一腔戾气,悉数化为了忐忑。

    快到家前,他终于忍不住拉住了她的手腕。

    “姐姐……”

    应天星没回头,手腕挣了挣,没挣开。

    于是她转头,语调紧促:“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为什么还要打架呢?”

    应劭沉默片刻,抬眼:“因为我想让他们看到,谁都不能欺负你。”

    应天星心里原本的火焰像被泼了一盆水,剩下一缕青烟。

    她就想,弟弟只是还小,还不成熟。于是叹了口气:“你怎么知道米杨跟我告白?”

    应劭不屑一顾:“他一切心思都写在脸上,有什么难猜的。”

    应天星故作严肃说:“下次不可以打架了,任何事都有别的解决方法,不是非要靠打架。”

    “你知不知道他们怎么议论你的?”应劭语气冲动,“如果我没闹到教务处,你就任凭别人污蔑你吗?”

    应天星无言以对,她没听到,但大概能猜到是什么内容。

    她顿时懊悔道:“也怪我,之前给了他希望,没处理好跟男生的关系……”

    “姐姐。”他打断她,“你知道吗?别人看到那张通报单,就像没看到米杨这个名字一样,嘲讽的,揣测的,造谣的全都是你!我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包括你自己,都会觉得是自己的错?”

    他的话振聋发聩地点醒了她。

    是呀,为什么这样的事,成为众矢之的总是女生呢?她真的有错吗?她给他机会,尝试去喜欢他,但是无果,于是跟他说清楚不可能。纠缠不休的是他,拦着她不让她回班的是他,她为什么要习惯性地反思自己?

    应天星抬起头,长舒一口气:“你说得对,我没错。我跟他的事已经翻篇了。但是你,”她严厉地看着他,“不可以再因为打架受伤!”

    她说完伸手将一片创可贴按在他的嘴角。

    “嘶……”他轻声呼痛,抬眼看到姐姐心疼又生气的表情,心头顿时一片火热。

    “谁打架了?”

    他们身后黑暗的小巷里,忽然传来钱玉玲的声音。

    两个人俱是心中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