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青心猛的一跳:“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忙着拯救这个拯救那个,又随随便便泄露自己的计划,你就不怕内鬼从中作梗?”
男人慢慢逼近:“时小姐就不担心,我就是那个内鬼?”
昏暗的灯光下,时安青在男人的眼瞳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们离得太近了。
他的眉眼长得很有攻击性,像一副笔触浓烈的画,美而艳,睫毛密且硬,眼睛一闭一张,细密的睫毛便将其中的她嚼碎吞肚了。
时安青撑住椅背,没有后退。
她确实怀疑吕斯年是那个内鬼,但内鬼又如何,只要现在能为她所用就行。
而且悬疑类游戏里都是这样的套路,最先怀疑的人反而不是凶手——嘛,她现在只能先用这个来安慰自己了。
少女没有露出丝毫怯弱,反而挑衅似的,向前走了一步,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房间里充满了火药味。
吕斯年有些意外,想了想,又觉得意料之内。
她太稚嫩了。
吕斯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在他看来,时安青虽然极力伪装,但她太稚嫩了。
拙劣的演技,一眼就能看出想法的所谓计谋,要不是加上了神鬼因素,这样的伎俩,放在以前,连明华这种人都不会被骗。
她身上携带着许多奇迹,或者说,如今的她,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就像是避开了所有看不见的坑,完好无损站在这里,甚至和他针锋相对。
她的穿衣打扮、谈吐、气质,决定她在这里注定只会是听从指挥的边缘类型,但这样一个人,现在脸上没有半点胆怯。
“就算你是内鬼,那又如何。”
“我绝对会活着出去。”
少女眼中露出几分凶狠。
“只有这一点,我无比坚信。”
“没有人可以阻挡我。”
放狠话是放爽了。
时安青站在门外,搓了把脸。
事情搞砸了,吕斯年没答应,把她赶出来了。
*
自从进入这个鬼地方,时安青没一天睡得踏实,今晚更是噩梦连连,多次在半夜惊醒。
第二天,时安青挂着黑眼圈出现在电竞屋内,好在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徐香没有在半夜暴毙。
看着徐香和白语,时安青松了口气,迫不及待走到白语身边,悄悄戳了戳她的腰。
大小姐漂亮的眼睛燃着火光,瞪了她一眼。
趁着徐香找椅子坐,时安青靠近白语,低声感慨:“真好,大小姐,一看到你我就安全感满满。”
大小姐给了她一个白眼。
时安青拍拍手:“你们想玩什么游戏都行,我来带你们飞。”
就在这时,门打开了。
时安青ptsd犯了,下意识抓住坐在身旁的白语。
一看门口,是明华,气喘吁吁:“原来你们在这啊。”
时安青心紧了紧:“发生什么了?出人命了?”
她刚说完,又反应过来,现在不在场的只有吕斯年和白辰,这两厮应该没啥问题,他们不去祸害别人就算好的。
时安青又松了口气,暗笑自己一惊一乍。
“不是,是我药不见了,”明华满头汗,神态紧张,“我找了一个早上,把房间翻了个遍,都没找到,想问问你们有看到吗?”
白语没好气地甩开时安青的手:“烙铁,你认真的?我们怎么可能知道你药去哪了,你那药都没拿出过房间啊。”
“你再回去找找吧。”时安青随口敷衍,扭头朝白语笑了下,笑得白语握起了拳。
太好了,大小姐又变成她记忆里的大小姐了,昨天那副样子怪渗人的。
徐香:“别着急,你再好好想想放哪了……啊。”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突兀地停了下。
时安青:“徐香,怎么了?”
徐香皱眉:“我本来想说这里只有我们六个人,不会有人拿明华的药,但我才想起……这个地方,还有其他的‘存在’。”
“鬼偷了他的药?怎么可能。”白语点击鼠标,视线没离开过电脑,语气很不耐烦。
明华本来跑得急,面上透着红晕,如今脸色急转而下,由红转白。
时安青看出来了,像她这种能重生的人都夜不能寐,其他人心里的压力只会更大,明华刚进来时还是只顾着傻乐的绝顶恋爱脑,现在也露出了胆怯。
“这公寓到处都是摄像头,你去监控室查查监控吧,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拍到那种东西。”时安青看了眼另外两人。
这个周目白语没有身体不舒服,她和徐香待在一起应该能保护好徐香。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看看监控?”
明华:“吕斯年听到我药不见后已经去看监控了,应该快有消息了。”
正说着,他手机铃声响了,接了电话,明华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放下手机,明华说:“吕斯年让我们所有人去监控室一趟。”
这又是什么新剧情?
