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元旦前两天假期的充足补觉,假期的第三天早晨,常可名醒得比以往都要早。
醒来之后,她习惯性地从床边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七点半。
对于一个正在享受假期的大学生而言,这个起床时间显然过早了。
不过,或许是因为昨晚睡得足够好,常可名此刻没有半点儿睡意。
所以她放弃了睡个回笼觉的选项,直接从床上坐起身,下床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向室外看去。
昨天晚上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在日出之前,昨夜的雪水就已经蒸发得差不多,只在地面上留下极浅的水迹。植被叶片上仍缀着零星的水珠,在曦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清透的彩光。
今天是一个适合早起的天气。
简单收拾床铺,整理好衣着,将使用过的东西都归回原位,常可名轻手轻脚地推开客卧门,走出了房间。
整栋房子仍在沉睡中,一切都保持着沉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清晨的鸟啼声。
莫浓还没起床,也可能是起床了但还没有出房间。常可名在一楼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于是,她自己走进厨房,从冰箱里取出昨天在超市买的三明治,用微波炉略微加热后,端着早餐坐到餐桌旁边一边吃早餐,一边等着莫浓下楼。
也许我起得真的有些早了。
常可名嚼着三明治,望向落地窗外。
昨夜的雪融化后浸润了院内花圃的泥土,让原本浅褐色的泥土呈现出更深的褐色,再加上把枝头零星叶子吹得簌簌作响的冷风,很难不让人担心播种在土中的种子是否能生根发芽。
直到吃完早餐,莫浓仍是没有出现在一楼。
考虑到对方可能假期的确不会起太早,没有打招呼直接离开又过于无礼,常可名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决定随意在房间里走动一下打发时间,等待莫浓从他的卧室里出来。
她站起身,走向餐厅旁的落地窗。
抬手刚推开落地窗,暖气瞬间借着这个间隙溜到了室外,流动的气流在她的身侧带起呼呼的冷风。所幸刚吃完早餐的身体足够暖和,这点儿雪后的寒冷还不足以让她拔腿躲回室内去。
常可名在院子里的花圃面前蹲下。
花圃跟她昨天傍晚所见的几乎没有什么差别,精心松土过的土壤里没有一根杂草,四周也没有植□□枯的落叶,显然是莫浓第一天回家时精心打扫过了。
这么一看,不得不说莫浓的效率确实很高,只花了一天不到时间就把房子从内到外全部都打扫了一遍。
忽然,正准备起身的常可名吸了吸鼻子。
她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如同铁锈般的气味。
她的第一反应是立即仰头捂住自己的鼻子,然而鼻腔内却没有传来熟悉的粘稠液体的流动感。
过了一会儿之后,常可名这才反应过来。
她低下头,放下手,观察着自己的食指。
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儿红色的痕迹。
本来她还以为是自己突然吹到冷风,鼻腔不适应导致流鼻血,现在看来,气味的源头并不来来自于她的身上。
那么使用排除法的话——
环顾周围,常可名双手撑住膝盖站起,走到院子的角落,拿起靠在墙壁的园艺长剪刀。
闲置已久的剪刀把手已经有些生锈,刀刃约有半米长,凑近去闻时也能闻到一股儿淡淡的铁锈味,但此时没有别的更趁手的工具,她也只能将就着用这个了。
常可名调转刀尖,先是以自己双脚所站的平面,用剪刀大致估测了一下从地面到花坛边缘的高度。然后随手捡了一个小石子,在剪刀柄上划出一个痕迹标记花坛的高度,再次举起剪刀,观察着花圃的大小和位置分布,选定位置,将剪刀垂直地插入花圃的泥土中。
刀尖一路向下,土壤没过了刀柄上的标记,直到手里传来了某种受到阻碍的触感。
不像水泥地那样坚硬,下压时有一种略带弹性的触感,如果稍微用力的话,似乎就能更进一步戳进去。
常可名盯着已经消失在土壤里的标记,眨了眨眼。
最终她没有用上力气,只是试探性地轻戳了两下,然后就把剪刀重新拔了出来。
拔出来的剪刀柄沾上了些许泥水,昨夜的雪下得不大,但也不算小,花圃内的土壤中还储存着不少水分,跟泥土混杂在一起只能看见黑褐色的泥水,其余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常可名的这些动作似乎是蹭掉了刀柄上的些许铁锈,空气中的锈味变得更加重了一点儿。
她在地上敲了敲剪刀,剪刀上的泥水随着震荡落在地上,水渍很快又蒸发干净,看不见半点儿踪影。
虽然并不完全干净,但是对于一把本就生锈的剪刀而言,谁会怀疑它上面的铁锈味和污渍是来自别的地方呢?
