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已经指向晚上九点,电梯工作人员偷偷打量轿厢里的年轻男人,转身在无人发现的角落瞥了下嘴。
亏她还在圣诞节劝和许先生和白小姐呢,没想到这许先生这么快就被人甩了,每天晚上都带着烟酒味回房真是不争气。
许源还不知道关于他的八卦已经更新迭代到第几个版本,他和秘书哪怕踩在厚重的地毯,也会在经过805房间门时放缓脚步。
两个大男人回到806房间,屋内管家已经提前布置好温馨灯光,甚至放好洗澡水只等主人好好休息。
许源面露疲惫扯下领带:“把工作都过一下,没什么事就回去休息吧。”
“好的,老板,这是刚刚会上谈到的增投文化板块业务,还有演唱会市场调研报告……”
时针走到十点,李秘书看着手里最后两张表格心中一喜,正想告别老板时口袋里工作手机就突然炸响。
李秘书拿出手机,面上闪过迟疑,转头得到领导同意后才接通来电。
“……许总,莫总一定要亲自和你通电话,像是有重要事情商量。”
衬衣领口已经松开的男人将手里的领带放在沙发扶手上,眼神冰冷看了眼递过来的手机,接过来不冷不热开口:“莫叔,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人一改最近下位者恭敬的态度,又变成有些亲昵的长辈口吻:“小源啊,莫叔刚得一个重大消息,是有关你母亲的感兴趣吗?”
“莫叔说笑,我母亲的消息对我来说都是头等重要的,只是不知是关于哪方面。”
“大家都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电话那头语中带笑,但笑声也略有克制,“许老董看你在公司一个人辛苦打拼,也是心疼你呢。”
许源眉眼压低,几丝不耐烦闪过面上。
“恭喜你啊大侄子,这可是我在医院工作的亲戚冒着被开除的风险得来的秘密。董事长身边的姜教练是你的人吧,他都没告诉你这好事?”
灰蓝色眼眸微微颤动。
“你很快就要有弟弟妹妹啦哈哈哈哈。”
805长沙发躺着的人动了动,沙发不舒适的体验感让她有些半梦半醒。
白婉宁梦到自己去参加一场豪华的草坪婚礼,蓝天绿地下五彩花丛铺满十字路旁,由亮色绸缎和气球、鲜花、拱门组成的立面装饰蔓延数百米。
她坐在白色椅子上看着远处迎宾的新人。
那新郎满脸笑意,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爱意,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对着周围人显摆自己的婚戒。
她远远看着,安静鼓着掌,只是感觉那脸色的湿润一直没停过。
浓郁的花香围绕着她让她呼吸不过来快要溺死其中。
“多好啊,这样多好啊,你和他都回归正道。”
白婉宁听见自己吸吸鼻子,扭头看着身边的老师:“您说的没错,这样多好,呜呜……”
梦中眼泪和心里委屈止不住一起爆发,酸涩到要撞墙,白婉宁身躯一抽慢慢醒过来。
她抬手摸了下干燥的脸庞,眼角酸胀和梦中委屈还停留在胸口处憋的难受,可在她醒来那一秒又全散入空气,不给人留一丝回应。
过了两秒,沙发上的白婉宁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醒来,原因就是她的房间门铃一直响。
年轻女子狼狈爬下床,一边整理自己睡塌的短发一边打开灯光系统,走到门旁的可视门铃前还后仰了下脖子:“李秘书?”
门外的李秘书神态已经略显疲惫,也还是有礼貌点了下头:“白小姐打扰了,不不我不进去,是有些事想麻烦您一下。”
“您说,出什么事了?”
“刚刚源少家里好像出了点事,让他的心情起伏有些大,”李秘书手臂夹着文件夹指了指806房间方向,“当然不是老板让我来找您的,只是我觉得这个时间如果您在他身边会让他好受一些。”
许源家里的事……他父母……握着门把书上的纤细手指紧了一下。
白婉宁刚刚还因担心放大的眼眶缓慢回落,嘴唇上开裂的口子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垂眸声音低落道:“许家内部的事我就不方便参与,李秘书你回去休息吧。”
“等一下。”李秘书抬手卡住要合拢的门,不由语速加快,“白小姐,我其实并不了解您和源少以前发生过什么事,但是我知道有些事只有你们两个能懂对方。”
“李秘书你太夸张。”
李秘书没有办法,只好满脸凝重低声说出口:“最新的消息,许老夫人疑似有孕。”
女子握着门把手的掌心缓缓脱力下垂。
黑色房卡直接打开806房门,白婉宁看到的屋内环境也和前两日完全不同。
那些粉红旖旎和情意缠绵的暧昧感现在被惨白灯光和孤冷气氛代替,就连从浴室里出来的男人也穿的整整齐齐。
许源拿着毛巾眼睛放大一瞬,难得有些结巴:“你怎么拿着我的房卡就直接进来。”
下一秒,他嘴角勾起语气轻松朝来人走了过去,脸上带着温热水气歪头问道:“就这么想我?”
