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饼啊，这工薪都不错，待遇还好，只不过我这侄子幼儿园开的偏僻，你考虑考虑。”
手机那头是姜炳的导师，一大早语重心长地给他摇来电话，乍看见那个熟悉的名字还有些紧张。
他把托盘放到桌上，上面是几个蓬松可口的面包，散发出的奶香味将狭小的厨房挤的满满当当。
姜炳摘了手套将它们妥帖地放回橱柜里，盯着面包发呆。
他在家接踵投递了一个月简历，也跟着网站学了一个月的烘焙。
结果简历石沉大海，烘焙技术倒是学的娴熟。
于是，在他听见月薪四千，包食宿，他是真的心动了，内心对导师感动的一塌糊涂。
姜炳忙不迭：“老师我去，到岗时间有要求吗？”
他双手握着手机，屏气凝神只听见导师乐呵呵地：“就今天吧，正好天色还早，可以看看环境，我让我侄子给你叫个司机，方便点。”
“好，我这就收拾东西。”手机嘟嘟两声，陷入了黑屏，姜炳干巴巴地注视着屏幕，整个人木木的。
他垂下头将拳头紧握，骤然高高举起，脸上一片喜意。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时来逆转啊！
姜炳哼着歌，晃悠悠扭动着身体走到衣柜面前，将一旁地行李箱拖了过来，带着衣架一起丢到里面，也没忘记把那些刚做好的面包全部用装好。
他跟着歌的节奏摇头换脑，手上猝不及防摸空才发现眼前的东西全部被自己搬空。
姜炳垂眸看着快要挤破的行李箱，跪在地上艰难地拉上拉链。
他站在阳关凝视自己生活了一年的一居舍，头也不回地拎着行李箱和垃圾下了楼。
姜炳站在绿油油的垃圾桶前捋捋衣服，重重呼了口气。
太好了！
马上就要拥抱新生活，他也要变成社畜了。
叮咚。
裤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信息振动音，姜炳赶忙掏出来细看。
导师：【小饼，我侄子的司机在你家附近了，找找黑色的沃尔沃。】
沃尔沃？
姜炳身体一僵，手指飞快回了个好，转瞬切后台上了小红果搜索“沃尔沃”的车标。
哪里不懂点哪里，还好世界有小红果。
姜炳半垂着脑袋，身体靠着沉甸甸的行李箱，才点开科普视频，就听见前方滴滴两声。
他抬头，一辆通体黑色的汽车闯入眼帘，孤傲地停在空旷的侧边。
姜炳囫囵看了眼车标，便拿起手机在旁边一比。
姜炳轻轻嗓子，随后自信满满地拉上行李箱，走到驾驶座车窗旁。
他脸上扬起一抹笑容，曲指咚咚敲响玻璃。
一秒，车窗稳如泰山。
五秒，如抽喜马拉雅山泉水一样毫无进展。
难道车里没人？
还是园长打算让人给他来个下马威？
姜炳感觉自己的笑容开始僵硬干裂了，他又重复敲了敲。
咚咚。
车窗开始缓缓下降，姜炳连忙调整自己的表情，想看上去不那么僵硬。
他期颐地凝视着车内，漆黑的防窥膜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鼻梁高挺，棱角分明，甚至有些雌雄莫辩的脸，到腰的长发被他扎起放到肩膀一侧，淡白的肤色在通黑的车体里发亮。
姜炳一时间连呼吸都有些呆滞，对扑面而来的美感有些无措。
这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人。
眼见面前的车窗又要升上去，姜炳眨眨眼醒过神来，羞耻心让他头脑发热，忙不迭双手攀在车窗上。
“等等，你是幼儿园安排的接送车吗？”姜炳话说太快有些结巴，两只手死死压着玻璃。
他感到手臂下的玻璃升降停了下来，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没找错。
男人沉默着点点头，惜字如金道：“上车。”
姜炳连连应好，指了指腿旁边的行李箱，“麻烦开个后备箱。”
话音刚落，姜炳就听见后备箱自动开启的声音，眼睛含着笑朝他弯了弯眼尾道谢。
直到上车，姜炳还有些坐立难安，两只手交缠着翻个不停。
驾驶座的人一言不发地启动车子，贴了防窥膜的窗彻底升了上去，将外头大路上的光线遮的一干二净。
甚至……
