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查到这件事的时候，倒也从碧翠丝和玛法里奥的交集中品出了一点相爱相杀恨海情天的味道，但现在，她看到了更多东西。
她重新拿了一张纸，将自己的疑点一条一条写下来。
“碧翠丝并非狂妄之人，能走到17级，她对力量差距的概念，境界的压制，不可能一无所知……但她依旧选择挑战一个等级、境界远超于自己的对手。”
安雅在句末下意识点着纸。
“碧翠丝和玛法里奥之间的感情纠葛让人没法忽视，所以后人的重点似乎也总是落在这上面……可是如果让一个对他们的感情毫不了解的人作为旁观者来评价这件事呢？”
奥什维尔尝试着抽离了一下自己的认知，平铺直叙地描述着那次挑战：
【一个17级的魔剑士，面对高出自己5级，两个大境界的对手，依然认为自己存在获胜的可能，至少，她不觉得自己会死。】
“正是如此！”
安雅在纸上重重写下一个感叹号。
“她不是冲着求死去的，她的好战早就威名远扬，以双系体质的根基力斩无数纯系强者，这战绩更是黑也黑不掉的，她有那个自信。”
【她的底气……如果排除了玛法里奥因为感情而留手这个因素，那就只剩最特殊的那个了。】
安雅的声音与奥什维尔的意念同时道出答案：
“双系。”
【双系。】
“没错……碧翠丝的自信很可能正是源自这一点。”
安雅抬手放出一个和魔法卷轴同样效果的光明求，两个光点漂浮在房间里，她的那枚明显更加炽目。
“同时掌握多系力量之后，对某一系元素的使用效果弱于纯系，这两者并没有必然联系，而是取决于战职者的元素承载力和输出力，而能够承载更多种元素的身体……从直觉上来推断，反而是多系体质者才对。”
【同为17级，如果碧翠丝掌握的两系力量都达到了同一水平，她的个体作战能力应该是高于纯系者的。】
“这一点从碧翠丝以往的战绩就能看出来……她数次越级挑战对手，也多次击杀等级在自己之上的强大魔兽，她很享受战斗的快乐。”安雅用指弓轻敲着桌面，“所以对她来说，挑战玛法里奥，也许只是又一次对超越极限的尝试，与他们之间的情愫无关，只不过这一次她输了，并且付出了死亡的代价。”
【……我好像明白你的困惑了。】
奥什维尔在紫水晶吊坠中涌动了一下。
【碧翠丝在旁人眼中的狂妄，是源于她一次又一次的越级挑战成功，那些战绩塑造了她的认知，而达成战绩的根基，是她掌握了双系元素力量这个事实。很显然，她比同级的纯系要强大得多，名声不管好坏，她总归是很出名的。】
“可是她的战绩并没有给其他多系体质的战职者以鼓舞，甚至于……”安雅叹了口气，“在她之后，基本再没有多系者达到她那样的高度了。”
【这很反常。】
“确实如此，更奇怪的是，如果多系战职者真的没有前途，那么执法者这样对力量狂热的组织花费长久的时间、海量的资源，去把掌控多系的方法作为传承开发，又是图什么？而且，他们并非毫无所获——”
她习惯性地摩挲着吊坠。
“奥什，你也是织法者的试验品，不是吗？”
足以让世界崩溃的魔神，正是多系力量掌控的极致，也是织法者传承的终极产物。
也许他们并无法掌控自己的造物，并且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乃至整个织法者都被从历史中抹除，但魔神降临，依然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越是学习这个世界的力量规则，越是觉得怪异。明明多系的上限应该更高，可为什么人们还是崇尚纯系？”安雅摇了摇头，“我倒不是想要拉踩，但是战职者的筛选标准，是极其违反事实的……为甚至于，现在的纯系体质者，对于多系，还有非常强烈的优越感。”
【你的世界里，有一句话叫做……事出反常必有妖。】
“……对，事出反常必有妖。”安雅认同地点点头，“形成现在这样的认知，一定是有原因的……也许找到了那个原因，我们就能找到你与世界共存的方法了呢。”
【雅雅……】
“维尔先生。”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这次谈话。
安雅连忙用一个火球术将写了东西的羊皮纸烧了，在唤出一股风把灰烬吹出窗外。
这些基础的咒语，她现在已经运用得非常纯熟。
确认没有破绽后，安雅坐回书桌前，用伪装后的声线开口：“进。”
侍者开了门，手里抱着几个纸筒。
“您要的东西，英吉斯小姐让我送过来了。”
