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飞身而来,衣袂猎猎,周身气势磅礴如渊,一掌拍出——
霜月狼王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掌生生拍飞数丈,重重撞在石柱上,碎石崩落。它吃痛发出一声低吼,竟不敢再战,转身便逃,转眼消失在石林深处。
死寂。
石林间,所有人都呆住了。
连云冷玉都忍不住开口道:“……你怎会有如此修为?”
霜月狼王已是半步化神,姜盈一掌便将其击退——这意味着她此刻的修为,远远凌驾于化神之上。
可这怎么可能?明明她元丹早已损毁……这决不正常!
云冷玉很快回过神,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姜盈”见她如此敏锐,微微挑眉笑道:“你很聪明。”
她抬头望天,望地,望四周,感慨道:“原来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可真好。”
“姜盈”的目光落向云冷玉。她弯了弯唇,笑意疏离:“是她想来救你们的,于我而言不过是顺手……过来一趟也无妨。”
她似乎是怕别人听不懂,又“好心”补充道:“就是这具身体。”她面露赞许,轻声喃喃,“她的意志倒还算可以,到如今,意识仍残留在我体内,未曾彻底消散……”
云冷玉听出她话里的怪异之处:“你不是姜盈。”
它也并不否认,坦然道:“没错,我乃云梦阵灵。”
阵灵二字一出,其余人皆面露茫然,云冷玉却心头一震。别人或许不知道云梦阵灵是什么,可偏偏她清楚。
这云梦秘境,她曾来过一次。那时她刚被梁达海收入门下,成了他的关门弟子。师尊为替她寻地心玉髓,亲自带她深入此地,也正是在那一次,她见到了云梦阵。
云梦阵之所以存在,并非只是为了维持这方秘境的运转,它的真正使命,是镇压一头上古凶兽——荒獒。
只是阵眼深埋地底,入口隐秘难寻,剑宫诸位长老也并不担心弟子会误入其中。况且,即便真有人误打误撞到了符阵中心,也不过是见一座沉寂的古阵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谁也没想到,这云梦秘境是伴随着云梦阵而生,已存续千年之久。而在漫长岁月的浸润下,那座沉寂的古阵,竟在不知不觉中孕育出了阵灵。
可倘若阵灵离开了云梦阵,不说这秘境会怎样,就说那荒獒如果破阵而出……
云冷玉不敢再往下想。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她盯着那双金瞳,声音微微发紧:“你该回去了……”
“我已困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千年之久。”阵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怨气,“好不容易得一具躯壳行走于世,凭什么还要我回去做那囚徒?”
“可你有你的使命!”云冷玉仍是苦劝道,“你不能随意抛下不管。”
“使命?”阵灵笑了,那笑声尖锐而苍凉,“我有个屁的使命!我早就受够了那样的日子,受够了!”
“可你知不知道——”云冷玉的声音在发抖,“你若离开了云梦阵,那荒獒必将破阵而出,皆时它会逃到人间,祸害苍生……”
“我管不着。”阵灵笑地毫无负担,“我要继续游玩了。”
话音未落,她已抬手掐诀,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倏然掠向天际。
谢闻晏赶到时,便只看到姜盈的背影。
十几个弟子围在云冷玉周围,面色惊惧,谢闻晏静默上前,站在人群边缘。
归轻越率先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云师姐,刚才那人……真的不是姜盈师姐吗?还有那荒獒,又是什么?”
云冷玉看着周围一张张惊惶未定的脸,知道此事重大,已远不止他们一群人的生死。
她沉声道:“方才那人,是云梦阵的阵灵。云梦秘境依托云梦阵而生,而此阵,是剑宫立派师祖为镇压上古凶兽‘荒獒’所设。不知何故,大阵历经千年,竟自行孕育出了灵智,如今……它已附身在姜盈师妹身上。”
半晌,一名弟子颤声问出了所有人最想知道的问题:“那……如果阵灵一直附在姜师姐身上不肯走,会怎样?”
