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天上的星星有些亮,苏穗站在院子里伸了一个懒腰。
月光下,有个黑影悄眯兮兮的往隔壁院子里去。
隔壁便是爸妈给大哥盖的新房,之前大哥一直住在这边,那边的新房只收拾了,并没有布置。
她跟了上去,喊了一声,“妈,你干什么去?”
邓红英应是没想到她在身后,老脸通红,回头瞪了她一眼,“我来看看地,最近庄稼收了,地里的虫子太多了。”
苏穗也懒得戳破她的话,笑着说:“行吧,就是这大晚上的蚊子多,妈,姑娘家脸皮薄,你可别往跟前凑。”
邓红英拍了一下她的头,“还不是前面那个人闹的。”
这么一说,苏穗就想起来是谁了。
前面院子里的,按照辈分该喊我小姑的。
那家的女儿嫁了人,没想到去城里上学自己谈了一个。
当爸妈的不同意,非让她结婚。
那姑娘也厉害,嫁给了村子里南边的人家,结婚一个星期了,硬是没让男方碰自己。
苏穗当时听说的时候,可诧异了。
还是孩子妈哭着来找她妈,声泪俱下的说道:“二奶,你是不知道我那闺女偷着和男人去了南方,这南方那么大,我去哪里找去。”
当时邓红英脸都黑了,“自家闺女什么德行自己不清楚,非要闹的这么厉害,把彩礼还给人家,闺女过个几年自己会回来的。”
这件事情被村子里谈论的有一年多,如今没人再说了,可那姑娘从始至终都没有回来过。
“妈,你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是越来越离谱了。”苏穗朝着邓红英竖了一个大拇指,就转身回了房间。
徒留邓红英一个人站在原地,也不好意思往旁边院子里去,只得回了房间。
苏穗听见妈妈关了门才放下心来。
傍晚的时候,冯秀华可是特意找了她一下,问了一下晚上会不会有人闹婚房。
苏穗明白,若是站在老妈的立场,心里担心也是有的。
可自己保证过没人打扰,自然不会让人前去打扰。
老妈回去了,苏穗也安心的躺在床上睡觉了。
次日,天刚亮,窗外又有人说话。
苏穗被吵醒,她嘟囔着:“哪一天我一定按一个隔音的窗户。”
一个喜欢睡懒觉的人,每天都被吵醒,真的会有暴脾气。
“爸妈,你们上班的时间是八点钟吧,这才六点,起这么早,给我老太爷上坟呢!”苏穗没好气的吼了一声。
在农村,一般只有上坟才会起这么早。
如今刚收完庄稼,地里的庄稼也刚种下去,哪里需要三天两头的起这么早。
苏建成应了一声,“可不就是赶早给你老太爷上坟,你去不去?”
苏穗觉得浑身冰冷,她想说不去,可架不住刚说了不好的话,这去上坟不得不跟去了。
一般情况下是不准女性去上坟的,可昨日她哥新婚,她这个作为孙女的也能跟着新嫂子一起去。
苏穗只得点点头,“我去,我去。”
一旁的邓红英双手合十,念叨着:“祖宗莫怪,小孩子不知者不怪。”
苏穗迅速的穿好了衣服,就见冯秀华满脸红晕的站在苏丰的身后。
邓红英不时的嘱咐着,“到了地里就别胡乱说话,我一会儿煮了汤圆早点回来吃。”
苏穗想到每年过年,大年初一,老妈就是这么叮嘱爸爸和哥哥的。
如今自己听在耳边,格外的熟稔。
苏穗点点头,“妈妈,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就和老太爷告罪,不该如此说,以后我多拜拜老太爷,保佑咱们一家平平安安。”
眼见老妈神色满意,苏穗才松了一口气,提着一筐印好的纸,上了三轮车。
她坐好,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喊道:“嫂子,坐这里。”
苏丰负责蹬,苏建成跟在后面。
苏穗摆了摆手,看着自家老爹越来越小的身影,喊道:“我们在地头等你。”
道路上,陆陆续续有人影,模糊中看不太清。
苏穗晃着手中的手电筒,笑着说:“哪位长辈这么勤劳,快让我看看是谁?”
