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莉卡点了点头,但神情里并没有什么戒备的意思。

    “失魔症并不会削减我对魔力的敏感,恰恰相反,长期的魔力缺失,让我对力量的……‘成色’,更加敏锐。安妮亚,我能感觉到,你并不想伤害我,你的魔力储量远超帕玛·拉乌斯,但也更纯粹,也……更让我容易交融。”

    “尤莉卡!”

    德里克满脸担忧。

    尤莉卡长期卧病,能有机会与她接触的人不多,旁人印象中的末代圣侍,大多时候都是温和安静的病美人形象。

    但他很清楚,自己陪伴多年的人,其实脾气非常轴。

    她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很难改变态度。

    而现在,尤莉卡显然很希望顺应着直觉,拉近和安雅的关系。

    那可是一个织法者!

    德里克无法对这种情况坐视不理。

    安雅拍了拍身边石头上的空位,尤莉卡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德里克皱着眉头还想说些什么,尤莉卡抬手制止了他:”德里克,让我们单独说说话吧。“

    银发青年咬牙,最终还是听从了尤莉卡的话。

    “……我去周围巡逻一下。”

    “请不要责怪他,”看着骑士的身影消失在树影中,尤莉卡收回视线,朝安雅解释道,“他之前几乎全部的人生,都在守护我,他只是不愿意看到我受伤害。”

    “我能理解。”安雅又拿起一条烤鱼,“在生命中有一个……存在,能够长久地陪伴在身边,这是一种幸运。也许会有一些麻烦,但当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总有人能伸出援手,会让你觉得很安心。”

    尤莉卡很高兴自己的感受得到了共鸣,她越发觉得自己与眼前这个女孩之间,一定有着某种无法割舍的联系。

    “安妮亚……不,萨顿家族的人,称呼你的名字似乎有一点不同。”她回忆着,尝试着发音,“啊——安,妮……”

    “安雅。”

    安雅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安雅。”

    “安……雅,安雅,安雅。”尤莉卡试了几次,开始顺口了,“安雅,我可以,看看你真正的样子吗?”

    安雅眨了眨眼睛:“我现在可没戴着千面护符。”

    “……德里克说了,你能够操控多系元素,这种传承是织法者的招牌,而且……对于14级的魔导士来说,光系的‘拟形咒’不难学。”尤莉卡会反驳德里克的意见,并不代表不信任自己的骑士,对方给出的信息她都牢牢记在心里,“德雷克告诉过我,你学习咒语非常快,而萨顿家族的地堡被毁坏后,有消息说,他们损失了大量的咒语书和魔法卷轴。”

    “……你的性格比看起来要强势很多啊。”

    安雅知道瞒不过去,索性也就不装了。

    她闭上眼,一层白色的光膜在周身显现,光芒褪去后,她现出了真正的样子。

    尤莉卡的呼吸带着明显的颤抖。

    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安雅的脸。

    尽管发色、瞳色乃至肤色都不一样,但尤莉卡还是从那张脸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或者说,是“她”的影子。

    “……你,已经这么大了。”尤莉卡的声音哽咽得变了调,“……那么久,那么久以来,我都在寻找她的踪迹,我想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做?可是我不能长期离开学院,派出去的人也一无所获……她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安雅错开眼,嘴角勾出一个带着嘲讽的弧度。

    “你的直觉很准。”

    尤莉卡一愣:“……什么?”

    安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是神圣教廷的圣侍,而我,不管是按照修曼其实的推测,承认自己是织法者,又或者,坦白更有震撼性的真相……哈,其实不管怎么选,对你来说,只要知道答案,都会因为你的身份而造成巨大的困扰,你确定想要知道?”

    尤莉卡愣愣地看着她,嘴唇微微颤抖。

    安雅并不意外她的犹豫,缓声劝道:“又或者,我们可以心照不宣。你已经摆脱了对莫斯嘉德学院的依赖,不如便能重返教廷继续履行你的职责,而我……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会站在对立面,到那时候,你可以装作今天的对话不曾发生,我们各凭本事。”

    话音刚落,她便觉得自己的手被牢牢抓住。

    尤莉卡用力摇着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安雅的劝说。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一直在追寻的是什么!”

    “……那好吧。”安雅劝过了,也就不再勉强,“你的直觉挺准的,应该是遗传吧——姐……咳,话说,这里有‘遗传’这个概念吗?”

