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维娅眼前一花,这种感觉和破解秦暻泽身上诅咒的时候很像,似乎进入了别人的视角。
金色的眸子骤然瞪圆,映出神情严肃的爸爸。
“维奥拉!”
冰锥从塞德里克挥动法杖尖端飞出,将冲两人袭来的攻击尽数打落。
西尔维娅呼吸粗重,她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是妈妈的视角。
和她在赛博世界用过的连接魔法有所不同,维奥拉是将自己的眼睛和日记本连接,只有特定的人在满足特定条件后才能将连接激活。
她已经具备了承担这份重量的能力,两双看不见的手正压在她肩上,把她推向布满鲜血的真相。
数滴泪水随着眨动的金眸砸在完成信息传递后自动销毁的日记本上,西尔维娅努力克制住身体的颤抖,双手握住带着温度的灰尘。
“时间过得可真快,”在魔法学院走廊中漫步的盖伊部长感慨,“我想起两年前你考试时的样子,现在看着后辈们有什么感觉?”
“盖伊大人记忆力真好,多亏您那时宝贵的提点,我才有来到您身边学习的机会,”被部长点到的年轻人眯起眼睛,笑得甜美,“我都想下去再考一遍,争取这次在您面前表现的好一些。”
“那两个人哪去了?”
“该不会往地牢那边……”
“该死!”维奥拉和塞德里克听到嘈杂的声音,匆忙找到一个视角死角。
地牢门吱呀一声打开,巡逻人看着幽暗空荡的长廊。
“咚!”
独自巡逻的巫师失去意识倒在地上,露、出身后将法杖收起的西尔维娅。
在妈妈爸爸的帮助下,她一路上没有触发任何报警机制。
西尔维娅从他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插进看起来不甚结实的木门。
难掩的恶臭随着门板的打开扑面袭向西尔维娅,地面上还有一些很久没有被打扫的污秽,她像是回到了奥兰治的实验室。
她一点点掀起眼皮,看到房间中间巨大的牢笼,被关在里面的人大多身型僵硬地蜷坐在地上,对陌生人突然的到访十分漠然。
西尔维娅走近牢笼,“是纯血,”被冷汗沾湿的发丝贴在维奥拉颊边,她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盖伊把所有的纯血都关在这……”
无比珍贵的纯血们满身脏污,身上只有一层散发腐臭的单薄毯子,看向维奥拉的眼神呆滞,对她口中的话语没有任何反应。
被囚禁的纯血们从出生起就待在盖伊部长“精心”打造的笼子里,被当做家畜一样圈养,连属于人类的语言都不允许被学习,已然畸形的三观认定自己天生就是盖伊的奴仆,一生都不会产生不被盖伊允许的、属于人类的思想。
维奥拉泛红的眼中带泪,她用力去推拉牢笼的门,轻易拽开的门差点让她摔倒。
这是一扇没有锁起来必要的门。
吱呀的声响,吸引纯血中央一位白发少年睁开眼。
在一圈畏畏缩缩蜷坐角落纯血的衬托下,他这副大喇喇平躺的状态,反倒有些诡异。
西尔维娅在他面前站定,橡木法杖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
轰!
牢笼中央的温度陡然升高,炽热的火焰凭空升起。
白发纯血瞳孔一缩,干瘦的手指往怀里一伸,没等西尔维娅看清他掏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卯着劲迸发的高温就哑了火。
其他纯血都木头一样对眼前的变故无动于衷,白发纯血胳膊支在腿上稳稳坐在原地,漆黑的眸子自下往上睨着西尔维娅,也不动作,像是在嘲讽她的不自量力。
西尔维娅也看清了被他从怀里掏出的东西,是一条干枯的树枝。
不是那些吸收了日月的力量、被各类名贵药剂浸泡过的法杖,只是一条能在地上随便捡到的树枝。
在西尔维娅又一次抬起法杖时,他俯身前倾,一手按在地上借力,猛地发力甩腿横扫。
西尔维娅迅速后撤,法杖落下时,满身尖刺的荆棘,蛇一样缠上逼至身前的腿。
被捆住的腿比麻杆粗不了多少,尖利的荆棘却连一层皮都没能划破。
白发纯血徒手抓住荆棘用力一扯,转眼就冲到西尔维娅面前,拳头破开腥臭的空气,直奔她的面门。
哐!
西尔维娅用法杖挡在面前,保护罩刚刚泛起浅蓝光晕,就被这一拳击飞,重重地砸在笼子上。
“呼~”
白发纯血似乎对她弄出来的新鲜玩意产生了些好奇,漆黑眸中似有亮光闪过,瘦骨嶙峋的后背微微下压,下一秒就带着更加粗壮锋利的荆棘出现在西尔维娅眼前。
轰!
