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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后一周进行期中考，梁宜月如往常一样哭天喊地。
从教学楼嚎到小卖部，挽着她胳膊重重的头靠在她肩膀，说着沈毓听了无数次的设想。
“如果，我说如果，我退步了，你能帮我瞒过去吗？”
附中不会把成绩发给家长群，学生不说实话家长连什么分数应该排什么名次都不清楚。以往沈毓也帮过梁宜月把考差的单科说成全年级分都不高。
“这次没可能了，五一开家长会。”
开家长会人手一张成绩单，单科排名总排名校次区次市次清清楚楚。
“真的？你们老班说了？”
温热的脑袋从沈毓肩膀移开，已经被捂热的校服散去热意比一阵冷风刮过还要冷。
一班消息比其他班快点，沈毓说的梁宜月向来相信，只是这次干系重大，她担心考不好。
“说了，祈求自己发挥还不错吧。”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啊。”
梁宜月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着小卖部灯管祈祷。
“考过了就过去了，别想了。你还吃什么吗？待会儿排队人多了。”
“够了，我帮你拿点。”
沈毓清楚梁宜月口味，被梁宜月靠着肩膀也不耽误拿东西，但她一人毕竟拿不了太多。到收银台刷校园卡结账装进袋子两人才算轻松点。
上到二楼前她们就分好零食，沈毓只拿一瓶喝的，袋子留给梁宜月。
“这个帮我给陈生。”
校服口袋不大，葡萄味的果倍爽没完全塞进去露出一角，坠得沈毓校服两边垂度不一样。
“我说你怎么今天拿两个，我以为你请我呢。”
“你不是爱喝苹果汁，我给你你也不喝啊。拜托了，帮我给他。”
“你俩现在到底什么进展，还停留在伞？”
沈毓没兴趣过多参与他们的事，分析进展也是梁宜月说什么她分析什么。单纯传话递东西的工具人当久了，她还真有点好奇这两人搞什么。
“暂时保密。”
“切，我才不想听。还有话要带吗？”
“你问他晚自习下课要不要和我一起走，一起的话我在二楼等他。”
那岂不是，沈毓又要绕路去A口。
“这次你不用去A口。”
梁宜月很快反应过来沈毓在迟疑什么。
“你走你的，不碍事。”
她现在还成了碍事的了。
“行，你个恋爱脑。”
沈毓恨铁不成钢地对着空气挥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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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生回来比她还早，沈毓看他前桌没来顺势坐下把果倍爽递了过去。
“你心上人给你的。”
捏着包装的手一顿，陈生抬头字正腔圆地吐出一个字：“滚。”
还真是意料之中。
“不是那你别喝呗。”
沈毓一副看透的模样，余光偷偷瞟向四周身子往前探了点悄声说：“你俩要谈，就快点谈，分了还不影响高考。要么就高考完再谈，我当工具人也很累好吗？在关阿姨那我都不知道替你背多少锅了。”
买的礼物是送她，做的饼干曲奇也都是她吃了。
陈生还是不说话，从小到大一直这死样就没变过，沈毓最后撂下一句话。
“梁宜月问你下晚修要不要和她一起走，她在二楼等你。我只传话其他随你。”
也不知道陈生能不能看见，反正沈毓起身时礼貌笑了下。
教室外广播站在念最后的结束语，温软嗓音和着舒服的晚风吹进来，同时还有邦邦两下生硬的敲玻璃声。
“沈毓，出来。”
尤婧隔着玻璃对她招手。
“分答题卡，走。”
不容拒绝胳膊已经挽了上来，尤婧押着她往办公室走。
“不该轮到一楼几个班分吗？为什么又是我们俩？”
“还能有什么，我们老师性子软呗。”
“你同事呢？”
沈毓个子比尤婧高，这样压她肩膀两个人都不好受，沈毓弯腰从她怀里绕了出来。尤婧没处搭的胳膊垂下来前后晃了两下又插进口袋。
“你说北至啊。他好像有什么急事出去，一直没回来只能找你了。”
“走嘛，早分完早回来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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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结束几天后才出成绩，梁宜月考得还行，没到挺不住到家长会的程度。
【月：谢天谢地，不然我妈得劈死我】
【怎么可能劈死你】
沈毓正在叠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回完这句备注栏还是正在输入中，她转过身掏换下来的校服口袋里的校园卡地铁卡口罩还有校牌。
