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夜色多温柔 > 60. 我们结婚吧
    断联……

    与其说是断联,不如说是断崖式分手。

    虽然两人从未在一起,但性质差不多。毕竟他们前夜还在酒店彻夜缠绵,次日她就把他全平台拉黑,远走高飞去了国外旅行。

    那是她的自我保护机制启动了。

    在那之前,逢欢从未和男人上过床。她人生中第一次与男性产生那么深的联系,即使当下是幸福的,第二天还是陷入了深深的恐慌。

    于是她洗了个澡,删除掉与他有关的一切。

    想到这些,逢欢敛眸,睫毛在眼下打出小片阴影。

    她没有回答,反问:“为什么问这个?”

    沈绍川没强求,手指轻轻摩挲杯沿,语气平淡:“小和在大学期间得过抑郁症。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具体原因他不肯说,我们也不知道。”

    抑郁症,创伤后应激障碍。这些都是逢欢不知道的。

    她惊觉自己在知道这件事之前,还在一直误会他。

    误会他不是真心爱她,误会她对他不再有吸引力。甚至真的动过“他是来报复她”的念头。

    哪里是报复。分明是太了解,不想失去,所以才时刻保持着距离。怕越过雷池,她又像以前那样一声不吭远走高飞。

    怕她得到了,他就失去了。

    她竟然还固执地等着他主动来确认关系。

    现在才知道,他永远都不会提。

    “身为哥哥,看他这样我很心疼。”

    沈绍川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后来他自己慢慢好了,也不再提那段过去。我们以为他已经看开了,没想到你们还会重逢。”

    缘分这种东西,谁也说不清。

    “我是有点回避依恋。”逢欢放下筷子,抬头望向他。

    沈绍川静静听着,等待下文。

    “但我这个人还有个特点。”她顿了下:“一旦接纳谁进入自己的生命,就不会再轻易离开。”

    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语气竟有些如释重负。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哥。”

    突如其来的称呼并未让沈绍川感觉意外。

    他懒懒地靠在椅背上,骨节分明的手漫不经心敲着桌面。笑意温文尔雅,眼底却藏着深谙人心的通透与了然。

    他笑着:“一家人,不必客气。”

    话说开后,逢欢心中石头落地,胃口也变得好起来。

    她需要时间去消化情绪,索性吃完了这顿饭。

    虽然到最后依然没吃多少,但心中翻涌的情绪已经平静,脑海里的想法也愈发清晰。

    到沈绍和的公寓时,已经晚上快十点了。

    逢欢抬手按密码锁,推门而入。

    屋里一片漆黑,没有留灯,眼前黑漆漆一片。她下意识松了肩上的包带,心想他大概是还没回来。

    可抬脚刚迈进一步,目光掠过客厅,就定在落地窗前。

    沈绍和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地立在一片夜色里。窗外是江边彻夜不息的璀璨灯火,将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清冷的剪影,在黑暗里静静伫立。

    房门轻轻合上,咔嗒一声轻响。

    烟草味很淡,散在微凉的空气里。她踩着高跟鞋走过去,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听见声音,他没回头。

    走到近旁,逢欢才看清他垂在身侧的手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

    星火在暗夜里明明灭灭,烟雾缓缓升腾。黑暗中,她看不清楚他的脸。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平淡:“怎么过来了?”

    “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逢欢在黑暗中与他对视:“以前明明不抽的。”

    “高中就会了。”他偏头看她:“你让我学的。”

    她愣了一下。他没再说下去。

    “找我有事吗?”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之前从未有过的疏离。

    这样的陌生让逢欢受不了。她把包扔到沙发上,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

    “有事。”她压低声音,顺势钻进他的怀里,将脸靠在他的胸口上:“我想你。”

    她向来很会撒娇,尤其是对沈绍和。

    烟草味萦绕在鼻尖,她却不觉得难闻,心底只有难言的酸涩与心疼。

    “逢欢。”他想推开她:“不要再这样了。”

    “我要这样。”她倔强地抱着他的腰,声音低低的:“你让我照顾自己,我照顾不好。”

    他动作停下来。

    “所以,以后能换你来照顾我吗?”

    她说得很轻,可每个字都落入沈绍和的耳朵里。

    借着窗外流淌的亮光,他只能看到她的发顶。

    沉默片刻,他掰开她的手,拉开距离,低头与她对视。

    “说清楚。”

    他声音同样很低,听不清情绪。

    看着他半隐没在黑暗中的俊脸,逢欢深吸一口气:“我们结婚吧。”

    话音落,她听见他笑了笑。随即,他指腹摩挲过她的嘴唇:“你今天喝酒了?”

    “没有。”她捏住他的衬衫,声音坚定:“我很清醒。”

    逢欢甚至觉得,在这段感情前,她从未有过如此清醒的时刻。

    “沈绍和,我不要你再受委屈了。”她轻吸一口气,有些哽咽:“我们明天就去结婚。”

    “我没受什么委屈。”他勾起她的一缕长发:“你也不必以身相许。”

    他竟然这样想?

