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蔓杀[刑侦] > 22. 蜜渍舌头7
    庞桢悲惨的过往有如一记重锤,打破了“甜言蜜语”的常规理解思路,也揭开了凶手想要借纸条表达的另一层意思。

    除了常规的情杀,凶手有没有可能,会有别的杀人动机?

    花彻想到了第二次下毒时,那股支撑着惊恐状态下的凶手,将毒酒灌进詹远口中的恨意。在当时,她就怀疑过,这样浓烈的恨意究竟从何而来。真的只有爱情,能造就如此畸形的恨吗?

    花彻扫了眼手上的嫌疑人名单,上面除了庞桢,还有另外两个人。她问唐灿:“总结一下,这两人分别是因为什么原因,跟死者詹远产生矛盾的?”

    “还能是什么?好聚不好散呗。”

    唐灿撇撇嘴,满脸写满鄙夷:“詹远这种花心大萝卜,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扔一个。这俩前女友,都是被他甩的。”

    仅仅是被分手,是否能够产生这样深刻入骨的恨意?

    因为分手愤而杀人的不少。

    花彻却沉吟。

    花队长母胎单身二十七年,情史比警局打印机里的A4打印纸都干净,别说分手了,她至今连恋爱都没有谈过一回。分手的经历没有,不过说起被抛弃的经历,她倒是有过一次。

    “我之前听说过一句话,说辜负真心的人,就该千刀万剐。”花彻突然有些遗憾楚青没能在场。正因为对她有愧,楚青在与她相关的事情上心思最是敏.感,必然会被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划伤。

    她期待看到楚青眼底的痛色,期待那一种复仇的快意。

    但,然后呢?

    花彻心头,后知后觉地浮现出茫然。说是合该千刀万剐,但如果对面的人是他,她下得去手吗?

    ......不,她不会下手。

    不是因为不忍心,而是因为楚青罪不至此。

    当年的事情太过严重,根本不可能让当年还未成年的楚青参与,楚青顶多也只算得上知情。即便真的有罪,也是楚青父亲的罪,不关楚青的事。

    那时候,花彻对楚青已然信任进骨子里,可对于楚青当年的不顾情义、不告而别,花彻虽然气愤到恨不能与他从此再无瓜葛,却远远达不到让她对楚青痛恨到要下杀手的地步。

    虽说爱情与友情之间存在差别,不同人在这方面事情上的感受存在个体差异性,而情杀也确确实实是一个重要的杀人原因。但花彻还是感到有些奇怪。

    紧接着,她找到了原因。

    “正常的恋爱和分手,的确可能支撑起杀人辱尸的动机,但詹远的情况会更特殊一些。”花彻道:

    “詹家为求息事宁人,经常会给被詹远分手的前女友塞一笔分手费,花钱了事。虽然钱财并非万能,但毕竟拿人手短,收了钱,有了补偿,怨气终归是会少些的。至今,詹远的每一任前女友都收到过这笔数额不小的费用,并且未曾在之后表现过任何纠缠的倾向,不像能做出杀人辱尸的事。”

    更何况,即使是因爱生恨的经典人物莎乐美,在如愿砍下爱人的头颅后,依然会抱着头颅亲.吻。但本案里的凶手,在动手时却无比冰冷,恨不能将死者物化成为一个置物架或展示台,好陈列蜜糖罐子里那根血淋淋的舌.头。

    在凶手的杰作里,看不到爱。

    只有恨。

    黏稠,而深不见底的恨。

    这样的恨意,有没有可能不是因为爱情而生出的?有没有可能,这只是单纯的仇恨?

    “甜言蜜语”四个字摘取自的小说,篇幅很短,花彻没几分钟就将其翻完一遍。

    不得不说,这篇被艺术化处理过的小说里,男主人设远比詹远好多了。虽然都是一样的花花公子做派,却没有强.奸女性的斑斑劣迹。女主被抛弃之后,愤怒归愤怒,也没有产生极端到想要杀人复仇的程度。

    倒是里面对男主是情场老手的描述,使花彻产生了联想:“你们有没有觉得,詹远使用起摆脱强.奸罪的手段,有些过分娴熟了?”

    根本不像是第一次使用。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定有更多埋在土里的罪行。否则,滋生不出这样的猖狂。

    “不是吧?还有?”涂芝知猛然打了个激灵,立刻坐直身子,敲起键盘,“噼里啪啦”一通猛查:

    “涉及詹远强.奸的报案记录还有三条,最早的一次报案在四年前。和庞桢的案子一样,这三起案件最终都因为证据不足,把詹远无罪开释了。”

    考虑到强.奸罪报案率极低的现状,没报案的受害者应该更多。

    那人数,绝对触目惊心。

    花彻缓缓抬眼,眼底的寒芒叫人心尖一颤:“包括庞桢案在内的四起案件里,詹远实施侵害的地点分别都在哪里?”

