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绿茶男来袭(快穿) > 14. 琴师(14)
    从净慈寺回京都要近一日,柳诗意的马车紧赶慢赶总算在城门落钥前入了城。

    马车一路往忠毅侯府赶去。

    “世子夫人回来了——”有奴仆急急去禀。

    “见过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

    柳诗意和空桑一路回府,所过之处,下人无不欠身问安,可那从四面八方偷偷打来的无形目光却让柳诗意心中愈发不安。

    回来的路上,她已问过去寺里递话的家仆,家仆却道世子安然无恙,根本没有身残,可问起别的,却总是支支吾吾。

    这府里究竟发生了何事,下人们为何神色怪异。

    不等柳诗意回她所在的临风居,养心斋的吴嬷嬷半路拦截,请柳诗意先去一趟养心斋。

    这时,柳诗意已经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老夫人拉住她的手,一脸歉疚地道明那个下人们支支吾吾的真相,柳诗意才总算明白过来下人们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她身形不由得一踉跄,脑中嗡嗡。

    哦。

    原来那些是怜悯的目光,是看好戏的目光,是幸灾乐祸的目光。

    回来的路上她还在胡思乱想,心道:经此一遭,不管世子身上发生什么,哪怕他缺胳膊短腿,后半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或是缠绵床笫,她也要照顾他一辈子。

    只要他人活着便好。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结果竟是这样。

    “……意儿,魏骁的人品你也晓得,他若还带着记忆,是万万不会做出跟一个农家女成亲这种糊涂事,他这是受伤失忆了啊。那姑娘出生乡野,若是以前,我和你母亲说什么也不会同意她进门,可她救魏骁在先,如今又……有了身孕。意儿,我便是偏心你,也不可能将她扫地出门。”

    老夫人语重心长,生怕她看好的孙媳妇钻了牛角尖。

    柳诗意捏紧了指尖,佯装镇定地道:“老夫人,只要世子活着回来就好,我没关系的。”

    “意儿,莫哭莫哭,此事是魏骁对不住你。”老夫人叹气,替她擦去脸上泪珠。

    柳诗意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其实老夫人说的话没错,若非那姑娘,世子还不知能不能活着,她对世子对整个侯府都有大恩。

    莫说那姑娘是恩人,便是没有这一层关系,世子失踪三年,他若在这三年间看上什么女子纳入房,她这个正房夫人也该大度接纳,万不该做出一副怨妇模样。

    可理智虽如此,她的心却隐隐作痛,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往外淌。

    她如何都想不到,世子会在她日思夜想的这三年里娶了另一个女子,而今还即将迎来他们自己的孩子。

    即使老夫人并未明说,她也能猜到,世子是极其喜欢那农家女的。

    老夫人心有不忍,“意儿,看开些罢。我晓得你对骁儿有多上心,可这事儿咱委实怨不得别人,也怨不得骁儿,怨只怨造化弄人。”

    柳诗意将满眼酸涩强逼回去,垂头,“老夫人,我明白,我不怪任何人。”

    “你能这么想就好。骁儿是个重情的,他固然念着周氏那一份救命之恩,可他同样也会念你们的夫妻情分。你听我一句劝,见了他之后莫问责莫跟他闹,好好过你们的日子,那周氏再怎么都不可能越过你去……”

    柳诗意从养心斋离开,一路沉默。

    空桑却抹了一路的眼泪。

    “世子怎能如此,亏我们巴巴儿地赶回来,结果他竟带了个女人回来,还叫那女人有了孩子!他置我们娘子的脸面于何地?”

    “娘子,你若是难过,你便哭出来罢,别闷在心里。”

    柳诗意已经在养心斋失态过一次,绝不会再失态一次。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出口的嗓音也平静轻淡,像是没了喜怒哀乐,“空桑,他乃世子,有三妻四妾都是正常。从一开始我便知晓,他这辈子不可能只我一个女人。只是我没想到这一日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的猝不及防。”

    空桑也知道这个理儿,可别家正房娘子再怎么都会跟郎君蜜里调油个一两年,直至怀有身孕,才将郎君的宠爱分出去一些,而娘子与世子只那么一个月,还算不得蜜里调油,只能说相敬如宾。

    那周氏是救命恩人,又怀有身孕,还不缺世子爷的宠爱,可娘子除了一个世子夫人的名头,还有什么呢?

    当年的新婚一个月哪抵得过那周氏和世子朝夕相处三年?

    “空桑,若见到那周姨娘,切莫对她甩脸色,她对世子有恩,便是对我有恩。若非她,我此生再难见到世子。”

    柳诗意这般叮嘱道。

    空桑点头,将将整理好情绪正随娘子回临风居,未料迎面便对上廊下一对低声说话的男女。

    那男子锦服玉冠,剑眉星目,英姿勃发,一身贵气实难叫人忽视。

    女子着桃花云雾罗衫,搭烟水百花裙,媚眼含羞,清秀明丽,一手搭在小腹之上,隐约可见一点点隆起。

    男子正是府上世子爷,三年过去,人瞧着少了些冷肃感,多了些风霜粗粝,但这些许粗粝无损俊朗,反倒更添成熟稳重。

    那女子,若不是提前知晓了她的来历,任谁也看不出她会是个出身乡野的农家女。

    空桑一颗心愈发下沉。

    这女人姿色远不如她家娘子,却也能称得上一声清秀佳人,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有着她家娘子没有的娇俏大胆,且行事不拘,同娘子完全相反。

    世子爷能在失忆的时候同这样一个农家女好上,岂不是变相说明,他不喜欢娘子这种过于端方守礼的淑女?