    她摇头。空气沉默下来。

    几分钟后,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手往上微微用力,迫使她抬眼看他。

    “认真的?”

    逢欢朝他眨了眨眼。

    “你应该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他声音沉下去,手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我没有时间再和你玩感情游戏。”

    她看着他,没说话,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力。像是狼来了故事里的小孩,说什么他都不信。

    “所以。”他又开口:“我给你一个选择。”

    逢欢静静听着。

    “现在你还有机会可以离开,从此我们一刀两断。不过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你的事业永远不会出现问题。”

    他的声音愈发冷静,像在谈判桌上。

    “或者,像你说的,我们明天去结婚。”沈绍和轻笑:“但从今以后,不要想着离婚,我不会同意。如果你产生这个念头,我不保证会不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

    听他说完,逢欢的心竟然放下了。

    原来他也想和她在一起。只是害怕他再重蹈覆辙。

    她心情好起来,眼睛笑得弯了弯:“你要对我做什么极端的事?”

    “把你关起来。”

    他松开她的下巴,转而去抚摸她的脸。然后是她的耳朵,她的长发:“让你这辈子都待在我身边。”

    这是逢欢以前最怕的事。

    可是,她现在竟然想说我愿意。

    “为什么要跑呢?”她再次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沈绍和。我爱你。”

    这次她的声音很大,很坚定。

    说给沈绍和,也说给十七岁的自己。

    他不说话了。

    她正要开口,腰间忽然传来一股力量,失重感随之而来。她惊呼一声,被拦腰抱起,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

    再回神,人已经被带进卧室。

    门关上,锁芯轻响。他手一松,她就馅进柔软的被子里。眼前漆黑一片,只听见皮带扣碰撞的金属声,还有衣物摩挲的窸窣。

    然后,他覆上来,低头吻住她的唇。

    “我爱你。”他声音嘶哑,吻如雨点般落下:“逢欢,我一直爱你。”

    窗外的灯灭了,晨光微熹,屋内还是很暗。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香气,混着些说不上来的微妙味道,闷在两人交叠的体温里。

    逢欢趴在沈绍和身上,手指摸过他脖子上的吻痕,声音懒懒的:“我就知道你以前是装的。”

    他握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笑道:“没有装。我以为你和别人好了。”

    “以后不许瞎想。”她捏了捏他的脸:“虽然逢欢在你这里已经很没有信用了,但看在她即将成为你老婆的份上,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他小臂收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指腹在她腰间轻抚:“好。”

    “我没有和别人好。”她将头埋进沈绍和颈间,声音闷闷的:“倒是你,一直不理我。”

    “那你也原谅我一次,好不好?”他低头吻她发心:“看在沈绍和即将成为你老公的份上。”

    “学人精。”逢欢趴在他身上不想动,累得浑身散架:“好累啊,沈绍和。”

    “要不要睡会?”他看了眼时间:“才六点。”

    “想睡。”她懒懒应着:“可是我们今天要结婚。”

    “我爸妈约了叔叔阿姨一起吃饭,今早从北京过来。”他的手轻轻拍着她后背,像在哄小孩:“等见了家长再去。所以,你还可以再睡几个小时。”

    “什么时候说的啊?”逢欢一下清醒了:“我都没注意。”

    “你洗澡的时候。”他侧身,将她锁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先睡吧,什么事醒了再说。”

    她应了声,把脸埋进他胸口。眼皮很重,意识却清醒着,舍不得睡。他的手还在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急不缓,令她无比安心。

    “我们去度蜜月吧。”

    临睡着前,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这件事在她心里翻来覆去了好几天。她想和沈绍和一起去旅行,却拉不下脸,也找不到理由。

    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说出口。

    “想去哪里?”他靠着她耳边,柔声问。

    “大溪地……”

    “好。”

    他将她身上的被子掖好。没多久,怀里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沈绍和看着他,眼底温柔一片,即使身体很累,也一点都不想睡。

    “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他又低声说了一句,再次吻了吻她的额头。

    *

    得知沈绍和有结婚意向,沈家全家出动,连老爷子沈必先都一起来到海城,只为向逢家证明沈家的诚意。

    消息来得太仓促,逢家没时间准备家宴,便直接在一家私厨定了个包厢。

    餐厅坐落于闹市区的僻静院落,独院雅致,没有临街的喧嚣,只有庭院中的淡淡草木香。

    逢青柏和舒曼文早早就在包厢等候,逢易也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过来一起等。

    包厢在二楼,窗户正对着玉兰树。叶子绿得发亮,在风里轻轻晃,影子投在窗玻璃上,打出摇曳的阴影。

    沈家人到时,逢青柏率先起身,迎上去与沈必先握手:“沈首长,好久不见,快请入坐。”

    老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唐装,领口扣得严实,料子挺括细密,腰背挺得笔直。即使头发全白,也能从眉目间看出些年轻时的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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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逢先生,客气了。”沈必先微微颔首,与他相握。