云冷玉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个所有人都不愿面对的答案:“阵灵一旦脱离符阵,封印之力便会逐渐消散。到那时,荒獒必将破阵而出……”
话音未落,大地猛然一震,地底传来一声沉闷低吼,震得人头皮发麻。
江冉那张惯常带笑的脸终于垮了下来,拧成一团苦瓜:“那……那该怎么办啊?云梦秘境又没法跟外面联系,掌门和长老他们也进不来……”
“如果阵灵自己回到符阵里去呢?”归轻越忽然开口。
云冷玉点了点头:“不错,如今唯一的办法,便是让阵灵归位。”
“可阵灵现在附在姜盈师姐身上,怎么才能让它从师姐身上下来,然后回到符阵里去?”
“……很难。”云冷玉闭了闭眼,“它既已尝到自由的滋味,便不会轻易放手。我们只能——”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强行将它带去阵眼,逼它归位。”
“阵灵的修为比霜月狼王还高,我们怎么可能强行让它归位?”有人颤声问道。
云冷玉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不一定非要用强。引魂香可让姜盈师妹自身意识暂时苏醒,哪怕只有片刻——”
“然后呢?”归轻越追问。
“趁她清醒的间隙,将她缚住,带去阵眼。”
众人面面相觑,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之后呢?”江冉小声问,“姜师姐会怎样?”
云冷玉垂下眼:“……她会和阵灵一起,永远困在阵里。”
不可以。
谢闻宴听完云冷玉的话,指尖微微发凉。他没有再听下去,心里已有了决断——他要先所有人一步找到姜盈,带她离开这里。至于会有什么后果,会发生什么,他现在通通不想去想。
天色转白又转黑。
姜盈其实早就醒了。阵灵还在她体内,却不知为何,此刻竟没有与她抢夺身体的控制权。前日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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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的一切,她都知道。
腰间的青鸾语一下一下亮着。
姜盈低头看去,那枚温润的玉符正一下一下地亮着微弱的光,像有人在轻轻敲她的心门。
她愣了愣,随即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谢闻晏来找她了。
“师姐……师姐!”玉符那头,他的声音带着急切,像是跋涉了很久,终于听到回响。
“我在!”她连忙应声,听到她的回应,谢闻晏明显松弛了几分。他让她待在原地别动,他马上就来找她。
姜盈的手紧握着青鸾语,看着它在她掌心一明一暗地闪烁,这青鸾语还有一桩最要命的妙处——光芒愈盛,便意味着他离她愈近。
她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借着等候的间隙,这才有暇打量起周遭的环境。
这像是一座祭坛。四周以巨大的青石垒成,石面斑驳,爬满暗绿色的苔藓,祭坛呈圆形,层层递高,正中央是一块平整的石台,石台中央凹陷,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从凹陷处向四周延伸。
姜盈站在石台中央,被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环绕,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阴冷从脚底往上窜,她本能地想离开这里,刚迈出一步,但是想到谢闻晏让自己不要到处走动,又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时,姜盈听见不远处传来呼喊声:“快看!阵灵在那里!”
几乎是同一瞬间,另一侧,谢闻晏的身影也破开夜色疾驰而来。
可谁都没来得及靠近她。
一刹那间,一股沛然难当的威压拔地而起,姜盈双足离地,整个人竟被这股血光生生托举至半空。她低头望去,祭坛四周那些暗红色的纹路骤然亮起,从石台中央向四面八方蔓延,血线交错,最终交织成一张血色大网。
“糟了……是缚灵阵!”云冷玉脸色骤变,脱口而出。
而此时的姜盈,身体已然不受控制。她缓缓低下头,空洞的眼眸倒映着血色,唇角却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真没想到……你竟然是先天融灵之体!”
它借姜盈的口说话,语气中满是狂喜:“我本想只夺你肉身暂居,如今竟被我撞上这千年难遇的体质……哈哈哈哈!我可以彻底与这具身体融为一体,再不必受那大阵束缚!天意,天意啊!”
先天融灵之体——听到这几个字,在场所有人的面色瞬间变了。这种专为容纳神魂而生的绝佳炉鼎体质,万年难遇。
谢闻晏的瞳孔骤然紧缩,他厌恶这种体质。
人群中,赵庆也在。
他整个人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立着,面容隐没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瞳,此刻却诡异地扩散、融化,最终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幽紫。
“先天融灵之体……本座原以为,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那声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透过赵庆的视线,贪婪地舔舐着猎物。
“带她回魔界。”
“把本座的‘新娘’,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