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莉卡说完，径直朝光束指引的位置走去。
侍卫想要拦住她，但很快就得到了和吊桥另一边那两个倒霉鬼同样的待遇。
德雷克没有对萨顿三人下手，但那倒了一地的侍卫已经足够有威慑力了。
“你站住！”
安德烈发出愤怒的喊声，手杖顶端的猎豹雕像倏然活动起来，张开了嘴，朝尤莉卡的背影喷出一股绿色的液体。
酸腐的气味带着白烟，眼看就要灼穿尤莉卡的披风，但下一刻，银光闪耀，液滴在剑气中被吹向四周。
有侍卫的铠甲接触到了液体，金属快速腐蚀，触及皮肤后让人发出惨烈的哀嚎。
德里克眸光一暗，剑锋转了方向，劈向猎豹雕像。
安德烈的手杖顿时短了一截。
他看着碎成数块的雕像，气急败坏。
但问责的话语尚未出口，长剑的银光已停在他颈侧。
“别动。”德里克的声音冷得能冻住血液，“再有不敬之举，分离的就是你的脑袋和脖子。”
“你——”
“我们只要找到那个窃贼，但如果再想阻拦，我不介意彻查整个萨顿府邸。”
安德烈迟疑了。
他听出来，对方在承诺，只要找到人，就不会在乎宅邸的秘密。
杰拉尔阴恻恻地盯着尤莉卡的背影。
他绝不相信这是巧合。
这两个人，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教廷秘宝。
他们就是冲着安雅来的。
他们想……带走？救走？
……总之，如果让安雅和他们离开，他想要再次见到她，恐怕就很难了。
杰拉尔不允许那样的局面发生。
既然这两人掩盖了真实意图，那么只要当众拆穿，他们就无法得逞。
他看向自己的长姐，用出了心言术。
【你给了她另一个千面护符？】
英吉斯点了点头。
杰拉尔露出一抹笑意。
是时候了。
是时候，让所有人看清那个女人的真面目了。
哪怕凭着暴露她异世者身份的风险，他也要把人彻底绑死在萨顿家族、束缚在他身边！
片刻之后，尤莉卡返回。
她身后多了一个人，正是安雅。
两个人走在一起，就更加让人意识到，她们面容的相似。
安雅想起海德薇她们脸上的表情，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你别现在就笑，我感觉那个红毛不会善罢甘休。】奥什维尔提醒道，【他刚才问了他姐，关于那个千面护符的事。】
【多谢提醒。】
安雅心里丝毫不慌，但看到堵在出口的萨顿三人时，脚步明显变小了。
尤莉卡回头，拽了拽安雅手上的镣铐——她手边只有这个，除开存贮魔力，本身也有手铐的功能。
她小声说道：“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离开。”
安雅应了一声，手上则做出挣扎的动作。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没人敢造次，安德烈三人只能赤红着双眼，看着安雅被拷着双手，垂头丧气地跟在修女和骑士身后离开。
——
萨顿的府邸终于被居民区的房子彻底遮挡。
尤莉卡这才呼出一口气。
但她没有完全放松，依然端着架子。
【谢谢你们。】
安雅用心言术与她对话：【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来。】
尤莉卡脚下没停，但头又抬高了一点，脚步也更雀跃了些。
【你帮了我大忙，我理应回报，而且——】
“我们被堵了。”
德里克忽然出声，让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尤莉卡和安雅靠近了一些，张望着四周。
他们来到了镇中心广场，只要穿过这里，不远处就是驿站。
尤莉卡虽然突破到了21级，如今已经是大陆上可数的传奇境界法师，但她才刚刚进行了长距离且连续的传送，又为了震慑萨顿家族，大量的释放而来威压，现在若是再度使用高能耗的魔法，负担还是有些重。
所以他们打算通过驿站离开。
萨顿家族显然并不想让他们如愿。
守卫举着武器，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尤莉卡又摆出了那副狂佞的表情，发动靴子上的风翔术，飞到了空中。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拨开人群走出的杰拉尔，抬起了法杖：
“萨顿家的的小子，你想干什么？”
和片刻之前的狼狈相比，此时的杰拉尔自信了不少。
他先是向尤莉卡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身礼，然后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发动攻击的意图。
只是，卫兵已经封锁了镇中心广场的所有出口，这样的阵仗之下，他的表态显得很不真诚。
杰拉尔也没想过真诚。
这里是帕恩镇人流最密集的地方，安雅的身份一旦暴露，消息就会像长了脚一样飞出去。
“请不要紧张，卡莉修女。”
杰拉尔刻意扬高了声音，让那些不安的镇民都看了过来。
