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中的总部大楼依旧明亮如昼，顶着厚重的乌云，不断向周围散播光污染。
那双金色的眸子像是突兀出现在漆黑天地间的太阳，在投影中显得格外刺眼，莱尼愈发气郁，他拍着桌子跳起来。
“给我查！到底是谁干的！”
“还有多少能动的机器人！都给我派出去！所有的飞行器也都动起来！一定要把她给我弄下来！”
面前的大楼里不断飞出泛着蓝光的飞行器，西尔维娅冷静地在周身设下屏障，看着飞行器列队整齐地冲向自己。
砰！
队列中最中央的飞行器撞在西尔维娅面前的空气上，驾驶员咽了咽口水，抖着手操控面板，可无论引擎如何哀嚎，飞行器都无法前进分毫。
还在不断吟唱的黑袍女巫隔着一层玻璃和他对上视线。
巨大的飞行器遮挡住来自布勒大楼散发出的蓝光，她被阴影笼罩，周身居然泛着淡淡的金光。
驾驶舱外的乌云越来越厚重，砸在机身上的雨水也急躁起来，似是末日即将来临，压得驾驶员透不过气，他握着操控杆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时隔数百年，人类基因中对大自然的畏惧，重新被唤醒。
队列两侧的飞行器掉回头来，对着西尔维娅架起激光枪。
滋——嘣！
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依旧被拦在看不见的屏障外。
“她不可能没有极限，”莱尼再次发号施令，“集中火力，再来！”
刚从楼里飞出来的飞行器紧锣密鼓地加入炮轰的队列，地面上几百号机器人也纷纷把枪架在肩头，瞄准西尔维娅发射激光，很快，她周身的防护罩上出现了细碎的裂纹。
“看，她就快不行了，”莱尼得意道，“加大火力继续攻击。”
西尔维娅像是没看到那些裂纹，橡木法杖被她举过头顶，继续吟唱。
她已经听不到周身裹挟着喧嚣狂风的枪林弹雨，耳边只剩下再次跑来喋喋不休的呓语。
布勒大楼在她眼中也逐渐被一层薄薄的灰雾笼罩，熟悉的透支感席卷重来。
她必须再快一些。
落地窗前，一个西装革履的人类正呆呆地仰着头看向被大量蓝光辐射过的空气，耳边的通讯器里还在不断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伊森？你还在吗？”
“告诉我你查到的人是谁！”
“为什么不说话？！”
伊森神情呆滞，他感觉那双明亮的金眸似乎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明明那个女人还飘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隔着窗户的金眸却比整间办公室还要大。
好像……有点恐怖啊。
伊森这样想着，可就是挪不开视线。
他感觉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又后知后觉自己的双唇似乎根本没有分开过。
与混沌共生了千百年的某个存在，捕捉到熟悉的信号，自从上次弄丢已经到手的灵魂后，祂就很久没有看见猎物了，兴奋地睁开眼睛到处寻找，就像祂还是个人类巫师时的那样。
作为一位巫师，普赛克斯可以通过吞噬人类的灵魂强大自身，与强大一同到来的是五感的异化。某一时刻开始，他突然能听见其他人听不见的声音，看见别人看不见的色彩，摸到别人摸不到的凝滞气流……
他没有惊慌，反而沉浸在这种特别的感受中，更加激进地吞噬灵魂，连亲人朋友都没放过。
普赛克斯太贪婪了，被吞噬的大量灵魂把他自己的灵魂压进了混沌的深渊，被困在混沌里，再强大也无济于事。
祂等待着和自己一样贪婪的巫师出现，打开混沌的缺口，借用透支巫师的双眼观察这个世界，寻找下一个吞噬目标。
【Saeculaperactasunt……esuri……tandem……inmemergete】（几百年了、饿了、终于、融入我……）
忽远忽近的低沉噪声在伊森脑子里响起，红血丝迅速缠上他的眼球，额角的青筋不正常地凸起。
他感觉自己疯了，居然听见一只眼睛在说话。
【Veni！Veni！Veni！】（来吧！来吧！来吧！）
“呃……”
干涩的眼球猛地向后转去，伊森七窍流血，直直地向后倒去。
噗的一声，空荡荡的西装落在光洁的地面上。
下一秒，第一个撞上防护罩的飞行器摇晃两下，径直从空中坠落。
其他飞行器上的驾驶员看到这一幕，纷纷在频道呼叫。
“3号！你在干什么！”
“3号！呼叫3号！”
轰！
飞行器直直地砸在机器人堆里，溅起成片的金属碎片又将布勒大楼的玻璃震碎不少。
看到这一幕的莱尼沉默下来，有点想给约里斯打个通讯。