车内还要更加暗淡，不像是一般的防窥膜，更像是在头上套了个黑麻袋。
姜炳坐车不爱玩手机，眯着眼盯着玻璃，企图看见一点外面的树木。
“这个是加厚的。”男人说。
姜炳问声迅速瞄了眼后视镜，和镜里面无表情地男人对视上。
他尴尬地收回视线，左右手无措地继续交缠。
姜炳干巴巴地找话题：“这里离园校还有多远啊？”
镜子里的男人没低头看表，只是直直看着前方：“一个觉的功夫。”
一个觉的功夫？
这也答案太敷衍了。
姜炳识趣地闭上了嘴，小幅度在车座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车内荡漾的冷空气吹的手臂乍起一片鸡皮疙瘩，他督见斜上方紧闭的空调。
惜字如金的司机，漆黑如麻袋的车，敷衍人的态度。
要不是导师介绍，他真要觉得是上了不法分子的车，姜炳搓搓手臂直截了当闭了眼。
————
“爸爸叫什么——妈妈的妈妈叫什么——”
声嘶力竭的歌声穿过窗户直直打在姜炳的身上，惹的他浑身一颤，整个人鲤鱼打挺般弹起。
他双手抓着座椅靠背，两个眉毛之间皱起沟壑。
谁在大白天放歌啊！还是放这种扰民的歌！
姜炳大喘着气拍自己的胸口，还有些惊魂未定。
抬头冷不丁和后视镜里的男人对上目光，姜炳意识到自己的指尖碰到了他，尴尬地咳嗽两声坐回原位。
男人脸上波澜不惊：“快到了。”
姜炳看着一片漆黑的挡风玻璃，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明明都是坐在车里，他仔仔细细看也瞧不出个所以然，他却可以如此肯定。
是啊，怎么可以这么肯定。
男人怎么可以肯定我就是他要接的人？明明世界上那么多幼教。
我怎么可以仅凭一辆车，男人的一句话就肯定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姜炳感觉眼前那片困扰他的迷雾瞬间变得清晰。
这不是他要找的车！
他谨慎地盯着目视前方的男人，右手悄无声息地往口袋里伸，想要摩挲手机。
阿sir，快来救救他！居然真是贩子。
他只是一个想要当社畜的毕业大学生啊！
指尖刚碰上冰凉的外壳，就见男人空出右手拉开放东西的手套箱，像是猜到他的想法一般，丢来一封推荐信。
姜炳手忙脚乱地去接，展开信纸里面确实是他导师的名字。
居然是真的？他很诧异。
他偷瞄男人的车辆，那人却面无表情地不肯再抬头。
真的是个天生的贩子料。
姜炳战战兢兢地捏着那封推荐信，默默祈祷自己有安全降落地风险。
随即前方又抛来一只黑不溜秋的东西，他下意识伸手接触。
东西在掌心里沉甸甸的。
他又颠了颠，随后狐疑地看了几眼，翻来覆去也研究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男人冷淡的说：“吃的，这里的。”
他连声道谢，但也只是拿在手里，眼睛紧盯着男人手下的方向盘。
男人索性也没在开口，这人姜炳又松了口气。
左，在转弯。
右，在转弯。
姜炳整个人眼睛都要花了，他闭着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再睁开就见男人双手离开方向盘。
他心中一喜：“我们到了？”
我安全落地了？
男人冷冷的“嗯”了一声，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姜炳顿时迫不及待地离开车门，刚落地他就傻眼了。
不是。不是？不是！
这都是什么鬼啊！
姜炳身形一顿，整个人瘫靠着车，耳朵里听着车门“砰”的合上声，还有那熟悉到炸耳的歌声。
他没想到源头竟然是这里。
姜炳的面前是富丽堂皇的城堡，最外边建着金光闪闪的大门，貌似是纯金的，在漆黑的夜里仍闪动着光芒，上面还镶着几个大字———龙龙托儿班。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妈妈的妈妈叫什么———”
姜炳嘴角有些抽搐，只当是园长用自己名字取的，这种方式他看到不下十次。
用金子打门不怕被人连夜翘走吗？
