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眸中一贯的平静彻底不见,像休眠的火山一夕爆发,闪动着炽烈愤怒的光。
“你知道我喜欢你,为什么装作不知道?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回避我?!”
他彻底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应天星却面无表情:“是你弄错了,我们之间,只有姐弟情。”
应劭朝天冷笑一声,继而看着她,一字一句说:“我没有弄错,应天星,我爱你,不是弟弟对姐姐,是男人对女人,从15岁我就……”
“你闭嘴!”应天星厉声制止他,眼圈也红了,“你再说,我们连姐弟也不要做了。”
她的声音带了祈求的意味,偏偏他情绪上头,像开闸的洪流,一股脑倾泻。
“我忍了一个又一个,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痛苦。为什么?你宁愿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那样笑,也不愿意回头看我一眼?”
应天星胸口起伏,也发了狠:“我告诉你,你只是我弟弟。我跟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在一起,也不会跟你……”
手中的伞被人一把夺走,掷到旁边满地的积雪中。
她的话音消失在两人碰撞的唇齿间。
应天星彻底呆滞。
应劭像完全失去理智,双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勺,唇狠狠辗转在她的唇上,鹅毛般的雪花落在二人身上,本该是美好的氛围,却没有半点浪漫温情可言。
啪!
她抬手,狠狠甩他一耳光:“应劭!你疯了?!”
回答她的是他再次欺身上前,虎口贴上她的下巴,手指捏着她的脸颊,再次吻上了她的唇。
他完全无视她的反抗,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毫无任何技巧和温柔,只有莽撞地入侵,像要席卷她城池的每一寸地方。
应天星挣扎时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不及他的力气。
她被迫仰着头,承受着他不知轻重的吻。
他的唇舌越过了他们的界限。应天星气到浑身颤抖,心脏绝望地下坠。她知道,他们再也没办法回到过去了。
恍然间,她想到梦中那生涩之吻。
原来不是梦!是应劭!
她寻到机会,用力咬到他的下唇,趁着他疼痛的空隙,猛然推开他,又甩了他一巴掌。
他微微侧头,嘴角渗出血丝。
她胸中怒气翻腾:“上次也是你!你……到底这样做过多少次?”
应劭伸出骨节冻红的手指,漫不经心抹去嘴角血痕,像抹掉低眉顺眼的面具。
激吻让他的唇鲜艳如涂抹了血色,冰与火交缠闪烁在他的眼眸中,令他神情不似以往的应劭,而是身体里另一个魔鬼占据上风。
“如果算上看你照片干的事……”他恶劣而轻狂一笑。
“抱歉啊,姐姐。”
“数不清了。”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不敢相信他能直接说出这样的话。
激烈的情绪堵在心口,又涌上鼻腔,盈满眼眶,下一秒,眼泪滚落脸庞。
应劭脸上的笑容无影无踪。
“我爱你这件事,就这么让你恶心吗?”
回答他的,是她突然地捂脸饮泣。
她抽泣的声音是那么难过,那么绝望。
应劭感觉自己心如滴血。
他攥紧拳头,任凭指甲刺入皮肉。
她的眼泪像对即将失去的东西的哀悼,也像一种无形的武器,将他心里的恶魔逼回巢穴。
他上前一步,缓缓伸出手,她却抹着眼泪,后退一步。
应劭心中浮现糟糕的预感。
果然,她睁着红红的眼睛,说:“你不再是我弟弟了,拿着你的东西,滚吧。”
一句话,却拥有剑刃的锋利,精准刺入他的心脏,令他抽痛难抑。
她抬起僵硬的腿,目不斜视地经过他。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对着她的背影,隔着一场盛大的雪花。
“为什么不能是我?”
“你就是不行!”她几乎声嘶力竭对他喊完这句话,转身跑了,很快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应天星跑得很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哪怕因鞋子湿滑,摔倒在楼梯上,也立即爬起来继续跑。
像在拼命躲避着什么。
直到进了家门。
她背靠房门一下一下喘着气,低头看到玄关整整齐齐摆放的两双拖鞋。一双黑色,一双白色,像有人刻意让它们紧紧挨在一起。
餐桌之上,花朵形状的小吊灯亮着,是她和应劭一起选的。暖黄的光映照着中央一块奶油蛋糕。
厨房里摆着他预先做好的饭菜,排骨玉米汤还在小火慢炖着,逸出鲜甜的香,和满室的暖。
应天星脱力般地蹲下来,忍不住泪如泉涌。
她突然起身奔去客厅窗户,看到小区外边空无一人。
雪还在下。
她转身,再次冲出了家门。
这么晚了,他会去哪里呢?回宿舍了吗?还是附近的酒店?不是让他先来拿东西吗?这个笨蛋让他滚就真的滚吗?
她满脸泪痕冲出楼道,又生生刹住脚步,转头,看到应劭正坐在台阶边缘,双眼无神,鼻尖通红。
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她沉默地过去,坐在他身边。
他两只胳膊颓然地搭在膝盖上,双手就那样暴露在冷风中。
应天星握上去,果然是寒铁一样的冷。
他对她的碰触毫无知觉。
周遭寂寂,静得能听到雪落下的簌簌声。
她开口打破沉默:“小时候,没有人喜欢跟我玩。所以我的每一个洋娃娃都有名字。我把它们当作朋友,爸爸妈妈出去工作时,我就和它们说话。直到……你来了我家。”
她转头看向应劭,又去温暖他的另一只手。
“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其实不是我带着你长大,而是你陪着我长大。你是这个世界上,我除了父母最在乎的人。”
应劭终于调转僵硬的脖子,望进她驻水的眼睛。
“你所说的爱,爱情,就像一壶慢慢沸腾的水,烧开后,总会走向冷却。”她双手紧紧握着他的手,“只有亲情才是永恒的。”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低沉:“我跟他们不一样。”
她放开他的手,目光通透笃定:“但有很多事,是我们左右不了的。我可以交十个男朋友,我也可以二话不说把他们甩了。他们可以是过眼烟云,但你不可以。”
他再次情绪激动:“那我们为什么不能永远在一起?”