“噢，萨顿女士果然是个热心的好人，”安雅瞬间开启商业吹捧模式，“那我就收下了……对了，她现在有空吗？房间很舒适，食物也很美味，我理应去向她道谢。”
“呃……”侍者放置物资的手僵了一下，连忙笑着婉拒，“英吉斯小姐说了，只要您全力修缮冷凝装置就好，其他的不必多想。”
“萨顿女士竟然如此不求回报，真是让人钦佩。”安雅套出英吉斯已经不在萨顿宅邸的消息，不再废话，“我明白了，我一定全力以赴。请转告她，一周之内，我一定能把装置恢复如初。”
她给英吉斯留的时间，足够对方往返拉波斯峡谷一次了，等七天过去，她要离开帕恩镇，届时英吉斯也就没有了再拖住她的理由。
侍者擦了把额上渗出的汗，记下了安雅说的时限，匆匆离去。
接下来几天，安雅都往返于丧仪馆和萨顿宅邸之间。
她刻意和来访团的人错开，但还是难免有几次照面。
【上次在镇中心广场闹那么大，这两拨人居然还能谈和，继续调查马维尔的事情呢。】奥什维尔啧啧称奇，【他们真能沉得住气。】
【毕竟两边都有没法宣之于口的目的嘛。】安雅将研磨成细碎晶粉的冰系魔晶用魔力吸附着形成纹路，补上冷凝法阵中破碎的一处，成功地让魔力渠道再次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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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顿家族知道马维尔遗体的失踪和学院脱不了干系，但手上没有切实的证据，而对于萨顿家族招揽异世者藏匿于帕恩镇地界之中这件事，学院也有同样的困扰，双方都想查到自己要知道的，又怕对方发现自己想隐瞒，所以……】
【所以，现在假模假式地展开调查，是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他们这是把自己都架起来了啊。】奥什维尔接口道，【这样下去他们能收场嘛？】
【大不了，我们帮个忙呗。】
安雅想了想，目光落在那些临时用小型冰系法阵维持低温的存放柜上：【给他们一个结果。】
【……又要给尸体便装？】
【咳……上次是无可奈何，我也不想对死者不敬啊。】安雅朝空气翻了个白眼，【我是说……我们可以把真正的马维尔带回来。】
【……】奥什维尔没想到是这个走向，哽了一下，【这下，帕恩镇真的是要乱成一锅粥了。】
【哈哈哈，这样我们才能浑水摸鱼嘛。】安雅笑得没什么负罪感，【而且……现在‘安尼娅’可是失踪状态，总要找个理由回归啊，去一趟伦德卡城，和尤莉卡商量一下，让她公布一下自己晋升的消息……那样一来，帕恩镇的人基本也就能猜到，当时带走我的是谁了。】
【可是，那样你和她的交集不就暴露给学员的人了吗？】
【这事儿有利有弊，我还得再想想怎么用。】安雅手里没停着，开始修补下一处法阵，【但是有一点，我和她的关系，很大程度上能洗清我是异世者的嫌疑，这很好。】
奥什维尔想了想，倒是明白了安雅的用意，只是祂的情绪有些低落：【如果顺利……以后，别人都会认为你和圣侍关系很好了。】
眼看着祂又要钻牛角尖，安雅赶紧顺毛：【可是我和她注定是不会完全站在同一个立场的啊。我们有各自的人生，各自的追求，我也很确定，自己要相伴一生的是谁。】
黑雾再一次笼罩了她。
时间转眼就过，在帕恩镇停留的第六天夜里，安雅从丧仪馆返回萨顿宅邸时，与骑着马的英吉斯巧遇了。
“萨顿女士！”
安雅惊喜地喊住她：“好久不见，这几天都没能见到您。”
她的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皮肤在夜色下更显苍白。
英吉斯倒是一直通过侍从掌控着青年的动向，此时见对方面色疲惫，显然是这段时间的压力不小，心里又安定了几分。
再想到自己这一行的收获，她的笑意中多了些真诚：“我外出洽谈，今天刚回来——维尔先生，你这边进度如何？”
安雅勉强笑笑：“明天再确认一遍法阵纹路的魔力流通情况，应该就差不多了……还好，能在您返回验收之前有了成果。”
“不着急，我看您有些疲累，可以多休息几天再走。”
“多谢您的好意，但我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还是希望能尽快启程去拉波斯峡谷。”
英吉斯听着安雅的回答，眼神微微一暗。
“……我明白了，那么，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