西尔维娅在飞扬的尘土中滚了两圈,兜帽尚未落在她沾了层脏灰的脑袋上,白发纯血的下一击就已经接了上来。
西尔维娅一个闪现,从他手底下窜了出去。
白发纯血眯起眼睛,似乎是嫌这逼仄的笼子限制了自己的发挥,双手在空中抓握,骨节用力时发出的咯吱声响令西尔维娅后背的汗毛倒竖。
“嗬!”被他抛出的空气如同两团高速旋转的利刃,先是擦着西尔维娅的裙摆砸碎铁栏,在划伤了蜷在一旁的纯血后,将位于地下的石墙砸碎。
白发纯血歪着脑袋,他完全没将被自己误伤的同类放在眼里,被西尔维娅身后扑簌簌坍塌的石块吸引了视线。
一缕明媚的阳光从石缝中钻出,宛如阿波罗手中的光明之箭,射进不见天日的牢房。
“啊!”
他被晃到眼睛,眉毛和眼睛皱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厌恶声。
“嘿,白毛!”
他抬手挡在眼前,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这里太小了不好发挥,”皮鞋在石块上踏出清脆的声响,西尔维娅已经跑到牢笼外面,手指攀在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石块上,另一只手冲他比了个赛博世界通用手势,“咱们出来打。”
白发纯血听不懂,但西尔维娅的逃跑行为引起了他的不爽,他露出黄黑色的牙齿,微微蹲身蓄力,箭一样弹射出去。
两人闹出的动静还是惊扰了盖伊宅邸里的守卫,年轻人见有人上前在部长耳边低声汇报,他在部长脸色越来越阴沉的空挡中,便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渐渐落在队伍外围。
盖伊部长停下脚步,转身站在窗边,垂首看向楼下陆续集结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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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萨·约翰尼来了吗?”
他身边的巫师纷纷把视线投向人群外围,以为部长大人要关心一下那个父母双亡的可怜女孩,自觉给莉萨腾出一条上前的通道。
莉萨老师没有和其他巫师一样,被部长点到就立刻绷紧身子,点头哈腰赶上前去。
她迈着始终如一的平缓步伐,走到他身边,声音平静,像是在回答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提问:“她昨晚复习得有些晚,现在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是吗,”盖伊的语气令人捉摸不透,“不愧是你带出来的学生,是比其他人特别些。”
这里的人精们都听出部长话里有话,但一时半会儿也琢磨不出其中的深意。
就在年轻人疯狂转动脑筋思考说些什么既能活跃气氛,还不会引火上身的漂亮话时,楼下学生们稀疏的交谈声突然变得有些嘈杂。
亚历山大感受到一股熟悉到难以忽视的气息,迎着风转头去看,就被一片飞来的杂草眯了眼。
突如其来的妖风里掺杂着不知道从哪块砖墙上削下来的碎屑,周遭柳树的枝条在风中狂乱抽动,一个脏不拉几的绿色身影一边躲避来自身后的攻击,一边狼狈地朝着学生队列的方向飞速前进。
回到魔法世界后的西尔维娅本应像卸下负重的运动员,轻盈舒畅游刃有余地使用魔法。
但她挑战的对手过于强大,一路和白发纯血打到这里,她对魔法世界空气中能量浓度的不适应被迫放大,明明周身有大量能供自己使用的能量,西尔维娅却没有办法好好利用。
人群中的米莉趁老师不注意,偷偷使用悬浮术,一眼看到西尔维娅胳膊上明显的划伤:“西西!”
她一边喊,一边挤开人群。
“米莉·雪莱!”负责巡场的老师快步追上去,皱着眉头抬起法杖,“不要随意走动,给我回来!”
轰!
白发纯血灵活自如地转动身体,躲过西尔维娅扔向身后的火焰爆弹,同时手中蔫哒哒的小木条一挥,西尔维娅周身的泥土抖动,数十道粗壮狰狞的地刺齐齐拔地而起。
“这、他难道是纯血吗?”
学生里有人兴奋起来,虽然大家从未亲眼见过纯血,但对方的魔法波动和施展出来的法术规模,就已经彰显了和普通巫师的区别。
“西尔维娅为什么在和纯血打架?”
“不愧是天才,居然能和纯血打这么久。”
“喂,亚历山大,你能和纯血打成这样吗?”
盖伊部长收回看向自己宅邸方向的视线,他原本觉得那地方依山傍水很是不错,现在看来,距离魔法学院有些近了。
而且,他冰冷的视线注视着从地刺包围中逃脱时被刮破裙摆的西尔维娅,还是让德莱顿留下了证据。
“诸位。”
学生教师停下好奇的观望和交谈,看向塔顶。
“我要在这里宣布一个令人遗憾的消息。”
盖伊部长的声音在扩声魔法的加持下,响彻整座魔法学院。
“为了顺利进入神圣的魔法部,西尔维娅·德莱顿走火入魔,试图通过杀戮纯血巫师,以获取更为纯粹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