她站起身:“你懂不懂?你是我弟弟,我会永远爱你,你是我男朋友,我没办法保证永远喜欢你!”
应劭怔了怔:“那你现在是喜欢我的吗?”
她快被他逼疯,狠狠跺了跺皮靴:“上来吃你蛋糕。明天就给我滚回学校,想不清楚,就再也别来见我!”
然后她一把拉开单元楼门,以震碎楼梯的架势,嗵嗵嗵上楼去了。
应劭低头,看着自己冻到麻木的掌心,想起姐姐握着他的温度。
他立即起身跟了上去,一步三阶,很快追上了应天星。
因为出去了一会儿,应天星的手也冻僵了,密码锁上传来“识别失败”的提示音。
应劭站在她身后,一身被风雪浸透的寒意,丝丝缕缕向她逼来。
应天星无端瑟缩一下,再次识别指纹,仍然提示失败。
他忽然倾身靠近,眼睛藏在眉弓的阴影下,呼吸擦过她的侧脸。但他没有看她,只是抬起胳膊将自己手指贴过去。
识别成功。
应天星拉开门,后背不得不短暂贴近他的胸膛,而后迅速迈开长腿进去。
应家姐弟从不浪费食物。
所以,尽管刚刚上演了一番恨海情天的戏码,但现在还是对坐两边,氛围怪异地吃饭。
应天星甚至冷着脸,点燃蜡烛公事公办说:“许愿。”
他也面无表情看着她:“我要跟应天星在一起。”
她差点破防,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咬牙切齿:“说出来的愿望都不灵。”
“原来姐姐想灵验啊,好说。”他散漫地双手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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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眼睛,真就摆出许愿的姿态。
应天星气不打一处来。自从他挑明一切,就像挣脱了什么枷锁,越来越混不吝肆无忌惮,简直让她束手无策。
许完愿,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卡,扔到餐桌上,啪得一声响。
“拿去付你房租,我不在,你也不用找别人合租。”
她莫名其妙瞪视他:“怎么?你发财了?”
“嗯,里面有二十万。”
“咳咳咳……”应天星震惊,“你哪来的钱?”
“做游戏赚的。”这次他直接告诉她。
应天星心想,原来聪明真的能当饭吃啊。一边装作满不在乎,又给他推回去。
“你的钱你自己拿着。”
“本来就是给你赚的,不要你就扔了。”
他直接起身,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径直走向房间。
中途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瞳漆黑。
“你今天的话算数吗?”
“什么?”
“我不再是你弟弟了。”
应天星怔怔看着他。
他重复一遍:“我不再是你弟弟了,请你说话算话,应天星。”
*
第二天,应天星从卧室出来,应劭房间门敞开着。
他的行李箱不见了,但衣柜里还留着未能带走的衣物,包括电脑也是。
她坐在他极简的黑色转椅上,看着面前黑屏的电脑,整洁的桌面。桌角摆着的,还是小时候她送他的那只恐龙模型。
她想,她的弟弟就是坐在这里,轻而易举赚到了二十万吗?
也许并不轻易,她看着键盘旁边的眼镜,和一摞书脊印着脚本编程、游戏开发、程序设计、Python之类的书。
其实她真的很为他骄傲。
可惜昨天没有机会告诉他……
“识别成功。”
机械电子音突然响起,应天星还没反应过来,玄关的门被打开,应劭进来,远远和坐在他房间的应天星对上眼。
应天星弹射而起。
“你怎么回来了?”
他换完拖鞋,没脱外套走过来,带着冬日室外的寒气。
“怎么?”应劭挑眉望着她,“我才刚走,姐姐就想我了?”
她面朝他,又施施然坐进转椅,长腿交叠,女王般地看着他。
“现在整个家都是我的,我想坐哪儿就坐哪儿。”
“哦。”
他倾身向她压来。
“你干嘛?!”她惊慌失措捂嘴。
他单手撑着她背后的桌沿,和她眼睛对着眼睛。
寒气和他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想让我干什么?”
他眼中闪过戏谑,唇几乎吻上她纤纤手指。
下一秒,他的另一只手拉开她身后的抽屉,取出了一张校园卡。
应劭站直身体,目光深邃地望着她:“你最好重置一下指纹和密码。”
“我当然会。”
她放下手,白皙的脸已经被手指压出了浅浅红痕。
应劭望着她清晨未施粉黛的清透脸蛋,强压下不舍,转头离开,一边还说:“桌上有早餐。”
接着大门开关的声音响起,房间很快恢复了沉寂。
应天星下意识拍了拍心口,一边懊恼,他再也不是她温顺忠诚的弟弟了,他现在简直乖张难测,毫无底线。
她还是更喜欢曾经的他。但不知为何,刚刚那个陌生的他,却让她心怦怦跳了半天。
应天星立即起身去门外,弯腰趴在门锁上,试图更改指纹和密码,但又对冗长的步骤失去了耐心。
毕竟之前家里的一切,都是应劭设置的。
她丧失了改密码的兴致,回到客厅,看到应劭做的低卡三明治和酸奶碗。
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嚼着早餐。她仿佛幻视,应劭坐在她对面的样子。
但回过神来,房间只有她一个人。
曾经觉得拥挤的小家,此刻都变得空寂。
她不由自主,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