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季伯言看着手里的袖扣,问了一个他很久之前就想问的问题,“黎白,你为什么喜欢送我袖扣呢?”
黎白站在一边像是突然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有些紧张地用拇指掐了掐自己的食指,开始想自己要怎么才能把这句话回得漂亮些。
她总不能直说,以前送袖扣是因为那些太贵的她送不起,而那些太便宜的她又拿不出手,太日常、太实用的,人家收到后也没什么惊喜感。
思来想去,可不就是只有袖扣合适了嘛。
而且这很符合他们这个圈子送礼物的喜好——精美而不实用,低调奢华有内涵。
但这次她其实是真的想过换个礼物送的,本来她看中了一个奢牌的宝石胸针,可她看中的那款最基础的搭配也要六十多万,如果主石要选大点的,那就接近两百万了,她没有那么多钱。
季伯言见她半天出声,抬头看向了她。
黎白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而后克服掉羞耻心,看着季伯言那张精致而贵气的俊脸,有些谄媚地说:“因为哥长得很好看,配这些漂亮的袖扣很适合。”
她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就算不照镜子也知道,现在她的脸一定很红。
她以前也做过很多讨好季伯言的事,但大多都是假装自己没心没肺,不在乎他的冷漠,永远热情地面对他,像个小跟班一样为他跑前跑后,端茶倒水而已。
但说这样肉麻的话还是很少的。
季伯言被她的话哽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空气安静了两秒,季伯言淡淡地评价道:“你不擅长说这些吹捧人的假话。”
黎白红着脸,底气不足地辩解道:“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
“好!”季伯言冷笑一声,用力地将装袖扣的礼盒扣上,放到了一边,而后微微侧身面向黎白,问:“那你说,如果我在你眼里很好看,而我别的条件也不差,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我是什么很差劲的人吗?”
黎白居然从他的这句话里听出一种幽怨伤心,又自我怀疑的味道来了。
她的拒绝对他的打击有这么大吗?黎白都有些恍惚了,觉得这已经不像她认识的季伯言了。
按理说,一向漠然稳重,强大自信的季伯言,可能会被她的拒绝激起胜负欲,但不该因此而伤心啊。
她对他的影响应该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才对。
季伯言直直地看着她,问:“你为什不说话?”
“不是的,哥……”黎白忽然有些内疚,解释着说:“我没有不喜欢你。”
季伯言冷漠地看着她,似乎已经不会再相信她说的话了。
黎白顿了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说:“但那不是男女朋友的喜欢,我喜欢你,那是一种对亲人,对哥哥的喜欢。”
季伯言忽地笑了下,像是听到什么荒唐的话。
而后在黎白还没反应过来时,伸手将她拉到了自己怀里,按着她的腰,低头在她脸上亲吻。
黎白一开始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去推他。
但很快她又想到了自己上午才答应他的,要跟他做普通的情侣,要回报他对她的付出,所以她也就不反抗了,任由他为所欲为。
她的顺从助长了他的疯狂,他倾身将她压在沙发上,随意地搓圆捏扁。
他动作有些粗鲁,毫无温柔可言,不像是在与恋人亲近,而是在发泄情绪。
黎白被揉捏得有些难受,但她一直忍着,但即使这样季伯言也不满意,看着她隐忍的可怜样,忽地低头在她唇上很重地咬了一口,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在她委屈的目光里,季伯言漠然笑着,眼里并没有一丝欲念,冷声说:“我们才不是兄妹!”
“你连我们家户口本都没上,我们连养兄妹都算不上。”
“所以,不要觉得你叫我一声‘哥’,我就真是你哥了。”
黎白捂着被咬痛的嘴,眼里含着眼泪,敢怒不敢言地看着他。
她觉得今天的季伯言格外地较真,脾气格外地坏。
她只是想安慰他,告诉他自己对他即使没有爱情,也有别的感情。
而他不仅不理解她的好意,还欺负她,真的太过分了!
