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今天祂是谁 > 50. 第50章
    莫浓注视着常可名的面庞。

    黑夜中,照在她扬起的头颅,不知是白色路灯的原因,还是夜风过冷的原因,她的脸颊呈现出一种柔弱的白,看上去温和且无害。

    莫浓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看向道路前方,以一种极为平静且寻常的语气回答道:

    “特殊时期吗?那我应该指的是临近期末考试的这段时间吧,毕竟考场的安排不能像座位那样随意,我们被分到不同考场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要是你没跟我提前说一声,我恐怖就不清楚你去哪间考场考试了。”

    他以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反问道:

    “这怎么了吗?”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常可名低下了头,仿佛被他的反问弄得有些迷糊,一时间也找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只好懵懵懂懂地接受了这个说法,连半分质疑的意思也没有。

    对于莫浓,她已经习惯性地接受他的任何说辞了。

    就这样,当常可名还处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状态时,他们两人已经环绕着景观湖走完了一圈,回到了图书馆的大门。

    自习室有时间限制,虽然莫浓预约的是图书馆闭馆前最后的时间段,不存在耽误后续要使用自习室同学的问题,但是如果回去得太晚,没在图书馆闭馆前收拾东西离开,那势必就会耽误到第二天考试。

    这个后果可就要严重得多了。

    于是,两人也没有待到预约时间的最后一刻。晚上九点半左右,两人收拾好东西,关好自习室的门窗和照明灯,提前离开了自习室。

    “对了,之前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照例送常可名回到她的宿舍楼下,跟往常一样互道晚安,临分别前,莫浓随意地提了一嘴,似乎是担心常可名不理解,他又补充了一句:

    “寒假借住在我家。”

    “除了头疼的问题,今晚我突然又想到,如果你要走夯基计划的话,这个寒假还是做些准备比较好。要是你能住过来,不管要干什么都会更加方便,而且以前小时候我们也经常这样互相借住在对方家里,你应该不会不适应。我觉得这个是好提议,你认为呢?”

    常可名被吓了一跳。

    刚才还有些迷糊的大脑被这个邀请吓得骤然清醒。

    当然,这不是在说莫浓的提议让她感到冒犯或者恐惧。发自内心地来讲,她当然愿意离莫浓近一些。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元旦假期回家的三天中,反而是呆在莫浓家里的那一晚更让她感到舒服与放松。

    这是一个她不应该拒绝的提议。

    可是、可是……

    常可名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莫浓,看见对方漆黑的双眼仍注视着自己等待回答时,她的目光仿佛又被烫到一般迅速躲开,几乎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只能盯着水泥道路上的纹路。

    以她目前的状况,她觉得暂时无法答应下来。

    就像是饥肠辘辘、饿了很久很久的人,如果把她放在一桌满汉全席前,哪怕知道骤然吃太多东西是对身体有害的,常可名依旧不敢保证自己能控制得住自己的食欲。

    可是,要她说出拒绝莫浓的话语也同样困难。

    像是在认真思索,过了一会儿,常可名才怯生生地抬起头,以商量的语气向莫浓请求道:

    “我……我可以再考虑一下吗?”

    “寒假这段时间要过年,说不定你父母最后还是会赶回来过年呢?毕竟过年还是要一家人在一起,要是我在你家的话,我担心打扰到你和你父母。”

    莫浓也没有强迫她眼下一定要做出选择,仿佛确实只是随口一提,提醒她还有这一回事。所以,他从善如流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没事,我只是忽然又想起来了。这件事不着急。”

    为了缓解常可名抉择时的纠结,他伸出两只手,扶在她的肩膀上,手臂的重量不轻不重地压在她身上,像是用这个动作示意她放轻松。

    常可名也跟着这个动作深呼吸了一口气。

    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耸起,然后放松地回到了原处。

    这样的动作确实让常可名感到放松了一些。但是,结束深呼吸之后,莫浓的手还没有离开常可名的肩膀,甚至似乎随着刚刚她肩膀的起落微妙地用了一些力。她感觉到手指的指腹随着这份力道隔着冬季衣物陷入自己的皮肤,还有稳住她身体的坚定力度——简而言之,她现在不能轻易地后退或者是躲闪开了。

    这是要做什么呢……

    常可名很想把这句话问出口,但是她知道这不是个疑问句。

    她当然不是发自内心地想提问,她只是出于一种催促的心理,希望莫浓赶快满足她对于肢体触碰的渴望。

    然而,在她呼吸重新趋于平缓之后,莫浓却收回了他的双手。

    肩上的重量瞬间消失了。

    蛰伏在心底的渴求一瞬间让常可名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尚不会飞的雏鸟抖了一下翅膀。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向莫浓,对上了他淡然的神情。

    仿佛之前那种隐秘的暧昧只是她的错觉。

    “你想怎么选都可以。”

    莫浓做出了结论,他的神情看上去相当平静,那双漆黑的眼睛把他的情绪藏得很好,以至于让常可名无法看透他的真实心理。

    “我会按照你说的来做的。”

    “真的吗?”