    那廊下低声交谈的男女终于注意到不远处的主仆二人。

    明媚娇俏的女子主动朝这边大步走来,身后魏骁皱眉提醒:“慢着些走。”

    周氏扭头瞪去一眼,“我身子骨好着呢。”

    她热情主动地拉起柳诗意的手,笑吟吟道:“你便是柳姐姐罢,我叫周阿香,你可以唤我阿香,我家以前是开胭脂铺子的,所以我娘给我取名阿香。柳姐姐,你放心,我晓得阿呆的身份后自知高攀不起,是决计不会同你争什么的,我只求能有一席之地,可以让我常伴在阿呆身边。”

    柳诗意略感不适地将手轻轻挣脱了出来,往后退了一小步,“周姑娘对世子有恩,如今又有了身孕,安心留在侯府便是。”

    周阿香一把又抓住了她的手,“太好了,柳姐姐这是不怨我了?对不住,我不晓得阿呆失忆前已经成了亲,否则我绝不会同他……实在是对不住你。”

    身后空桑看得拳头都硬了:好生粗俗轻浮的妇人,怎的头回见面就拉拉扯扯的,还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往上黏!还有,说话便说话,老摸那肚子作甚?生怕娘子不知你肚里揣了个娃是不是?

    柳诗意尝试两次未果,干脆任由这周氏拉着她说尽愧意,一开始还听着,见她几句车轱辘话来回说,听着听着便走了神。

    直到那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响起,“好了阿香,世子夫人出身书香门第,规行矩步,你这样拉拉扯扯不成体统。”

    表面轻斥实则含着纵容无奈之意。

    周氏哦了声,连忙松手,“我这样的低门矮户不懂这些,倒叫柳姐姐看了笑话。”

    说罢,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魏骁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一副被她可爱到了的宠溺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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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意间捕捉到他神色的柳诗意怔了怔,想起从前她因即将嫁入忠毅侯府而忐忑不安,嫁入侯府后更是无处不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生怕哪里做得不足失了礼数,给侯府丢了脸面。

    柳诗意回神,温和地道:“周姑娘天真烂漫,我何至于看你笑话。世子,我赶路一日,有些乏了,有什么事可否留到明日再说?”

    魏骁朝她看来,心情复杂。

    他想过很多可能,就是没想过三年后柳氏还会选择留在侯府。

    听祖母的意思,柳氏是打算给他守一辈子的,这让他心中愧意更甚。

    柳氏极好,婚后一个月他们也相敬如宾,只是他心中并不喜欢恪守成规的柳氏。

    忠毅侯府自祖父这一辈起便有衰落之势,故而整个家族的担子都落在了他这个嫡长孙的肩膀上。他自幼勤勉,不敢有一丝懈怠,人人都道他堪为世家子弟表率,可无人知道他心中苦闷。

    直到三年前落难,被阿香救起,他失去记忆后,作为阿呆在那个偏僻村落待了三年,虽然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粗布麻衣,但那却是他这辈子过得最松快的一段日子。

    后来他记忆恢复,这才不得不回到忠毅侯府,去担起他应有的责任。

    魏骁知道自己不该将阿香带回侯府,她天真随性,哪里受得了这侯府诸多规矩,他本欲置办一宅院安置阿香,阿香却不愿,坚持要跟他回来。

    想着阿香腹中已有他的骨肉,柳氏为人虽刻板,却也知书达理,不至于容不下阿香母子,魏骁抵不过阿香痴缠,这才应了下来。

    如今看下来,阿香在侯府待产也好,祖母向来不管这些,敲打几句,叫他不要冷落了柳氏便作罢,母亲虽看不起阿香出身,却也因为他的缘故视阿香为救命恩人,何况阿香还怀着孩子,倒是眼前的柳氏有些出乎魏骁的意料。

    他本以为以她对自己的痴心,即便她再如何通情达理,她也定会哭闹一场,未尝想她得知此事后竟如此淡然,究竟是她藏得深还是她压根就没有她表现出的那么痴情。

    魏骁心底浮出一丝莫名的失落,只是他尚未察觉便又被别的情绪掩盖了过去。

    “柳氏,此事是我对不住你。阿香她生于乡野,无拘无束惯了,平时若有什么地方冲撞了你,你多担待一些。”

    一声柳氏,一声阿香,道尽了亲疏之别。

    柳诗意方才说的话并非推脱,她本就感染风寒未好,奔波一日后更是疲乏不堪,此时只想快些回屋里歇息。

    可世子和这位周姑娘非要拉着她说这说那的。

    她抬头,看着世子一张嘴开开启启,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古怪的念头:明明没见世子前听到这个消息时她难过得心脏抽痛,可为何此刻见到世子本人,她反倒不那么疼了。

    她竟可以平静地看着他和周氏恩爱甜蜜。

    眼前这人……是她记忆中的世子,却又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她恍惚间竟觉得这人有些陌生。

    柳诗意看着那人,想努力辨认什么,看着看着,眼前蓦地一黑。

    她脑袋一歪,径直朝地上栽了下去。

    “娘子——”空桑惊慌大喊,猛地上前一大步,得亏反应及时才没有叫她跌落在地。

    “快来人,快来人!我家娘子晕倒了——”

    魏骁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却被周氏拉住。

    周阿香躲到魏骁身后,表情不安地问:“阿呆,柳姐姐晕倒可是因为我?”

    魏骁连忙安抚,“不干你的事,不要多想。”

    空桑抬头瞪向那两人,一时忘了主仆之别,眼底尽是怒意。

    这负心汉!这贱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