按照剪刀之前放置的位置,常可名按照自己的记忆把它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她重新蹲回了花圃面前。
有了初步判断,接下来该做的就是求证了。
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一小撮面前的泥土,常可名把它放在手中揉搓着判断湿度,以及思考着出于什么建造顺序,会使得种植草本植物的花圃内部深度远比露在地面外要多得多。
思考时全神贯注是常可名的优点,然而,有时候这个优点会因为环境的变化而带来一些小小的缺陷。
比如此时此刻。
她的注意力过于集中,以至于她甚至没发现身后站了一个人。
“可名?”
声音很轻,却离得非常近,几乎贴在她的耳边。
常可名指尖捏着的泥土掉回了花圃里面。
指尖捏过的泥土被揉成实心的泥球,在指腹残留下些许褐色,落在花坛表面,在其他蓬松的土壤中略显突兀。
对于她的动作,莫浓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半弯下腰,笑容依旧柔和,很是耐心地托住她的手掌,向上捧起她的右手,从口袋里取出湿纸巾,一点一点儿地耐心又仔细地帮她把手指上的泥土擦干净。
做完这些,莫浓把湿巾叠好放进外包装袋里,确保脏污不会糊到自己衣服的口袋,才把包装袋放了回去。
“本来我还在犹豫要是你没醒的话,要什么时候喊你起床比较合适,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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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你醒得比我还要早。”
莫浓俯下身子,与蹲在花坛前的常可名并排着,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常可名身上,而是跟她一样看着花坛中的泥土。
“看来是我起晚了。”
“约好的拥抱又拖延了一小会儿,”他转过头,望住常可名的眼睛,“希望你不会怪我。”
虽说这是自己的要求,可是现在听见从莫浓嘴里说出来,仍旧让常可名瞬间变得有些难以为情。
她当然不会、也没有勇气责怪对方,只能小小声地说道:
“没有,是我起得太早了。”
“能得到你的理解,真是太好了。”
莫浓贴心地向常可名伸出手,作出搀扶的动作。
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着,清晨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部分光线似乎是穿透了双眼的晶体,将他的眼睛映得如同清透的玻璃珠,显得平静而安宁。
常可名的视线从面前的花圃挪到那只向她伸出的手,又从那只手顺着手臂缓缓挪到了手的主人脸上。
莫浓正微笑着看着她:
“那么,现在可以吗?”
常可名羞于应答,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她抬起手臂,把自己的手送到了他的掌心中。
温热的掌心擦着她的手心往上,莫浓没有握住她的手,反而是单方面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很难说是否是因为这个动作更好用上力气——手臂稍一用力,便把她整个人都从地上提了起来。
现在他们两个人都站着了,是方便拥抱的姿态。
没等常可名再次做好心理准备,回过神来时,莫浓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展开双臂圈住了她的身体。
一瞬间,刚才在室外被清晨寒风吹过的冷意全部融在了这个拥抱中。
莫浓的身体非常暖和,像是他的本人那样,如同和煦温暖的阳光。对于恒温动物的人类而言,这样的温暖在冬天是相当让人感到愉悦、甚至会不由自主地靠近的存在。
对于常可名而言,也同样如此。
骤然触碰到自己身体的另一具躯体让她本能地绷紧了肌肉,但随着暖意源源不断地隔着衣物从他们相触的肢体传来,常可名也渐渐放松,不再僵硬着身体,任由自己顺着双臂柔和的力度,轻轻靠在莫浓的身前。
这就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
至于伸出自己的双手,穿过莫浓腰侧,同样环抱住他的身体,对现在的她来说,还是太过困难的挑战。
莫浓的手臂轻柔地环着常可名的身体。单方面的拥抱足够轻柔,却也仿佛在无形中筑起一道屏障,气息、体温和心跳都被收拢在双臂的狭窄空间内,连带着思绪也被这份温暖所软化。即便她的视野被莫浓的身躯阻挡,感知满满当当地被对方所挤占,看不见任何别的东西,她也依旧觉得莫名的安心。
在这片让人沉醉的温暖里,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常可名耳边响起。
因着拥抱的姿态,说话人的吐息吹过她耳边的碎发,吐进她的耳中,缓缓渗入她的脑海。
“刚才,你蹲在这里。”
莫浓柔声询问。
“是在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