没有校牌，书包里也没有。
沈毓快步走回床沿拿起手机，多了两个哭泣的表情包。
【我校牌在你那吗】
【月：啊，没有】
【月：丢了？】
【好像是，这几天考试没人查我就摘了，可能是我哪次掏口袋掉了】
考试最容易丢东西，卷子练习册什么还是小事，个人的笔记本之类丢了最难找。但校牌有名有姓的，丢了也会被放在失物招领处，不难找，难就难在。
【明天升旗】
平时不带校牌没什么，但是周一升旗不带，很容易被主任扣住，上升到无组织无纪律无视校规校记的高度。
沈毓的脖子可撑不住那么高帽子。
【月：你在路边拦个我们学校骑电动车，坐她后座直接骑进去，老年人追不上】
纯馊主意。
但沈毓也有一个馊主意。
【墙，明早有偿求借校牌，三号线中山公园到学校均可交易，具体请加q私聊】
从前也有过忘带校牌发墙上临时租借，怎么到沈毓这儿就没人搭理她。
实在不行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敲隔壁单元二楼住户，他们家儿子高中也在附中读，前两年刚毕业，校牌没有照片，能用就行。
但现在十一点半了，她出门一定会被发现。
等到凌晨她这条下面只有几条他不问你不知，他一问你惊讶类似的调侃。
这一定是上天对她不好好保管校牌的惩罚。
三号线沿途还有其他中学，沈毓卡在门、栏杆和座椅围成的三角认真打量上来的每个人，希望能遇到一个和她一样没别校牌的附中学生。
一个都没有。连偶尔能碰上的陈生也不见踪迹。
所幸早上不算冷，沈毓拉开校服拉链将领口往外翻，翻到折出的褶皱能虚掩住别校牌的地方。
今天出门沈毓特意卡了时间，现在正是人最多的时候，到了校门她混在人群中假装着急跑进去就行。但沈毓心里还是不受控地设想各种情况。
这些还未成真的设想又很容易被B口出来的小吃摊吆喝声与香气搅散，北至从两个摊子空隙冲出来时手里还捏着半根油条。
“吓我一跳。”
沈毓拍拍胸脯。
“你早上没吃饭？”
“嗯。你没带校牌啊。”
北至又咬了一口直白切入。
沈毓下意识低头看被她外翻领口堆起来的褶皱，可能是存在视角偏差吧，她没想到北至一下就看出来了。
“丢了好像。”
“去失物招领处找了吗？”
北至刚来不过一个月，居然还挺熟悉附中。
“昨天晚上找东西刚发现，还没来得及去失物招领处看。”
沈毓诚实回答。
“带我的吧，今天周一，门口有人查。”
还有几棵树的距离拐入附中正门前宽阔空地，稍稍抬眼就能注意到徘徊在伸缩门前的黑夹克领导。
“不用。”
沈毓拒绝。
长川的早晨并不静谧，车鸣鸟鸣交织起伏，但声线清晰，不会因声势大小被掩盖。揉搓塑料袋和校门前领导之间的问好互不干扰。
北至油条还没吃完，剩的半根一口塞不进去，在袋中裹好系成结挂在手指上，另一只摊开的手掌中央垫纸放了他的校牌。
“给你。”
“我前几天刚拿到校牌，我就说转学来的还没有校牌他们也不知道。”
这么一提，沈毓是有些印象之前北至校服上没别校牌，递来这个也比他们带的要新很多。
“我欠你一次饮料。”
沈毓不再推辞，怕北至觉得自己嫌他手上有油，连垫在校牌下面的纸也抽走塞进校服口袋。
“感谢。”
“不谢，应该的。”
也不知道北至感谢什么，就当他感谢自己请他喝饮料吧。
像是上天真的打算给沈毓丢三落四一个教训，她和北至进门被拦了。听到北至从七中转学来也没为难，只让他拿到校牌以后记得带。
过了领导这道坎，沈毓摘下校牌递还给北至。纸就算了，拿都拿了还回去也怪怪的。
“不是还要升旗吗？”
“人那么多主任不会查的，最多班主任看到说两句。”
“那饮料就不用了。”
“用的，我中午留意下小卖部带给你。”
这种你推我拉的事争论下去也没意义，北至就当占便宜一方没再拒绝换到另一个话题。
“我在办公室看到你们班成绩单了，你成绩好好。”
他声音又轻又平，没有浓烈的情绪冲击，像潺潺溪水从指缝穿过，将时间压缩到简单的小时候，沈毓很久没听过这样夸人的话。
“还行。你刚转来附中适应也要时间，我们和七中教学风格差异比较大。”
“其实我家里给我转学，就是觉得附中管得严或许我能提提分。”
“转学确实是个正确决定，比在七中进步了点。”
北至嘴角扬了扬，熹微晨光映亮他眼眸，颇有点意气风发的模样。
“这说明你本身就有这个能力，认真学你以后会更好。”
“你看过我们班成绩单吗？”
“没注意。怎么了吗？”
沈毓不清楚为什么突然问到这个问题，犹豫着缓缓开口。
“好像快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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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级大榜了，下周还要开家长会。我和你差得有点多。”
他故作轻松一笑，沈毓看得分明。