年轻女子抬头面无表情看着许源,看到他再也没办法维持脸上勉强捏造出来的温柔,才开口:“我知道你家里出了事。”
许源脸上强撑的笑意蓦然收起,他略带些惊讶看着眼前人,张嘴就是想先否认:“只是一些小事。”
几句假装平静的话刚说出口,男人就感到舌尖的苦涩层层叠叠扩散和心跳的钝痛相呼应,他看到白婉宁眼里涌上的水光和责怪,勾嘴回了个苦笑。
“这事关乎你的继承权和个人利益,”白婉宁抬眼看向眼前高她一个头的男人,语气里多了些责怪,“就算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我也做不到袖手旁观看你有难。”
话音未落,白婉宁就感到手臂一热,整个人就被眼前挺拔的身影抱在怀里。脸颊旁是刺刺软软的短发,没有了发胶硬拗出来的硬朗。
一只毛茸茸“大狗狗”还带着温热呼吸喷洒在她颈窝里。
但与她颈窝感受的温柔蹭动不符的是来自腰背间的拥抱,那双男人的大手横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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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背部。用一种越来越重的力道把白婉宁嵌在怀里,她小小吸了口气,许源又放轻自己的臂力。
两个人似拼图一样紧紧抱在一起。
白婉宁没想到这世界会这么寂寥又冷清,只有相互拥抱取暖才能把那骨子里的寒气逼出,抬起自己的手想回应对方,指尖触碰到许源浴袍时又停顿下来,悬在空中缓缓收紧拳头。
一滴滚烫的泪水烫到了她,眼前挺拔的人肩膀在微微颤抖,带着鼻音断断续续的话从他埋下的高傲头颅里传来:“我母亲似乎真的没有爱过我。”
白婉宁视线从半空吊灯上缓缓下移,看着自己收紧拳头的手指渐渐松开,最后闭上眼不再阻碍自己困禁许久的感情。那酸麻的眼角释放出一样温热的液体留下,放任自己双臂紧紧回应对方的拥抱。
“不是不爱,只是她们更爱自己罢了,”纤细干燥的女子手指抚摸上对方线条清晰的脸,两个年轻人的额头紧紧相靠,气息相融,“不是我们的问题,不要惩罚自己,我们长大了不是小孩子。”
我们不是小孩子,我们已经有坚强的内心,只是偶尔还会为那份没有多少真心的爱伤心不已。
夜已深,窗外还在天边挂着紫红色夕阳,时间在这世界之巅的天涯海角处是颠倒的,这里的一切都夹着的不正常和可以逼疯人的扭曲感。
两个不能走在阳光下的人缩在一张沙发上,男人躺在沙发上人任由女子用手指梳理他浓密的黑色短发,他轻轻侧过身用手围住对方腰上,像大海上落水的人抱住浮木,让自己不至于那么快沉入黑暗的海底。
“消息来源确定吗?”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就算是真的也不足为奇,”许源抬手握住白婉宁的手腕,把脸蹭了上去,用自己高挺的鼻尖埋在对方掌心,追随那点爱意,
“我外婆家有遗传女性精神病基因,30岁后慢慢发病,长期的药物和发病症状会让她越来越疯狂和固执。在我小时候她就表现出明显暴力倾向,现在她看见我的脸都会狂躁……再生一个取代我的位置是她很正常的想法。”
“可我记得,英国基因研究院说你的健康出生已经是万幸,所有人都反对你母亲再次怀孕。”
“商人都是赌徒,我母亲不想大权旁落到我手上,她还年轻再干二三十年培养下一个接班人很正常。”灰蓝色瞳孔已经回落平静,说起自己的母亲语气平稳到仿佛是对手。
白婉宁点点头,内心没有过多波澜。她差点就忘记了在她青春期的时候,周围同学开始青涩讨论着家产争夺,有关门房之争一直在她的世界角落里存在。
“你准备好应对了吗?她毕竟生你养你这么久。”
指尖传来痒麻的啃咬感,白婉宁可没惯着对方直接把手抽走,可怜小狗的换装体验环节已经结束,现在的许源眼里深深浅浅都是谋划。
男人那假装无辜的圆眼一下收回体内,眼角变得锋利又狭长,他爬起身苦笑:“商人都是赌徒,我也只能赌一把。”
“赌她对你还有多少母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