    沈康年与谭沐秋夫妇紧随其后,沈绍川与温柠也都来了。

    理所应当的,老爷子坐了主位。逢易和沈绍川夫妇被安排在下席,初次见面,彼此交换了姓名,气氛倒比预想中热络几分。

    今天的主角还没到场,但双方家长都在,自然有得聊。

    沈康年和逢青柏是旧识,两人聊着最近的时局,沈必先在旁边听着,偶尔插几句,语气不紧不慢。

    谭沐秋和舒曼文熟得快,从旗袍料子聊到奢侈品宝石,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门被推开,沈绍和牵着逢欢进来。看见包间内人都到齐,他率开口,挨个叫人。

    逢欢只睡了两个多小时,有点困懵了,等他叫完了才回神,跟着补了一圈问候。

    “我们的大明星来啦。”谭沐秋起身,亲昵地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快来我这边坐。”

    逢欢特地化了适合见家长的妆,搭配新中式连衣裙与优雅高盘发,往那一坐,端庄大气。

    谭沐秋的目光从上到下轻轻扫了一遍,越看越喜欢:“哎呀,最近怎么瘦了?”

    她看了沈绍和一眼,语气带着嗔怪:“小和,你是怎么照顾人的?”

    沈绍和在逢欢身边坐下,笑道:“是我不好,后面帮她补回来。”

    他今天心情很好,眉眼弯弯,这样的笑容已经很久没有在沈绍和的脸上出现过。

    沈家人看在眼里,心都放了下来。

    沈必先笑呵呵道:“两个孩子两情相悦,我们做长辈的自然喜闻乐见。我看今天就把日子定下来,双方好放心啊。”

    逢青柏点头:“孩子好就行,我们没意见。”

    舒曼文也点了点头。

    “嫁进沈家,就是我们沈家的孩子,该给的一样都不会少。”谭沐秋笑吟吟的,看了沈康年一眼。

    他会意,适时拿出一个锦盒,放到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本房产证,还有厚厚一沓的单据,叠得整整齐齐。

    “这些房产是给欢欢的,过户后只写她的名字。”他把东西推到逢家人面前:“还有彩礼数额,亲家可以看看。”

    盒子最上面就是彩礼清单,房产那一栏写了很长。

    海城市中心云澜湾的两套大平层,美国比弗利山庄的庄园,三亚的别墅,还有北京二环内的四合院。

    最后这套房的房契上写着沈必先的名字,是早年政策返还的老四合院,产权清晰,位置特殊,有钱也买不到。

    除了这些,还有现金8888万与各类资产。

    这张纸背后代表的诚意与重视,逢家人自然能感受到。

    “来,欢欢。”谭沐秋不知何时摸出一个玉镯,套在逢欢手上:“这是小和奶奶留下的,用早年收的料子打的,就当做阿姨送给你的见面礼。”

    白玉质地细腻,在灯光下泛着柔柔的脂光。戴在她细白的手腕,像初冬的月光覆在雪地。

    “谢谢阿姨……”

    “这都不算什么,等后面改口了还有更多。”谭沐秋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我们家两个儿子有福气,娶的都是万里挑一的好女孩。我这个做妈妈的看着欣慰,心里也欢喜。”

    突然被cue到,温柠看向逢欢,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两家知根知底,结了一门上好的亲事,自然都是喜气洋洋。

    席间,沈绍和一直在给逢欢夹菜,照顾得无微不至。

    舒曼文看在眼里,心里安心了几分。

    吃得差不多了,逢欢去洗手间补妆。正对着镜子涂口红,舒曼文进来了。

    逢欢一愣:“妈妈。”

    舒曼文不是来上厕所的,走到她身边,像在想要怎么开口。

    逢欢收起口红:“你是不是在怪我?”

    “不是怪你。”舒曼文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轻抚:“我知道,你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不会是因为脑子一热。”

    逢欢从小就把“我的人生我做主”这个信条贯彻落实到底。她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迫。至于她想做的,没有一件办不成。

    这就导致她很早独立,自从上大学后,家里就没怎么插手过她的事了。

    舒曼文开口:“小沈这孩子我喜欢,沈家也是好人家,我心里清楚。”

    “但咱们家也不图什么。你从小就有主意,我和你爸没拦过你。婚姻这事,别人看的是门当户对,我看的是你过得好不好。”

    她看着逢欢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咱们家的条件摆在这儿,你自己也争气。说实话,你就算找个普通人,只要他真心对你好,妈也放心。”

    逢欢静静听着。

    “可沈家不一样。”她叹了口气:“从商的再有钱,见了当官的也得低头。我们家在海城说得上话,可到了北京那套体系里,够不上就是够不上。妈不是说沈家不好,只是怕你嫁得太高,过得不自在。”

    “妈,你担心的我都知道。”逢欢回握她的手:“沈绍和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她声音低低的:“我们高中那会就开始偷偷谈恋爱了。”

    虽然没名没分,做的却都是情侣会做的事。

    “至于结婚,”逢欢垂眸:“我不想让他再等。网上一直盯着我的私生活,我总得给自己、给他一个交代。”

    舒曼文愣了愣。回过神后,她没再说话,只是把逢欢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窗外的玉兰叶子被风吹动,沙沙响,像是下了一场雨。