还有，真的很土，也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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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中所。
到处看着阴森森的，在歌声的加持下更是惊为天人。
姜炳单手堵着耳朵，右手搓了搓左手臂凸起的鸡皮疙瘩，视线下移瞄到在地上打滚的草团子。
他沉默地后退两步，用力眨眨眼以保证自己没有眼花。
姜炳真的很想指着那团东西跳起来，狠狠质问为什么这个三维世界会有二维物品啊！
这不科学，啊喂。
男人擦过他的肩膀走到前面，扭身面无表情地说：“你以后就在这工作，走吧。”
姜炳滚动着喉结，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紧跟在男人的身后，对着那团来回滚动的草团默背文明、和谐…
男人带着姜炳穿过大门，他在后头悄无声息地打量周围，愈看心跳愈快———东边矗立着高大、漆黑的不明物状；西边响着嘎吱的特制器械声，借着微弱的光线看过去修长一条。
姜炳苍白着脸，身体渐渐朝背对着他的男人靠去。
动作太明显，惹的男人半扭过头来：“那是自动玩具设备，调试的人还没有走。”
调试？
不会是电击吧？
男人冷声问：“你很害怕吗？”
姜炳赶忙哆哆嗦嗦摇头，摇完才想起来男人看不见，补上一嘴：“不怕不怕…”
大门离城堡有一段距离，这会儿他们才站在大门面前，镶嵌着龙珠和复古花纹的大门足足有2米高。
姜炳咬咬牙眼睛一闭，就打算迈开步子往里走，结果额头撞上一个温热的躯体。
他哎呦着出声，捂着额头睁开眼睛，却发现男人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自己。
姜炳：“？”
男人长长的看了他一眼，姜炳有些不太自在地抿着唇瓣。
他感到耳尖一片炽热，不用看也知道又烧起来了。
姜炳暗骂自己没出息，在这种怪里怪气的地方居然还敢被“贩子”迷惑。
男人敛下眼问：“你准备好了吗？”说完转身将门推开。
姜炳还有些游离，就见大门正缓缓向外展开，里面刺眼的灯光向外照射，惹得他伸手挡在眼前。
说来也奇怪，2米高的大门竟然也就这样被男人随手推开。
“王，那些东西我们都调试好了。”
“王，新东西还需要等时日。”
“………”
耳旁传人其他人的说话声，等那些人一窝蜂地说完才听见男人冷冷的一句，“知道了。”
听见有人说话，姜炳那颗不上不下的心才算是落了地。
过了会，他微微睁开眼，透过指缝去看门内。
等等！
姜炳瞪大眼睛，脸有些前倾的贴在掌心上，整个人止不住的发抖，连手要放下来都忘了。
城堡里的人看见他有些好奇，其中一个歪着脑袋凑上来。
他笑嘻嘻地问男人：“这是新来的老师？”
男人习以为常一般：“嗯。”
翅膀，他有翅膀。
那个人有翅膀！一个人怎么会长出水灵灵的翅膀？
或许是看姜炳一声不吭的，其他凑热闹的也跑起来。
姜炳那颗落在地上的心这回是彻底提上来了。
左边矮的像个半拉人，海草似的头发拉风的很；右边纤细的脖子上长着三颗头，其中两颗不停地拌嘴；再往后瞧还有个嘴里凸出俩尖牙的，血红的指甲不停抓挠着雪白的皮肤，脖子上的血迹滴滴答答往下流………
几人喧闹着靠前，姜炳没忍住垂下手后退两步。
救命啊！谁来告诉他这不是真的。
男人无可奈何地出声制止：“够了，我还没跟他说清楚这个世界的事情。”
这个世界？什么这个世界？难道还有别的世界？？
姜炳听见这话，那颗心也算是哽在喉咙里了，头也不回的就往外跑。
边跑边在心里呐喊———苍天，为什么要这样对一个预备社畜，他只是想上班而已啊。
姜炳大口喘着气，眼见着大门离自己还有数米远，咬咬牙往前冲。
他止不住的吐槽这个大门怎么这么远。
身后响起男人的声音，姜炳更是闭着眼睛跑，跑着跑着左腿忽然碰上一抹温热的触感。
姜炳哆嗦着嘴唇，整个人刹在原地。
有人……
有人正抱着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