女巫都是些什么东西，她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潜意识提醒他，西尔维娅可能会给财阀带来危险，可他的却没有认可这份警报。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女人”这种外貌酷似人类的东西只是他可以用来交易的工具，黄家那些自然连真正的女人都算不上。
血红的泪水从西尔维娅失明的右眼滴落，她努力睁着左眼，在模糊的视线中又多出来几个飞速移动的湛蓝光斑时，终于结束了冗长的吟唱。
层叠的黑色裙摆在风中舒展，她像是一只被风托起的渡鸦，飞翔在由莹莹蓝光组成的海面上方。雨水打湿的发丝在空中狂舞，将万顷乌云，扣到亮得碍眼的大楼上。
轰隆隆隆——！
连绵的乌云如同千斤重的滚石，藏在其中的锋利白刃互相摩擦，发出的震响沉闷厚重，空中的飞行器都被震得微微颤动，让人无端觉得不安。
“哈哈哈哈哈哈！”莱尼很少展露出这么夸张的笑，他笑得快要仰过去，一旁的助理和技术员或者为了奉承或是被轻松的氛围感染，也跟着笑起来。
莱尼用掌心擦去笑出来的眼泪：“这傻子居然不知道避雷针吗？哈哈哈哈！！她是穿越来的吗？”
血泪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在防护服上，又和雨水混在一起，被西尔维娅骤然挥下法杖的动作甩到空中。
布勒园区外围的数栋办公楼里，挤在落地窗前的白领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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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举着被当做望远镜的通讯器，呆呆地看着期盼多年的世界末日，却没有一个人像想象中一样欢呼雀跃。
数百万年前，直立人在草原上震惊地看着被闪电劈开熊熊燃烧的树木。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蓝眼机器人仰着相同角度的脑袋，朝圣一般看向上空，留在机械眼中的最后光景，是一道比布勒大楼还要粗壮的闪电。
数根笔直的避雷针瞬间融化成焦黑扭曲的液体，坚实的墙体被狠狠撕开，透明的落地窗齐齐碎裂，载着雨点洒向地面，火光坠在闪电的尾巴上，从上到下点燃整个大厦，报警铃声刚要响起，熔断的电线就掐灭了刺耳的尖叫。
坐镇光域的少年财阀，被投影最后传递来的视听盛宴镇住，石雕似的定在椅子里，连呼吸这种人类最基本生命活动都忘到脑后，只剩嘴唇下意识蠕动。
西尔维娅周身的防护罩彻底消散，涂了数层艳丽油漆的空间在她眼前强行铺开，她的意识又一次被绑架到了这片抽象诡谲的泳池里。
她强迫自己不要在透支的失控感中放松警惕，可她身处的异常空间蓦地发出沉闷的开裂声，一只巨大的眼睛从坍塌的空间外探了进来。
比西尔维娅还要高大数倍的眼睛里排满了层叠的符文，横竖条纹如同经纬线，将不断转动的符文关在其中。
左眼看到的光污染被染上一片鲜红，秦暻泽僵直身体，仿佛被雷劈了的人是他一样，即使他提前知道西尔维娅的计划，但随着能把天地劈开的雷电炸开，他的呼吸却也无法避免地跟着停滞。
视线的高度突然开始下降，左眼中的画面闪了两下，然后变成一片漆黑。
这是她说的“合适的时间”，理智思考到西尔维娅交代自己的任务前，他的身体就先一步将发丝扔进魔法阵。
下一秒，魔法阵中白光亮起，昏迷的西尔维娅带着满身水汽，轻轻落在魔法阵中。
首都市中心的惨叫和救援都比想象中要少得多，布勒周围的建筑奇迹般的只是吃了点灰，暴雨很快将它们清洗一新。
“没信号了。”
被保护在格子间里的白领们不知所措地刷新着通讯里的软件，然后茫然地左右看看。
“……该死的女巫。”
联系不上外界，让莱尼心中的不安不断膨胀，布勒大楼的状态就像是一只被关在薛定谔盒子里的猫，这只猫必须得是活的。
他佯装淡定地抱怨，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赶紧把投影修好！”
可将地球缠成一团杂乱毛线球的网络彻底崩坏，技术员的实力再强，也没办法在硬件都被炸了个灰飞烟灭的情况下满足莱尼的要求。
光域里尊贵的人类不明真相，疯狂刷新通讯器，一个个像是出现戒断反应的瘾君子，躁动不安地想要找回自己和互联网之间的联系，无人留意一扇镶满了珠宝的房门悄无声息打开又关上。
“你看了吗！你知道吗！”赛琳娜兴奋地抓着RL00016的胳膊晃动，“她把布勒大楼给劈了！”
“……”趁机把手枪塞给赛琳娜的卧底无语，“大小姐，那是你的家产。”
“管他呢！我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