    “……海边别墅,”涂芝知答,“就是詹远的尸体被发现的地方。”

    四起犯罪,全部发生在那里。

    詹远是一个惯犯,一个老手。而这栋位于偏僻海边的别墅民宿,是他为犯罪精心准备的窝点。

    正如花彻之前怀疑的那样,别墅里举办的那些派对不管再怎么混乱奢靡,始终不是詹远担心的重点。死者詹远之所以长期关闭别墅周边的监控,是因为怕被人拍到犯罪证据。他知法犯法,因此格外心虚。

    而且,根据监控关闭的时长,这种诱骗女性进别墅里供他取用的行为,詹远至少已经持续了近三年时间。

    如果他没死,这样的罪行还会一直持续下去。

    祸害更多女孩。

    “花队,你说詹远有没有可能,是被那些他侵害过的女性杀的?”涂知芝托着腮帮思索,“凶手杀詹远,不仅是在为自己复仇,也是在为其他的受害人复仇。我感觉,她们的杀人动机还是很充分的。”

    然而,涂知芝列举的这种可能,第一时间招到了唐灿的反驳:“不对。尸体上没有抵抗痕迹,说明死者对凶手没有戒备。詹远知道这些人对自己恨之入骨,应该对她们有戒心才对啊,怎么会把她们往关了监控的家里领?这不是找死嘛!”

    詹远能成功实施这么多次犯罪,最起码说明,他还没傻到引狼入室的地步。

    是受害者寻仇的可能性,不大。

    唐灿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这样说的话,我觉得庞桢嫌疑挺大的。都订了婚,詹远总不至于对自己的未婚妻也老是疑神疑鬼吧。而且庞桢被他那样伤害过,杀人动机也蛮充足嘛。”

    “但庞桢已经妥协了啊。”涂知芝同样对唐灿的说法,提出了异议:

    “再说了,她要杀,也可以等领完证再杀呀。反正早杀晚杀都是杀,不差那么几天。庞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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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下手的机会更多,杀人还更容易,只要没暴露,分遗产时还能多分点钱。”

    唐灿:“她说妥协你就信啊。那我还说,死者关监控除了防我们警.察,也是为了防她呢……”

    说监控,查监控的陈副队到。

    陈正大步走到花彻跟前:“队长,有发现。”

    这可是好消息!两小只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声,顿时为之一停。

    “道路监控拍到了一个疑似凶手的女人。”陈副队走到花彻跟前,那张不苟言笑到能让空气冻结的脸,难得地没有板起,却不慎遗漏出一丝极其古怪的情绪,“但是……”

    花彻:“但是什么?”

    陈正副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让花彻亲眼目睹了答案。

    民宿外的道路监控摄像头,捕捉到了案发当日,死者詹远驱车回别墅时的宝贵场景。车内除了驾驶座上的詹远,还有一个女人。

    女人拎着红酒,长发飘飘,身材窈窕。

    一如花彻所料。

    然而,当拍摄到女人面容的那一帧画面,经过清晰度处理,在屏幕上放大的那一刻,一张惨白如纸的鬼面,却骤然剜进花彻眼里。

    鬼面猩红的嘴角向两侧勾起,阴恻恻的转向摄像头,朝屏幕外的警方微笑致意。

    狞厉又诡艳。

    像一个准备把人拖下炼狱的幽灵。

    .

    实验室里,楚青正垂着眼睫,从那堆残渣中提取植物DNA。

    他用的,是当前最常用的CTAB法。

    单论技术难度,用CTAB法提取植物DNA,其实不算特别困难。尤其这些疑似乌头的植物组织,已然被死者詹远的牙齿充分嚼碎,在一定程度上,帮楚青免去了研磨时的许多麻烦。

    研磨后得到的植物粉末,被装入离心管,预热到65℃的阳离子去垢剂紧随其后,与粉末相融。

    然后,便是混匀、水浴。

    每隔5到8分钟,颠倒摇匀一次。

    水浴锅中,离心管内的液.体晶莹剔透,翠绿如翡翠。植物的清香随着高温加热,逸散开来。

    如果不知道这是剧毒的乌头,而且曾经被死者咀嚼过,这样美妙的气味加上美妙的颜色,大概很容易让人产生一些不应有的幻想。

    想到花彻还在在警局里,等待着这份检验结果,楚青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

    待到植物细胞被裂解,核酸与CTAB形成复合物,楚青用含洗涤剂的西曲溴铵缓冲液和□□,破开了植物的细胞壁和细胞膜,将不必要的化合物扫地出门。DNA样品的分层终于开始。

    剧烈震荡,离心。吸取上清液,加入异丙醇后,混匀,再次离心。酒精洗涤,通风晾干……

    一系列的步骤复杂而繁琐。

    等提取最终完成,刚加入异丙醇时析出的絮丝,已然成为纯净的白色半透明沉淀物,云雾似的溶解在超纯水里。这便是需要用到的DNA。

    楚青根据从残渣中提取出的植物DNA,进行了测序实验,最后将得到的序列导入基因组数据库软件。

    大量的序列比对工作,在一瞬间内完成。

    很快,他得到了DNA与样本高度匹配的植物种类——

    草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