“没事，你不是进步了吗？有进步就是好事。你爸妈很严厉吗？”
“不严，对我没什么要求。”
这话和前面因为成绩转学有点自相矛盾，但沈毓没问出口：“那其实还好。人只能和自己比，我们也不在一个班，不用担心。”
要论跨班比较也得是她和梁宜月这样的关系吧，怎么会有家长拿自己孩子和不认识的人比。如果把沈毓拎到全省，那她也得被比下去。
“好像是，我们不在一个班。”
北至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你中午在学校吃吗？”
“在。”
“行，我要是在小卖部看到红豆薏米水就给你送过去，午自习之前。”
北至没接话。
“你喝别的也行，我都请你。”
“好，我中午在教室等你？”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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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课间要出课间操，沈毓拖到中午才去食堂的失物领取处找校牌。
人生幸事，在陈列柜中。
失物招领处旁也摆餐具柜，沈毓拿了两个不锈钢勺子往梁宜月在的方向走。肉饼蒸蛋她还是喜欢用勺子。
“陈生和你说什么？”
勺子刚靠到餐盘边沿，梁宜月就迫不及待问她和陈生那短到不能再短的对话。
“他问我找没找到校牌，我说找到了，他说找到就行。”
“就这啊？”
“不然还能说啥。”
“哦。”
梁宜月每次找的座位都离陈生不远，美曰其名方便看他，但两人一点都不偏头。还要求沈毓要小声说话，怕被陈生听到。
“省了十五块钱呢，你去小卖部吗？我请你。”
“我不去，我减肥。”
这话沈毓不知道听了多少遍。
“哦，那你现在是不吃了？”
“不吃了。”
要沈毓说坐得离陈生近没有一点好处，梁宜月吃饭特慢还特少，能撑到晚上吃饭也是奇迹了。
“你是准备瘦成盒吗？赶紧吃，他看不见你。”
梁宜月不为所动。
沈毓从口袋掏出一张小卡，卡面是袁隆平种植杂交水稻。还是之前班内追星的同学要自印，沈毓用一颗咸柠檬糖换的。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浪费食物可耻。”
梁宜月还是纠结。
沈毓抬眼看到陈生坐的位置已经换了人坐，把自己餐盘里的剁椒鱼块分了一块给梁宜月：“人走了，你吃吧。”
“为什么给我鱼啊。”
“凉了，不好吃。”
沈毓一笑手上就使不上劲儿，没挡住梁宜月送回她的鱼块，还偷袭似的挖了勺她的肉饼蒸蛋。
“好好吃饭，好好吃饭。”
打不过沈毓就讲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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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宜月今天午练多，没和沈毓去小卖部。预备铃没响，二楼走廊还有人在外走动。
沈毓又随手拉了一个。
“麻烦帮我叫一下你们班英语课代表。”
男生眉头明显一蹙，沈毓意识到表达不够又明确补了句：“北至，我找北至。”
男生眉头蹙得更明显，脸上表情都有点奇怪，但很快点头答应。
她从前去小卖部买零食多，没注意过冰柜里面饮料有哪些，这次帮北至找红豆薏米水才算完整打量一次。
“沈毓。”
北至出来比平时沈毓叫人要慢些，不过也不重要。
“给你，正好有。早上谢谢你。”
她递完就想抽身走，但北至明显有话要说。
“校牌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食堂失物招领那，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小心掉了可能。”
“找到就好。”
“嗯，补办还挺麻烦，总之谢谢你了。”
十二班就在楼梯口，她想拐上楼到北至的视野盲区很容易，别人看到他们在这儿也很容易。
“没有给我的吗？”
尤婧双手插兜突然出现在沈毓视野中。
她只是调侃，看两人愣住只给沈毓留了句双标进班。
“下次下次。”
沈毓冲着已经走到讲台的尤婧喊，但班里太吵，尤婧没听到。回过神发现接了饮料的北至也在笑。
“要我和她解释一下吗？”
察觉到沈毓视线，北至敛了笑立刻正经起来。
“不用，她开玩笑。”
沈毓摆摆手，她还是很了解尤婧这个人。
“今天谢谢你，我先上去了。”
“嗯，也感谢你。”
一瓶红豆薏米水，两次感谢。
从那时起，沈毓便没再刻意记过是他们第几次讲话，她也记不清到底和北至说过多少话见过多少面。
同在一个学校，同在一个老师手下当课代表，怎么可能记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