    尤莉卡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住了。

    她脸上的表情空白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你之前的猜测啊,”和她相比,安雅的声音平静到有些淡漠,“她确实,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尤莉卡摇了摇头:“我是说……你喊我……什么?”

    安雅顿了一下。

    最终,还是没有戳破最后的那层窗户纸。

    “我们对这件事,其实都心照不宣,但只要诶呦亲口承认,之后就还留有余地。我想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尤莉卡眼中的热切渐渐回落,她垂着眼,眼白色的眼睫颤动着。

    “……好。”

    其实就像安雅所说,她们之间的那层关联,并不难猜测。

    尤莉卡能清楚地感受到,比起帕玛·拉乌斯的催能,安雅提供的魔力,能够让她更轻易地吸收交融。

    这种差异除开小概率的气场吻合,更有可能是因为血缘。

    再加上,她们的脸。

    虽说被各种体发的眼神干扰,但只要仔细看,二者还是能找到相似之处,尤莉卡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猜测,才用拟形咒做了个和‘玛丽安’差不多的伪装,去帕恩镇营救安雅。

    这桩桩件件,汇聚成了那个她追寻数年的答案。

    激动过后,责任和立场的重量又将她从欢喜的云端重新拉回了地面。

    尤莉卡哽咽着,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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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生被眼眶的湿意压了回去:

    “我不再问那个问题,但你能告诉我,她现在到底在哪里吗?”

    安雅有些无奈:“你不是都已经猜到了吗?”

    尤莉卡咬着嘴唇,眼神有些失焦。

    “……这也是不能明说的啊。”她苦笑了一下,“人们都说,她罪孽深重,知道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所以在魔神降临之时,趁着世界几乎被撕碎的时候,远走高飞……我一直不愿相信这个答案,因为那样我就再也没法见到她了,我心里的疑问也就再也没有机会得到解答了。”

    “她是逃出去的?”安雅问道,“她做了什么?”

    在尤莉卡回答之前,一个更迫切想要得到答案的问题浮现在脑海,安雅改了口:

    “不……我更想知道,你们口中的‘魔神’,只有一个吗?”

    尤莉卡倒抽一口冷气,捂住了她的嘴。

    安雅眼中露出了然的神情。

    【所以你没能杀死她。】她对奥什维尔说道,【她和你,恐怕是一个层级的。】

    奥什维尔倒是没有因为这事生出多少震惊,相反祂好像挺开心:【所以我遇见你时,你承受住了我的意念!太好了,这么说来我应该谢谢她的,她将你带给了我,让我结束了孤独和迷惘的流浪。】

    安雅失笑。

    尤莉卡却将她的笑容理解成了别的意思,不由得焦急地警告:“这种话绝不能对第二个人说!”

    安雅眨眨眼,拿开她的手:

    “她,还有魔神,这些存在到底应该归于人,还是划到神的领域?”

    “安雅!”尤莉卡哀求道,“别再说了……这样的观念一旦流传开,世界会再次乱套的!”

    “所以就要给这些‘人’扣上灭世的帽子吗?”安雅坐远了一些,“人和神的界限不再分明,也就意味着‘神’的权柄可以被染指……哦,是这样没错了,这就是神圣教廷没落的原因。”

    尤莉卡双手紧握着,死死瞪着自己的血亲。

    她的愤怒并没有爆发,几次呼吸后,反而无力地泻掉了。

    “这是欺瞒,我明白。但一个无法企及的高度,会让世界在很长时间里维持着平衡和安稳,”她本不该和安雅说这些,但对方已经道出了最隐秘的真相,再隐瞒遮掩没有意义,“可如果让人们意识到,‘人’是可以成为‘神’的呢?强大的力量对于每一个战职者,甚至是非战职者来说,都是巨大的诱惑,得到超乎旁人的力量,就能掌控规则,甚至把‘神’拉下神坛,如果这个认知被广为流传,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安雅设想了一下:“战争、分歧、算计、互相残杀……谁都想成为那个顶端的存在,毕竟,上一个成功的例子,是一个婴儿。”

    “没错,光是一个婴儿,就足以让世界震动,让旧神陨落,更别说,那样的力量被一个成年人掌控。”尤莉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吐露隐情,让她觉得心里的某处变得轻松,“没有人能经受住那样的考验……‘她’也一样。”

    兜了一圈,话题又回到了两人关系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