    “我不会说谎。”

    莫浓回答。

    但这句话就是谎话。

    常可名心想。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注视着莫浓的双眼。她的脸颊随着这个动作,一半被头顶的路灯灯光照亮,一半藏在阴影里,光影在她脸上划出笔直的界线,如同昼夜在同一张面孔上交汇。

    她眨眼的频率忽然放得很慢,慢得像是要仔仔细细地把莫浓的每一丝表情都包揽在眼中。

    最终,常可名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结束了交谈。

    离开前,常可名的愿望仍是落了空。

    莫浓没有再做什么,先前的安抚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他只是跟往常一样和她道了晚安,然后目送着她转身走进宿舍楼。

    在爬到宿舍一二楼之间的拐角时,常可名从窗户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莫浓的视线。

    他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路灯照在他的脸上,为他描出一圈白色的光晕,看上去让人感到分外安宁。

    这时候,常可名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

    她确实喜欢上了莫浓。

    不止喜欢他能为她带来的从未体验过的悸动和喜悦,更是喜欢这个触手可及的、陪在自己身边的“人”。

    接到她的目光,莫浓冲着她招了招手。常可名连忙往周围看了几眼,在看到周围并没有认识的同学恰巧路过,才略带犹豫地半举起手,微微晃了晃自己的右手作为回应,随后飞也似地从窗边逃走。

    再待下去,常可名怀疑即便是隔着一层楼的距离,莫浓也能看清她因为害羞而变红的脸庞。

    走到宿舍门口,在握住宿舍门把手开门前,常可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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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确保自己的脸并没有发红或者发烫,不会被宿友瞧出端倪,然后才怀着某种不可告人的满足,打开了宿舍门。

    “回来了啊。”

    坐在门边的任璐瑶从桌前抬起头,打了个招呼。

    梁隽钰似乎正在全神贯注地算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也没抬头,只是举了一下左手代替了招呼。

    “嗯。”

    常可名从两人中间的过道穿过,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放下书包,常可名把手机和笔记本电脑从书包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给两者都插上了充电线,然后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在点开昨晚从邮箱里下载的文件之前,她环视了一圈桌面,最后从柜子上拿下了一面镜子。

    把镜子放在电脑显示屏旁边,常可名调整着镜面的角度,当镜中反射的景象正好对准走向她座位的过道时,她才停止调整,固定好镜子的位置。

    这样子的话,不管是谁走近她,她都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及时地切换屏幕上的内容。

    想到这里,常可名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肩,仿佛莫浓刚才触碰时的体温还残留在上面。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短暂的小动作,很快她的右手就重新握住了鼠标,打开了那份文件。

    现在需要优先验证的事情是什么。

    常可名在脑内向自己发问。

    想要搞清楚事情的真相,最关键的是要提出正确的问题。

    记忆。

    想了片刻,她敲定了问题的关键。

    倘若记忆不能被保留的话,她得出的结果也不能被保存下来,那么她再怎么思考调查,也毫无意义。

    所以首要任务是找出保留她记忆的方法。

    她看着聊天记录的截图,思索着事情的共同点与区别。

    如果莫浓改变的不是记忆,而是现实的话,那为她邮件里的内容为什么还会保留下来呢?

    常可名也是后面才想到这个问题。

    按理来说,她的邮件也是现实的一部分,没有理由只有她的邮件里才留有记录,而在其他地方找不到。

    她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摩挲着。

    不,不对,改变的也不是现实。

    她在脑海里纠正自己的说法。

    真正的现实也不是这里,这里大概率只是一个不知如何创作出来的、并非现实的虚幻空间。

    啊。

    常可名摩挲的手指停了下来,随后放到了电脑的键盘上。

    如果说是区别的话,那最明显的区别就是——

    邮件是经由她的手创造出来的。

    这好像就有些说得通了。

    常可名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把自己的猜测逐一记录下来。

    修改的前提肯定是了解。只有知道哪部分是需要的,哪部分是不需要的,才有办法把不需要的覆盖或者删除掉。所以莫浓没有选择修改记忆,还有一种可能是他没有能力对她的记忆动手——他甚至可能没有能力窥探她的记忆。他只能通过修改“现实”的方法,进而让她的记忆遵循“现实”中的事实……

    她的手指停了下来。

    常可名没有再继续打字。她停了下来,把文件保存后重新上传到邮箱里,随后关闭笔记本电脑,将电脑屏幕合上。拿过桌面上对准身后的镜子,在把镜子整理放回原处之后,她照着镜子,观察自己的眉角浅到只剩下一条略有肤色差的伤口愈合痕迹。

    那就选择这个吧。

    她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