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今天祂是谁 > 18. 第18章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常可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两件事情。

    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她现在才开始考虑那两件事情该如何处理。

    两个她与莫浓之间的约定。

    【“所以,要小心那些想要引起你注意力的陌生人,不要随意搭话。”】

    【“以后不管你去哪里,可以先和我说一声吗?”】

    在等待着她的答案的莫浓面前,常可名眨了眨眼睛。

    她从围巾中抬起脸庞,双眼直接而坦诚地望进莫浓的眼底,仿佛无知无觉那般坦然回答道:

    “不认识。是她看我脸生,猜到我是来旁听的其他学院同学,所以主动想要给我介绍她们学院的情况。”

    “不认识的陌生人。”

    莫浓点了点头,接着说:

    “如果不是我恰好去你们宿舍找你,我也不知道你下午来了金融学院这边。”

    他向常可名露出一个微笑:

    “你似乎是忘记了答应过我的事情了呢。”

    温柔的提醒总是比严厉的质问更加容易让人心生愧疚。

    哪怕常可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她从莫浓嘴里听到这句话时,她发觉自己很难控制自己不产生愧疚的情绪。当她从这种长期联结在一起的密切关系中获得愉悦和安宁的同时,把她与莫浓联结在一起的绳索也会把莫浓的情绪由另一端传来。

    就像现在这样子。

    尽管莫浓仍是笑着,没有表露出任何负面情绪,常可名就已经如同做错了事情一般,开始感到惶惶不安,并且在内心暗自谴责自己忘性过大。

    “抱歉,我忘记了。”

    常可名把脸蜷回了围巾里面,小声地回答。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莫浓的表情,不知道是心情忐忑还是被冷风吹过,令她的睫毛也跟着她仰目的动作而微微轻颤着。

    在这份打量中,常可名的眼神中也随之流露出一种因愧疚而毫不设防的、完全任由责备的恳请姿态,如同她愿意完全接受莫浓接下来的一切指责。

    莫浓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往好处解读,可以认为他是接受了常可名的道歉,但往坏处解读,没有动摇的神情可能也表示他没有被打动。

    不过,不管怎么样,继续指责显然都不是一个高明的选择。

    他开口了。

    他慢条斯理地分析着,声音清缓平和,像是睡前纯音乐那样令人忍不住放松,随后跟随着这温和轻柔的声音沉沉陷入睡眠:

    “如果你和那位同学只是一面之缘,她那么热情主动想要为你介绍情况,还邀请你一起吃晚饭,我觉得这样子的热情已经称得上是刻意了。你认为我说得对吗,可名?”

    这也是常可名所想的,所以她点了点头:

    “是的,其实我本来想拒绝掉她的,但是没找到机会,所以直到你来才……”

    “太好了,这么看来,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莫浓也跟着点了一下头,“刚才她走之前的时候说,‘下次再聊’,所以我想你们应该互换联系方式了吧。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再跟她继续联系。”

    说到这里时,两人正好走过一处拐角。

    走到南北互通的走廊上,即将入夜的寒风呼呼地沿着走廊穿堂而过。然而,这冷风非但没有拍得常可名的脑子清醒过来,反而让她感受到人类似乎也有冬眠的本能,在低温的情况下,大脑逐渐变得僵化,思考也难以进行下去了。

    “你的意思是……”

    似乎早有准备的话术,过于热心和主动地提供帮助,让人难以升起戒备之心的亲切外貌。

    回想起这些,常可名抬起头,双眼茫然看向莫浓。羊绒围巾的一头趁着她不注意,悄悄越过她的肩膀跳了出来,随着风自由地摆动着,失职地任由冷风倒灌进她的脖子。

    “她可能与鬼有关吗?”

    莫浓伸手抓住在空中飞舞的围巾末端,耐心体贴地将它重新围紧在常可名的脖子上。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轻轻蹭过她脖子上的皮肤,那处温暖的皮肤正因冷风而起了一片小疙瘩,无声地说明着现在在他手底下的是一个多么鲜活的生命。

    他弯下身子,全心全意地平视着常可名的眼睛,双眼中的真诚不似作伪:

    “没有调查,我也暂时不能保证,但是多保持一些警惕,我想总是没错的,你说对吗?”

    常可名面露迟疑。

    从她脸上的表情来看,她显然是陷入了某种奇怪的割裂状态中。

    理智和直觉像是完全无形的刀子被割裂成无数碎块,无休止地在她的脑子里打擂台。当她想要按照理智判断去做出选择时,直觉便在内心深处大声叫嚣着拒绝,而当她想要听从直觉去顺其自然时,理智又会冷静地警告她不要直觉行事。

    莫浓知道此时此刻正在困扰常可名的事情是什么。

    倘若是站在常可名的角度,这再好理解不过。

    要是用表面肤浅的直觉与理智来作答,那么常可名毫无疑问会赞同他的提议。

    毕竟突然出现的那个女生对于常可名而言,完完全全只是个陌生人。她们之间没有丝毫交情,跟一个突然凑上来的陌生人不再联系,对她来说,这根本不需要深思熟虑再做出选择。

    但她犹豫了,这说明,潜藏在她意识深处的理智尚未罢工。

    问题被暴露出来后,才能解决问题。

    莫浓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命令会让人抗拒,而包容才会让人无法拒绝。

    所以,他近乎纵容般地等待着常可名的思考结果。

    结果是什么都无所谓,他要等待的正是这一个“包容”的机会。

    半晌之后,常可名仍是没有给出答案。

    莫浓轻声的叹气打破了沉默。

    他拍了拍常可名的头,语气更加柔和了:

    “没事的,你想怎么做都行。不管你做出怎么样的选择,我都会保证你的安全的。但是下一次,你要去什么地方见什么陌生人的话,一定要记得和我说一声。”

    尽管莫浓的语气仍然温和,却难以掩盖他眼睛深处淡淡的失落。

    常可名用手指搓了搓围巾尾部的流苏。她的内心也忍不住再次升起愧疚,因为自己的任性给他人带来额外的负担,怎么想都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表示自己的歉意,思考了一会儿,常可名学着莫浓以往的做法,主动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发自内心地低声说道:

    “谢谢你。”

    莫浓伸手拍了拍常可名的头:

    “没事的。”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间隔他上次说这句话的时间还不到一分钟。

    仿佛他确实受到了不应得的委屈。

    两人一起在食堂吃了晚饭,晚饭后常可名搭着莫浓的电动车回到宿舍楼。

    在宿舍楼下,莫浓离开前还不忘交代常可名记得去宿管阿姨那儿拿他存放的东西,常可名这才想起来莫浓为什么会来找她。

    从宿管阿姨的手里接过两罐热可可粉——也就是莫浓父母从国外寄回来的伴手礼,常可名抱着东西回到了宿舍。

    下午没课又没去图书馆自习的任璐瑶早早开好了暖气,虽然宿舍空调不如家庭制暖那么暖和,但好歹不会像室外那样冷得让人发颤。

    常可名把两罐热可可放到桌子上,摘下自己的围巾搭在椅背上。

    听见有人回来的动静,带着耳机在看书的梁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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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钰头也不抬地打了声招呼,便重新把注意力投入到面前的书里去。倒是在刷剧的任璐瑶按下暂停键,回头看了常可名一眼,立即就瞅到放在她桌上的两罐热可可粉。

    任璐瑶挑了挑眉,发出嘿嘿一笑:

    “哇喔,让我猜猜,这就是那位莫同学给你带的东西?”

    看到任璐瑶那招牌的略带猥琐的八卦笑容,被调侃多次还是无法适应的常可名拿起围巾,忍无可忍地往任璐瑶身上抽了一下: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欠抽了。”

    围巾不轻不重地在外套上打了一下,虽然这点儿力气对于穿着外套的任璐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她还是非常配合地发出嗷嗷的惨声。

    看着表演欲旺盛的任璐瑶完成了自己的表演,常可名把围巾收了回去,漫不经意地问道:

    “所以说,是你和莫浓说的我去了金院旁听吗?”

    “对呀,我在楼下碰到了他,他说他给你拿了东西,让我回宿舍的时候帮忙喊你下去一趟,我就跟他说你人不在宿舍,去金院旁听了。”

    任璐瑶抬起一条腿跨过椅背,转了个身面向常可名。

    见到常可名一副思考的模样,想象力丰富的任璐瑶一拍脑门,立刻开始了即兴发挥她的编剧才能:

    “哎呀我的天,你去金院不会是因为暗恋谁,所以跑去追人了吧,那岂不是给那个谁抓了个正着——怪不得你今天居然抽我,不会你还现场体验了一番修罗场吧!竹马大战天降,经典好戏啊!”

    入戏颇深的任璐瑶一秒转换为痛心疾首的样子,她高举起一只手,信誓旦旦道:

    “你要是跟我早说,那我肯定支持你,全力给你打配合啊。”

    常可名沉默了。

    说真的,她觉得任璐瑶的演技应该在其他地方发光发热,而不是埋没在这样一间小小的宿舍里,只有她和梁隽钰能欣赏得到。

    “你想多了,我真的纯粹只是去旁听而已。”

    深感无力的常可名在自己的电脑前坐下,只留给任璐瑶一个后脑勺。

    她把两罐热可可粉放在了自己的马克杯旁,决定晚些时候冲一杯尝尝。

    常可名打开电脑,登录上微信之后,看到最新的聊天框是黎熙暮时,她思考了片刻,鼠标点击右键,把黎熙暮也一起置顶了——靠在之前置顶的尚南泽上方。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把微信最小化,电脑屏幕上只留下了学习相关的课件。

    “那我就放心了。”

    肩膀上传来些许重量感,走到常可名身后的任璐瑶伸出双臂揽住了她,双手交握在她的身前,下巴轻轻靠在她的头顶上,语气中隐约带上了某种模糊的熟悉感。

    常可名没反应过来任璐瑶在说什么,困惑道:

    “放心什么?”

    “当然是放心没有坏了你的好事啦。”任璐瑶噗嗤一笑,语气轻松,“不过要真是那样子,你跑去追别人的话,我反倒要好奇了,你对那位莫同学,是有哪里不满意吗?”

    “我对他没有不满意。”

    常可名对这句话提出了异议。

    这也的确是她的真心话。

    任璐瑶似乎是蹭了蹭她的头顶,头往下滑,从头顶向下靠在了她肩上,这让常可名耳旁的声音变得稍微大了些:

    “这样吗?我还以为是因为他哪里不让你满意,所以你才不信任他。”

    一根手指伸到了常可名的衣领处,指尖灵活一转,便绕上了她外套里面的卫衣绳子。

    任璐瑶一圈一圈地转着手指,卫衣绳子不断缩短着,手指一点点地靠近常可名的脖子,直到整根卫衣绳子将她的手指缠成了血液不畅的青紫色。

    “所以你才没有告诉他,你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