他在心中冷笑一声，继续道：“神圣教廷要带走盗取秘宝的窃贼，萨顿家族当然不会阻拦，只是……”
他指着安雅，眼中迸发出纯粹的恶意：
“多亏两位提醒，才让萨顿家族有了警觉，我们也发现，这个‘贼’，偷了萨顿家族的东西。”
尤莉卡缓缓降落，与德里克一左一右挡在安雅和杰拉尔之间。
德里克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现在是教廷的事情优先，我们需要马上将她带回驻地审问，如果你要追究她在萨顿家族的盗窃行为，可以在审问结束后前往驻地，教廷的问询室将对你开放。”
他双方都很清楚，萨顿这个极致的“释放派”，是不可能去往神圣教廷的驻地的。
被围在广场的人群中，开始有人认出而来安雅：“那不是玛丽安吗？她竟然偷了神圣教廷的东西？胆子那么大？”
“不止呢，杰拉尔少爷不是说她还偷了萨顿家族的东西……”
“嚯！以前倒是没发现她喜欢偷东西……”
尤莉卡和德里克对视了一眼，都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德里克又一次拔出了武器，尤莉卡则开始念动空间门的咒语。
他们身后的空间波动了一下，裂缝却没有出现。
尤莉卡愕然望向杰拉尔。
青年笑了起来，拍了拍手掌。
八个方位都走出了一名法师，每人手里都捧着一样被激活的炼金道具。
“卡莉修女实力强大，我等难以望其项背，但是世事无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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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身的战力并不能成为笑到最后的唯一评判标准。”
杰拉尔面露骄傲：“萨顿家族的炼金术，即便是圣域强者也不敢小觑，哪怕是暂时的，但要再次封印空间，让我处理完这个‘贼’，还是绰绰有余。”
尤莉卡咬牙，法杖指向其中一名法师：“停下！”
杰拉尔大笑起来：“很遗憾，强大的修女，除非你杀了他们，否则，他们只会听从我的命令。”
尤莉卡恨恨地骂出声：“畜生！”
很显然这些法师被杰拉尔以某种方式掌控了意志，否则面对实力差距如同天堑的对手，他们不会一点也不动摇。
而她，当然不可能为了自己的私心就当众杀人。
那会让她一直以来的人生信条沦为废墟。
杰拉尔看出了她的犹豫，笑容越发得意：“我只是想拿回属于萨顿家族的东西，就像教廷要追回秘宝一样，这有什么错？”
“你是说，这个吗？”
作为冲突的中心，沉默许久的安雅终于开了口。
她从领口中拿出了那枚千面护符。
“各位请看！她承认了！”杰拉尔向众人道，“如此嚣张、如此狂妄，竟然毫不掩饰自己的罪行！”
人群中发出接连不断的嘘声。
安雅歪了歪头，看起来十分困惑：“可我以为，这是一份礼物。”
“啊，它曾经是，原本也可以一直都是。”
杰拉尔盯着她，阴森的笑容让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变得狰狞：
“可惜，是你放弃了萨顿家族的友谊。”
他朝安雅伸出手：“如果你回来，我可以承认，它依旧是一份礼物。否则，就请你还给我。”
尤莉卡的手一紧。
她已经知道，这副外表并非安雅的真容，是需要外力维持的。
如果安雅真的把千面护符交出去……
她顿时一个激灵。
她明白杰拉尔想要的结果了。
失去千面护符，安雅作为“织法者”的身份就会暴露，她将被学院开除、被大陆的各个势力追捕！
“你……”
“我明白了。”
不管是尤莉卡还是杰拉尔都很意外，安雅实在是太平静了。
少女抚摸着千面护符，似乎有些不舍。
但下一刻，她扯断了挂坠的绳子，将护符抓在手中，高高举起。
尤莉卡竭力遏制住阻止的惊呼，杰拉尔也是眼瞳一缩。
只要安雅松手——
安雅确实松手了。
她把千面护符掷了出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护符上，看着那精巧华美的双面人像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然后——
“叮”
落在了地上。
杰拉尔愣在原地。
他看着安雅，眼中写满了不敢置信。
她依旧是那副少女的模样，清瘦的身材，棕色的卷发，灰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戏谑。
“不可能！”
杰拉尔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他冲向安雅，伸手朝她领口抓去：“这个是假的！你——啊！！”
剧痛传来，杰拉尔只觉得，右臂骤然一轻。
血色充斥着视野，他麻木地望着钝物落地后发出声音的方向。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只断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