季伯言毫不留恋地起身,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平复心情。
他不明白,到底谁会想跟自己喜欢的人跟做亲人,做兄妹啊?
他知道她不喜欢他,她有必要反复表现这一点吗?
黎白忍着眼泪,也慢慢坐了起来,背对着他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服。
整理衣服的时候她看见身上有几道很明显的指印,都是他刚刚捏的,心里顿时又是一阵委屈。
整理好衣服,她见他还是闭着眼睛,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就忍着难过,默默地起身上了二楼。
她回房间换上了睡衣,怀着一种低落的情绪睡了个午觉。
或许今天季伯言确实给了她很大的压力,她做梦都是他那张冷漠的脸,以及他粗鲁的行为。
她睡得很不踏实,中途迷迷糊糊地醒了几次,见季伯言并没有在身边才又睡了过去,等她彻底清醒差不多已经是四点了。
想起之前发生的那些事,她暂时也不想出去面对季伯言,便缩在房间里,在手机上玩小游戏。
直到五点左右,她收到外卖信息,说她订的蛋糕到了,她才下楼。
楼下客厅没有季伯言的身影,黎白以为他是回房间了,便也没有多想,直接去外面拿蛋糕了。
等她把蛋糕拿回来放在桌子上,去楼上找他,问他晚上要吃什么时,却发现他没在房间里。
犹豫了片刻,她拿出手机给季伯言打了个电话,想问他在哪儿,但打了半天也没人接。
黎白的心直往下沉,猜他是生她的气,不想看到她,所以出去了。
“唉。”她叹了一口气,想着今天是他生日,自己却让他这么生气,不禁有些自责。
她本来就不擅长社交,也不太会说话,或许自己下午说的那些自认为是安慰他的话,对他而言并不是安慰。
想来也是,他一个好好的富贵人家独生子,商业帝国继承人,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说把人家当哥哥,人家可不一定想要个她这样的妹妹。
下次还是不能这样说了,有攀亲的嫌疑。
她也不知道季伯言晚上会不会回来,还是去厨房做晚餐了。
因为还有个蛋糕,晚餐她就想着别做太多,就做个蔬菜沙拉和煎牛排算了。
她从冰箱里选了块厚切牛排拿出来解冻,想着到时候她跟季伯言一人一半,再配着蔬菜沙拉,还有蛋糕,估计也是够吃的。
等她把蔬菜和一些煎牛排的配料处理好,季伯言还没回来,她就把又给季伯言打了个电话,但这次也是一样的,没有人接。
她害怕自己提前蔬菜沙拉拌好,时间久了会影响口感,就又把那些蔬菜装在保鲜盒里,放在冰箱保鲜,牛排就放在外面慢慢化冻。
她把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就等季伯言回来了。
晚上七点过了,季伯言还没回来,黎白就把桌上的蛋糕放进了冰箱冷藏,然后坐在沙发上继续等他。
很快就九点了,她电影都看了一部了,季伯言还是没回来。
这个时候她就知道了,季伯言应该不会回来吃晚饭了,而她一个人也懒得开火,就跑去厨房把牛排和那些配料配菜收拾了下,准备明天再用。
她喝了一瓶牛奶,吃了两个橙子,就当是吃晚饭了,而后上楼去洗漱。
在一个郊区别墅里,一楼客厅里正在举办生日宴会,年轻的男女们有的在室外烧烤,有的则聚在一起玩游戏,有的则在一旁拿着香槟跟身边人聊天。
但今天的寿星——季伯言似乎心情不好,只坐在沙发上喝闷酒,与这热闹轻松的氛围格格不入。
今天这场聚会是季伯言一个叫吴景的朋友帮他组织的,他跟季伯言不仅是朋友,还有着七拐八弯的远亲关系。
他知道今天是季伯言的生日,但见他没有提前说要举办生日宴会,也不知道他今天是怎么安排的。
同在异乡为异客,加之还有层远亲关系,他还是挺关心季伯言的,
下午的时候,他就给季伯言打了个电话,问他晚上要不要出来聚一聚,如果他有别的安排就算了,那他们改日再聚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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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伯言当时正郁闷呢,听他这么问就说自己没有别的安排,待会儿就出来找他。
吴景是个很外向乐观的人,平时也好玩,听他这么说转头就联系了几个他们共同认识的朋友,准备为季伯言好好庆祝下。
聚会的地点定在了吴景的郊区别墅,他怕聚会不够热闹,还特意让大家再邀请一些好相处的朋友来,大家一起热闹下。
季伯言是五点左右到的这里,那时别墅里已经来了很多人了,有熟的,也有不熟的,但大多都是华人,没几个异国人。
罗茜也在这里。
她一向热情开朗,又擅长交际,虽然跟吴景不是一个学校的,社交圈也略有不同,但她还是阴差阳错地吴景认识了,并处成了朋友。
这次吴景要给季伯言庆生,就把她也叫上了。
季伯言跟几个认识的朋友打了声招呼,简单地聊了几句后,他就坐在一旁开始喝闷酒了。
吴景见他这状态不对啊,就让其他朋友帮忙招呼着新朋友,自己坐到了季伯言身边,问:“哥们儿,你怎么了?”