结果照到一个白花花的屁股,苏穗反应过来,连忙捂住旁边冯秀华的眼。
被照的人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苏穗好心提醒,“二大爷,捂脸就没人认识了。”
那人迅速反应过来,捂着脸跑。
苏穗把手电筒关了,拍了拍他哥,“快走快走,二大爷一个光棍汉,也不知从哪个被窝里出来,这要是知道是咱们,不得去咱家找咱爷唠叨死。”
每每二大爷提出自己为了供养爷爷上了师范,一辈子没能娶到媳妇,爷爷就心疼的不行。
作为二队队长的爷爷,格外的包庇二爷爷,导致二爷爷越发大胆,不是串到这家大娘守寡的大娘被窝,就是出言调戏这家守寡的小媳妇,
名声坏了,更加没人愿意给二爷爷说媳妇。
这种败坏苏家的人,她也不想第一天就让冯秀华认识。
这真的太凑巧了。
苏丰听见她的声音,三轮自行车果然蹬的更快了。
到了地头,能看到地中间有棵摇摇晃晃的大柳树,那是打桩的柳树发了芽,慢慢的长成了大树。
家里人就不舍得砍了,留了下来。
苏穗看着墨色的天空,那棵柳树在风中摇曳,煞是恐怖。
若不是身边有人,她真想吓一吓苏丰。
“小丰,穗穗,你们去上坟吧,你爸这会儿走不掉,让我来给你们说一声。”远处大桥边有个人喊他们。
这天还没亮,最忌讳有人在荒郊野外喊名字。
他们这是在地里,听说前头的水沟里淹死不少孩子。
那些重男轻女的人家,生的孩子有缺点的,总会无缘无故的没了……
苏穗打开手电筒,对着来人照着,对面的人立刻就捂着脸,哎哟了一声,“这手电筒这么亮,眼睛都睁不开。”
苏穗并未停下自己的动作,待对面的那人适应了光亮,拿开手,她才看清楚,是发现二大爷那个地方住着的李婶子。
苏穗打了个招呼,“李婶子,你咋起这么早?”
“别提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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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爷被隔壁那家婆娘的儿子追上了,打了一顿。叫喊声吵的人睡不着,就起来了。”李婶子讲了一下后来发生的事。
二大爷走着走着看到了苏建成,还没说上两句,就被身后的人追上了。
二大爷一辈子晃荡惯了,哪里肯负责。
嘴里的话更加难听。
“若不是老子,你们孤儿寡母早就饿死了。”
“都说养恩大于生恩,没有老子,你们兄弟俩早就饿死了。”
虽说二大爷说的是实话,这话若是私下里说也没啥,这撕破了脸,那兄弟俩就想让二大爷负责。
二大爷一摊手,就是不愿意娶。
最后兄弟俩狠下心要去报警,告二大爷乱搞男女关系。
“穗穗,你也知道这两年没有之前那么严了,可乱搞男女关系还是会吃枪子。”李婶子凑过来小声的说。
“行了,我要赶回去给老头子做饭了吗,这大早晨露水重,你们也早点回去。”李婶子交代清楚,跑得飞快走了。
那样子可不像回去做饭,分明是热闹没有看够,也不知苏老头是如何说服李婶子来的。
苏穗认命的跟着大哥和嫂子,磕了三个头,嘴里念着早晨老妈说的话。
上完了坟,三个人撒丫子就跑到地头。
不用苏穗说,苏丰就加快了速度往热闹的地方去。
果不其然,等三人到地方的时候,爷爷也来了,押着二爷爷点头答应娶肖氏。
肖氏是外嫁女,嫁到了南边王姓人家。
他们这个镇子,听说大多数人都是从各个地方迁来的,所以姓氏比较杂。
“苏大强自愿娶肖红为妻。”二大爷声音洪亮,丝毫听不出来是被迫。
“王家小哥,我这不成器的弟弟已经承诺,你放心,若他敢跑,我以二队队长的名义,直接把人送到派出所。”爷爷一向铁面无私,却对这个弟弟有几分私情。
二爷爷当初学习不好,去城里当学徒,挣的工资都给了爷爷上学花销。
这是爷爷一辈子的情。
苏穗站在场外,才看明白一向腰杆挺直的爷爷,在这一刻,有些弯了。
老爸站在爷爷身旁,那双眼眸中满是心疼。
苏穗叹了一口气,小声和身边的冯秀华说,“嫂子,以后咱爸说不定要接爷爷的担子。”
冯秀华摇摇头,“爸自在惯了,肯定不会接。而且爸没有爷爷这么有威信。”
能在村子里有威信,不单单要辈分高,为人处事也是一方面。
爷爷在村子里学历高,像大爷爷比爷爷还大,就没有那么高的威信。
苏穗一想也是,自家老爹那个德行,能够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把自家人照顾好,都是她老妈管教的好。
指望他去管别人家的事情,怕是要闹出天大的笑话。
苏家这门婚事定下来,爷爷当场就开了证明书,由大爹看着,明日早晨民政局开门,直接去领证。
苏穗震惊的张了张嘴,觉得她们苏家的婚事,在镇子上怕是要成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这一件事接一件事的,比过年谁家老母猪跑了都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