时安青心里犯嘀咕,和众人一起来到监控室门外,推开门,时安青立即看到了正对着门的那块屏幕。
吕斯年转身,视线精准落在她的身上:“时女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屏幕里,定格着她走出明华房间的画面。
白辰站在门口张开手迎接,与时安青对上视线时,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吹了声口哨。
这声音像是游戏进入Battle时的提醒音效,时安青忍住想打爆白辰狗头的冲动,快速扫了下众人的反应。
明华上前几步,本来和她们一起来的,现在彻底分开了,他一眨不眨看着监控屏幕,眉毛越皱越深;大小姐的脸之前只是有点臭,现在脸彻底黑了,抱臂站在时安青身边;徐香有些犹豫地看向她,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安青心底有了数。
立人设找队友的好处现在就体现出来了,看样子她还没被判死刑,如果是以前,估计大小姐是第一个把她绑起来处决的人。
吕斯年按下按钮,画面里的时安青动了起来,看完,吕斯年问:“时小姐,你昨天一个人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去明华的房间?”
时安青还没开口,白语上前一步:“你这是什么语气?明华那瓶瓶罐罐的偷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明华需要吃药控制病情,这点我们都清楚,上次他没吃药的反应白语你还没忘吧,他要是不吃药,对我们大家都没好处。”吕斯年冷声说,“现在他药不见了,在这种地方,就是一个定时炸弹,要么拖我们后腿,要么……呵,不管怎么样,对我们都是损失。”
“别、别说了……”明华捂着肚子弓腰,满脸是汗,表情痛苦。
时安青:“吕斯年,你安的什么心啊,明华和我们一起来的时候状态还好好的,被你这么一刺激,本来没什么都要发病了。”
“我只是不想陪你们装看不见危机罢了,”吕斯年微抬下巴,“我说的是事实,难道你们不这么想么?如果明华控制不住病情,公寓里只会人心惶惶。倒不如说,我提前说了出来,这才是为他好。”
明华的声音像是被挤压出来的:“不……不要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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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时安青调动意识,检查了一遍监控设备。
抬眼看向吕斯年。
这段视频里有被替换的接口。
果然是他。
徐香:“监控里只有她从明华屋里出来,又没她确切拿着药的证据。”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空间,没有设备能检测出视频造假,只有她能用异能查出来,吕斯年知道,但不在乎。
你会相信嫌疑人只靠嘴巴说出的证据吗?
时安青:“如果我要害他,昨天我大可不必救他。”
吕斯年似乎知道她会这么说:“内鬼需要其他人的信任,不是么?”
“吕斯年,你什么意思。”
时安青眼前掠过一个身影,白语挡在她面前,语气冰冷:“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污蔑同伴,还是这么大一个罪名,吕斯年,这可不符合你平时谨小慎微的性格。”
“宁杀错,莫放过。”吕斯年说,“白小姐,按理来说你才应该是这么想的。看来入住这个公寓后,我们的理念都发生了变化。”
时安青拍拍白语的肩膀,白语:“放心,我没生气。”
时安青这才重新看向吕斯年,与他对视了一会,笑了。
她拍拍手,屏幕黑了。
“听着,我懒得解释监控里为什么有我的身影。不过我想,既然在吕先生的嘴里我又是费尽心思透露信息只为博得信任,又是能想到以明华为切点扰乱人心,那想必我也不是什么蠢人,那我倒是好奇,吕先生嘴里的我为什么不会利用自己的能力清理好痕迹?故意留着给积极提出查监控的你留下把柄?”
时安青闲闲插兜。
吕斯年彬彬有礼:“你误会了,我不是要针对时小姐你,只是顺着监控画面,顺理成章提出疑问,如果你能回答出为什么会出现在明华的房间,在他的房间里做了什么,是否有证据证明,那我自然会道歉。”
话说完,他问:“其他人怎么想呢?”
时安青本来还摸着口袋里的刀,听闻冷笑一声,插兜的手放了下来。
这么大阵仗,她还以为要干仗了呢,原来不是啊。
有白语站她,真干起来,死的人绝对不是她,这一点吕斯年肯定清楚。
所以他设这个局,是为了划队啊。
徐香求助似的看向她:“安青,如果你真的拿了明华的药,当然这只是如果,那我也相信你只是好奇而已,如果那瓶药真的在你那,可以拜托你还给明华吗?他看起来……真的很痛苦。拜托了。”
时安青:“抱歉,我也很想,但我确实没见过他的药。”
徐香眼里的光黯淡下来,扶着明华,轻轻拍他的背,不说话了。
白辰摸了摸下巴,认真思考了几分钟:“那我还是和小斯年一边吧,如果能和小安青当敌人,感觉也很好玩!”
很好,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吕斯年微微眯眼,和时安青对视。
在所有人里,只有她一身稚气的学生打扮,格格不入,身上还带着未经社会毒打的天真锐气。
实在是,很碍眼。
吕斯年动了动食指,牙齿发痒。
“安、安青。”
忽然有人开口。
吕斯年顿了顿,才看向说话的人。
少年满脸泪痕,身体像触了电似的抖,他捂着嘴,但依然控制不住发出令人心惊的呼吸声。
饶是这样,明华依然一边落泪,一边在喘息的间隙,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抠出自己的声音。
“我、我……相信,你。”
吕斯年目光彻底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