季伯言懒懒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没什么啊,就是想喝点。”
吴景陪他喝了一杯,突然又想起了一个事,问:“欸,对了,伯言,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啊?”
吴景跟季伯言不同校,跟Carson他们更是没什么交集,季伯言带着黎白去参加的两次生日宴,他都没去过。
不过呢,留学圈就这么大,有的事也不可能瞒得密不透风,他就听说了季伯言有次聚会带了个女伴,但是什么关系还有待确定。
季伯言不明显他为何突然问起了这事,但他想起自己答应过黎白的,不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被家里人知道。
而吴景毕竟跟他有点远亲关系,有的事还是不能让他知道。
季伯言喝了口酒,若无其事地笑了下,说:“没有。”
吴景有些疑惑地说:“是吗?可我怎么听说你身边有个女孩呢?
季伯言沉默了一秒,而后神色如常地说:“那是我妹妹。”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或许不该来这。
毕竟他今天下午还在因为黎白把他当兄长一样喜欢而生气,现在却要在外人面前主动说黎白是他的妹妹。
“妹妹?你不是独生子吗?”吴景是京市人,加之是他是谢家那边的远亲,对季伯言家里的情况也不是特别清楚,但他知道对方是独生子。
季伯言心里有些不耐烦了,但吴景平时跟他关系还可以,所以他就最后再解释了一句,“我继母带来的孩子。”
“哦,这样啊。”吴景不好意思再问了。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重组过的家庭更是一地鸡毛,他也不想打听这些一听就不太愉快的事。
他怕季伯言想起家里的这些事会不开心,默默地配他喝了好几杯,就当是赔罪了。
季伯言的酒量不如吴景,喝了几杯就后他就有些头晕了,一旁的吴景却还清醒。
吴景见他不舒服了,就提议的带他去楼上休息一下,季伯言点头同意了。
上楼梯的时候,吴景扶着季伯言神秘兮兮地笑着说:“哥们儿,今天你生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季伯言头有些晕,不想说话,被他扶着走进了一间客房。
他有点醉了,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他做了个悲伤的梦,梦见了黎白哭泣的脸。
他感觉自己心都要碎了。
他把她抱在怀里安慰着,低头吻去她的眼泪,可她的眼泪太多了,很快又有新的眼泪流出。
他抬手去擦也擦不干净,因为她一直在哭。
他没有办法了,只能静静地抱着她,听着她悲伤的哭声,一点点坠落到了黑暗深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又出现在了一片阴暗潮湿的森林,有一条蛇顺着他的腰腹直往上爬。
他吓了一跳,抓起了蛇就要把它丢出去,可那条蛇就跟粘在他手上一样,怎么也甩不出去。
然后他就醒了。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见了一张布满惊慌的女人脸,而他抓住也不是蛇,而是女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